從何曉春母親的公司離開,已經是下午兩點,他蕩漾在商業區的街頭,有點無所适從。這裏的人一個個西裝筆挺,提着公文包來去匆匆,仿佛一個個的身體裏都裝着高速旋轉的馬達,充滿永不停歇的動力。
他們應該很掙錢吧!
張旦旦心裏嘀咕着,不過他卻由衷的排斥這樣的節奏,他的骨子裏帶着獨特的野性和散漫,和這樣的速度格格不入。
他剛想走向公交站台,沒想到身後傳來了一把清澈的聲音:“張旦旦,你等等。”
張旦旦不用轉身都聽得出是何曉春。
“你怎麽走那麽快,我就到我媽媽的辦公室收拾了下東西,你就沒影了。”何曉春半帶着埋怨說。
“還有事兒嗎?”張旦旦問。
“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嗎?”何曉春輕輕皺了皺眉頭,“你怎麽這樣,我總覺得你好像避瘟神一樣避開我,我就這麽讨你厭嗎?”
“沒有的事!”張旦旦的臉皮厚,被人揭穿了心裏的想法,可他還是臉色不改。
何曉春給了他一個白眼,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雖然翻譯的工作從後天正式開始,不過明天晚上法國人在華商會會舉行一場燒烤派對,他們給母親的公司發了邀請函,希望到時候你也能出席。”
張旦旦嘿嘿一笑,半開玩笑的說:“那明天晚上錢怎麽算?”
“你都鑽進錢眼裏了!”何曉春沒好氣的說:“你明天去SZ大學嗎?我們一起走,怎麽樣?”
張旦旦想了想,回答:“好!”
何曉春滿意的笑着說:“那好,明天六點,我在學校門口等你,不準遲到。”
回到公寓,崔甯已經在家了,她正逗着千棺玩,看得出來她是挺喜歡這小狗崽子的。
昨晚的事情讓兩個人都有些尴尬,吃飯的時候也沒怎麽說話。吃完飯,崔甯丢下一句“我明晚有事,不回來吃飯了”,就匆匆的躲進了房間,再沒出來。
張旦旦有點失落的逗着千棺玩,狗崽子吃了兩天的牛奶,精神勁兒不算差,這時候已經能站起來了,不過走路的時候顫悠悠的,還不大穩當。
玩了一會兒,張旦旦把千棺放回狗窩裏,走到崔甯的房門前敲了敲,說:“我今晚要值班,先走了。”
房間裏沒響動,過了一會兒崔甯才突然打開門:“後天你有空嗎,我預約了一個孕婦班,你能陪我去一下嗎?”
“什麽時候?”張旦旦想了想,問了一句。
“你很忙嗎?”崔甯瞪了他一眼,“下午三點半。”
“沒問題!”張旦旦一口答應了下來。
連續兩天,何曉春母親和法國人的會議在上午,下午他就有空了。
“那好,你三點以前一定要回來呀!”崔甯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那你明天晚上啥時候回來?”張旦旦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激情,忍不住問。
崔甯看着張旦旦灼熱的眼神,心裏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臉一下子就紅了,狠狠的瞪了張旦旦一眼,說:“不知道。”說完,她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那一瞬間崔甯的嬌媚神态完全落入張旦旦的眼睛,他傻傻的對着身前的門闆若有所失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
第二天,張旦旦在SZ大學圖書館呆了一個下午,才踏着時間趕到學校大門前。
燒烤派對在一個酒店的露天平台上舉行,一邊是清涼怡人的水池,一邊是香氣陣陣的墨西哥式燒烤,在這樣的環境下吃燒烤,還真是非常不錯的享受。
張旦旦一進門,就喜歡這地方,平台上的人緊随音樂的節奏搖擺着身體,感覺氣氛熱鬧而融洽。
張旦旦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的外國人,有白人有黑人,他新奇的左看右看,腦袋轉個沒停。
“你想喝什麽?我給你拿。”何曉春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張旦旦,“我看見我媽了,等一下一起過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
兩個人走到飲品提供區,何曉春要了杯果汁,張旦旦則要了杯可樂。
他們拿了飲品正要離開,突然就聽見一個女聲非常訝異的說:“你怎麽在這裏?”
張旦旦轉頭一看,他也愕然了,那女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崔甯。
“你怎麽在這裏?”崔甯的目光很敏銳的看向張旦旦身邊的何曉春,隻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中就多了一份憤怒。
“我……”
張旦旦還沒來得及解釋,何曉春居然很大方的走過去對崔甯打了個招呼,說:“你好,崔小姐,想不到在這裏碰到你,張同學今天是和我一起來的,他是我母親公司的翻譯。”
“翻譯?”
崔甯奇怪的看了看何曉春,又看了看張旦旦,她眼睛裏的憤怒稍稍減弱了一些,不過驚疑卻增加了幾何倍的增長。
張旦旦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崔甯,雖然他完全沒做什麽虧心事,可這時候有點瓜田李下不知道怎麽解釋,隻能說:“我給他們做法語翻譯。”
“你懂法語?”
崔甯眯了眯眼睛,緊緊的盯着張旦旦。
張旦旦在她的眼裏就是一個農民工而已,雖然這個農民工和她之間的關系有點“特殊”,可一個農民工居然懂法語?崔甯一時之間可真是難以置信。
“嗯,我懂!”
在這個世界上,崔甯算是張旦旦最“熟悉”的女性了,一看到崔甯眯眼睛的小動作,張旦旦就知道她不信自己懂法語的事情。
反倒是何曉春,聽見崔甯這麽問,知道崔甯不清楚張旦旦懂法語的事情,她之前對張旦旦和崔甯之間關系的懷疑也就因此完全煙消雲散了。
三個人各懷心事,都沒說話,從遠處一個白人美女穿着比堅尼從燒烤提供區那邊走過來,用法語對崔甯說:“席麗雅,你快看,這裏有火雞腿呢,你在巴黎的時候不是最喜歡吃嗎?”
張旦旦轉頭一看,當他看清楚那個白人美女的臉時,心裏忍不住驚訝的想道:“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事情咋地就這麽巧捏?”
白人美女走到崔甯的身邊,還沒把她碟子裏的燒烤火雞腿遞給崔甯,就先看到張旦旦了,她一來就用法語驚訝的說:“哦,天啊,怎麽是你,我怎麽會在這裏見到你?”
這個外國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天張旦旦第一次在SZ大學閑逛的時候,無意中充當了一次翻譯而幫助過的那個法國美女。
“我也感到非常驚訝,在這裏見到你真高興。”在崔甯驚訝的目光中,張旦旦用法語回答。
他的法語或許在花老爺子的眼裏隻能算蹩腳,可是在崔甯的耳朵裏,卻是不折不扣的标準、流利。
在大部分說英語的國家,人們都普遍認爲法語是全世界最美最好聽的語言,他們以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爲驕傲,不過這一份驕傲并不屬于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它需要足夠的天份去擁有。盡管崔甯在法國呆過一段時間,可是她的法語不論如何也無法做到字正腔圓,年齡和沉重的口音都讓她在這方面止步,人是很奇怪的動物,越是做不到的就越是渴望,一直以來崔甯都非常羨慕和佩服能說一口地道法語的人,而今夜在她眼前,張旦旦恰恰就是這麽一個人。
崔甯疑惑的看着張旦旦,能說這麽一口流利的法語,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農民工能做到的。
“真高興再次遇見你,晚上好,我叫艾莉卡,對于你上一次的幫助,實在是太感謝了,事後我一直很懊悔沒能知道你的名字,上帝保佑,讓我終于能再見到你,不知道你能把名字告訴我嗎?”這個叫做艾莉卡的法國美女把手遞給張旦旦,動作中非常有貴族的味道。
張旦旦回想了一下花老爺子教過的,輕托艾莉卡的手,在手背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說:“晚上好,我叫張旦旦。”
“丹丹?真是一個可愛的名字。”艾莉卡輕輕一笑,轉過頭來對崔甯說:“席麗雅,他是你的朋友嗎?天啊,這都是上帝的安排嗎?那我真應該感謝上帝啊!”
崔甯回過神,放下心裏的疑惑,結果艾莉卡手上的燒烤火雞腿,說:“他……嗯,他的确是我的朋友,艾莉卡,不過你們究竟是怎麽認識的?”
艾莉卡甜美的笑了笑,當即就把在S大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崔甯有點明白了,不過她心裏的疑惑還是沒有解決,目光又轉向張旦旦:“你怎麽懂得說法語?”
“跟我爺爺學的。”張旦旦言簡意赅的回答。
崔甯聽了半信半疑,如果這個年輕的農民工有一個能說法語的爺爺,那他還需要做農民工嗎?事情太離奇了,離奇到讓人難以接受……她望着張旦旦的目光,開始有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