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雖然回複平靜,可崔甯由始至終在張旦旦的心裏頭懸着,讓他無法釋懷。
他也想過崔甯會把肚子裏的孩子拿掉,這一點從崔舉臣那天的說話就可以看出來了,崔家怎麽可能讓崔甯把他這個農民工的孩子生下來?張旦旦有點無奈,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現實得讓他無所适從,金錢和物質的能量大到他無法想象,它們就像千絲萬縷的細線,把他越纏越緊,越纏越緊……張旦旦不時回想起當初自己固執的要離開山坳、走進城來的時候,花老爺子就曾對他說過入世容易出世難的話兒,當時他沒當回事兒,直到了這個時候,這一份“難”才姗姗的來了,卻一點也沒遲,正正打在他的命脈上。
來吧,來吧,管他滿城衣冠似雪,此生但求醉明月。
心底雖然對花老爺子所說的又一次心悅誠服,可他那奮發進取的決心卻因此變得更強了。
“小雨,認識了你那麽久,我沒求過你什麽事吧?這回我有事想求你,你願不願意幫我?”
這天,洛雨涵又來找他,張旦旦很認真的對洛雨涵說。
這一段時間洛雨涵每次見他,兩個人都仿佛有了默契一樣,平時隻聊聊瑣碎事情,絕不談論任何關于崔甯的事情,洛雨涵聽見張旦旦突然這麽說,眼睛裏面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問:“你有什麽事兒想求我?”
“我想給崔甯打個電話,可是她的手機一直都關機,小雨,你能幫我嗎?”張旦旦也不繞彎子,直接就把事情說了出來。
洛雨涵想了想,說:“表姐被小姨和姨父關在家裏,電話也給收了,她打不了電話給你的。”
張旦旦沒理洛雨涵說的,隻是又問了一句:“你能幫我嗎?”
被張旦旦那銳利的雙眼緊緊盯着,洛雨涵終于心一軟,說:“好吧好吧,我試試幫你,不過你要聽我的安排,可以嗎?”
“沒問題!”張旦旦目光一亮,連忙點頭。
洛雨涵盯着張旦旦的臉,沉吟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對張旦旦說:“蛋蛋,本來我是不會幫你的,不過前幾天去看表姐,看到她爲了你整個人都瘦了,我的心裏真不好受,這一次就幫你吧!”
看着洛雨涵眼裏蒙上的水汽,張旦旦忍不住柔聲說:“謝謝你,小雨!”
第二天吃過晚飯,洛雨涵帶着張旦旦來到了一棟别墅前。
“表姐現在就住在二樓的第二間房子裏。”洛雨涵指着二樓一個挂着淺紫色窗簾的房間對張旦旦說,“平時我到表姐家,小姨和姨丈都會把我的手機收起來的,今天我帶了兩個,等一會兒進了表姐的房間後,我會讓她給你打電話,你就在這裏等着,到時候她會走到窗戶這邊的,這個距離你們應該都能看到對方的……”
交代了幾句後,洛雨涵很快走進了别墅,張旦旦拿着電話耐心在原地等着。過了大概有十幾分鍾,電話終于響了,張旦旦趕緊接聽。
“是你嗎?是你嗎?”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聲音,張旦旦可以聽出那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顯然它的主人情緒非常激動。
“是我。”他擡起頭,在那扇窗戶上,出現了崔甯的身影,盡管因爲背光看不太清對方的臉,不過他卻可以想象得到那張臉上的申請,
“你的傷……都好了嗎?”崔甯讓語調變緩。
“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本來有許多話兒想說,可是接了電話後,之前準備好的東西卻好像一下子都全忘了,張旦旦沉吟了一下,才問:“你還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崔甯放輕了聲音,用平常耍性子的語氣說:“我想吃你給我做的飯。”
張旦旦心頭感到一陣溫暖,說:“你喜歡吃,我以後再做給你吃。”
“真的?”
“嗯,真的!”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話筒裏隻有他們的呼吸聲,崔甯突然說:“這幾天我的腦子裏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我真的很想親口問問你。”
“什麽事兒?”
“我……”崔甯顯得有點支吾。
“什麽事兒?”
“我爸爸說,你那天救我……是爲了我的肚子,你告訴我,你是真的爲了救我,還是……還是爲了孩子……”崔甯的聲音越來越低。
張旦旦怔了一怔,心裏仿佛被什麽重重的絞了一下,他看着窗台那邊的身影,突然默不作聲把電話挂了,轉身就走。
崔甯的話兒讓他感到一種屈辱,張旦旦突然不想繼續和崔甯說什麽了。
崔甯站在窗口,看着慢慢走開的張旦旦,她的心一下疼起來,眼淚忍不住就往下掉,慌慌張張的推開窗戶大聲呼喊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回到宿舍,張旦旦一頭就栽在床上睡了,晚上渴得起來喝了一次水,接着倒頭繼續睡。
睡覺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可張旦旦都不想理,把它扔在衣服堆裏任它響。
第二天起來,張旦旦剛吃過早飯,洛雨涵就來找他:“昨天晚上你爲什麽不接我電話?”
“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得太沉,沒聽到。”張旦旦懶洋洋的回答。
洛雨涵看着張旦旦好一會兒,突然說:“蛋蛋,别生氣,好嗎?”
“我沒生氣!”張旦旦苦笑着搖了搖頭。
“表姐她不是故意的,這幾天姨父小姨一直逼她拿掉孩子,逼她不再見你,他們在表姐面前說你那天救她,主要是想保住孩子,爲了她家裏的财産之類的,表姐都快被他們逼得受不了了,才會一時糊塗,問了你那個問題的。”張旦旦沒吭聲,靜靜聽着洛雨涵繼續說:“你不知道,昨天你這麽走了以後,表姐都哭得暈過去了,連姨夫小姨看了都心疼得不得了,還把醫生叫到家裏來了……”
張旦旦眉頭一皺,問:“她沒事吧?”
洛雨涵點點頭,說:“嗯,後來表姐醒了,沒什麽事兒,一直跟我說要我替她給你說聲對不起。”
說實在,張旦旦心裏還有氣,可是聽見崔甯哭暈了,不知道爲什麽心裏又有點難受,有點心疼,矛盾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