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陶麗也會交給我一些需要寫的東西，我亦樂此不疲。可是到公司大約十天了，事先告知的董事長陶剛會和我面談一次的機會卻遲遲沒有到來。

偶爾我會在樓道口碰上他，但也隻能尊敬地說聲：

“你好，陶董。”

他總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回答一聲“嗯”。

面對大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我作爲人微言輕的應聘者自然不敢貿然直接詢問他爲我具體安排的工作爲何，隻好靜靜地等待。

每次陶董的到來，總是會讓公司從樓下的保潔保安售樓小姐到樓上的管理層們都驚惶不安。這也難怪，這是私營企業，他就是最後的主宰，他的想法他的每一句話都直接左右着企業地發展和每個人工作地得失。更何況，剛經曆了512大地震，公司上下也盛傳，整個集團在經營上增添了艱難，資金鏈比平時要困難不少。在這個當下，我也更不願去自讨沒趣。

但這樣下去總不是一個辦法，有一天我還是叩開了總經辦的門。

“嚴總，我來公司已經差不多十天了，可到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是給我安排什麽工作。”我開門見山地說。

“呵呵，你穩不起了吧，其實你來了這麽些天，也應當看得出來，這個公司有不少董事長的親戚朋友，我在公司沒有多大的權威。我每天隻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罷了。”他說得很真誠。

就算再不會察言觀色也看得出，每次他的到來，員工們都隻是客氣但并不畏懼地叫聲“嚴總”，比之面對陶董内心地顫抖，那可輕松多了。甚至他的權威還不及出納陶麗。這并不奇怪，在中國，在這樣的股權結構之下，這種情形很多，當年父親到我公司辦事，不也有同樣的待遇嗎？！

“公司現在已經招聘到任了新的銷售部經理，也就是說你肯定不是做這個職務，但玉盆地是一家大型集團，有很多項目，你既然是以部門經理名義應聘過來，或許他們會讓你負責一個什麽項目。你耐心一點，我說過，招聘你來公司是他們的意思，而不是我的意思，當然，我會給陶董傳遞一下你的疑慮。但最近你也知道，房地産處于最困難時期，陶董的壓力很大，心情不是很好，我也隻有找機會看時機幫你表達你的意思。”

嚴總的話沒錯，雖然公司辦公室人并不多，但每天從各個項目組回到公司然後又離開的人卻是進進出出，甚是熱鬧。末了，他又追加了一句：

“其實你也可以給陶麗表達一下你的想法。”

嚴總的話很真實也很客觀。我不便再說什麽，退出了總經辦。

我并沒有找陶麗，而是曲線救國地找到了張萍，她平時對我比較尊敬，爲人也較随和。我間接地表達了我的疑慮。很快，陶麗找到了我。

“陶董要和你溝通，你去集團總部那邊見他吧。”

我如約去了集團公司，所謂集團總部，也即是“玉盆地酒業”的基地。集團所在的唐安市周邊是中國最大原酒基地，玉盆地集團除了生産瓶裝白酒，同時也生産大量的原酒，因此基地規模較大，在唐安市的西郊，占地好幾百畝。基地内有一個籃球場，同時也有一個私家足球場，綠草茵茵，據說董事長及其弟弟都酷愛足球，當年四川全興足球隊還如日中天時，時常邀請那些球星到此踢球。在酒業基地的深處，董事長陶剛的私家别墅也坐落其間。

陶董四十來歲，個頭比我略矮，但身體結實硬朗，一雙随時感覺都在思考的眼睛從不迷惘，總是充滿了力量和成功人士的自信。隔着巨大的老闆桌，他發話了：

“聽說你在房地産行業做了很多年？”

“是的。”

“那說說你對現在房地産行情的看法吧。”

“這些年房産炒得太火，前一兩年國家出了一些政策調控，成交量在去年下半年已經有所下滑，又遇上金融危機，特别是剛經曆的512，短時間都沒有人敢買房了。所以現在會很困難。”

我感覺自己的話題說得太大，不想形成太自大的意思，又追加了一句。

“當然，這些都是台面上的東西，做這行的都知道。”

陶董繼續用他堅定的眼神盯着我說：

“但這麽些年，房地産一直處于向上的通道。而且中國人多地少，我感覺房價最終還會上漲，你如何看這個問題？”

“隻要中國的城市化進程沒有走完，在可見的未來，房價會漲的。但短期地回調也是可能的。我是1998年進入這個行業的，當時進入時，房價其實很低迷，而且已經低迷了好幾年。所以并不能就認爲，房價一定就會爬天梯一樣無限上漲。雖然中國人多地少，但是比之日本，還是強多了，日本在城市化進程走完後，随着人口減少和經濟低迷，房價也就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了。起于99年開始的這輪上漲，有政府‘經營城市’地推動，也有中國經濟發展本身地推動。”

我不是一個喜歡奉承領導的人，但是滔滔不絕地說了這些，還是感覺自己過了點頭，又補充道：

“我說這些可能太空泛了，每個地方不太一樣，我也并不了解唐安的房地産行業。”

“沒事，你說你的，我是做酒起家的，房地産我算是半道出家，雖然這幾年半道介入，也掙了不少錢，但我也希望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當然，因爲我不是以房地産爲主業，就算這個行業在短時間蕭條，我比其它專門做房地産行業的老闆抵禦風險能力要強很多。”

陶董的話中允滿了自信。

“總之，房地産受政策影響還是很大的，而像陶董你這種集團企業，就算是經曆一陣房地産行業的嚴冬，可能還是好事情，因爲說不定可以拿到更低的地價。隻要有足夠多的現金流水支撐，到最後會比那些隻做房地産的企業得到更大地收獲。這就好比人們常說的：隻有潮水退卻之後，才知道誰在裸泳。”說這話，我多少有點讨好陶董的意思。

“聽說你文筆不錯？”

陶董轉過了話題。

“一般吧，陶董你過獎了。我以前是學文秘專業的，算得上是我們那屆比較優秀的學生。但這麽多年一直是做業務上的工作，也有好些年沒有寫過東西了。”

“我是做白酒起家的，雖然我文化不高，但做白酒是一定要講文化的，因此我更喜歡看人家寫的東西，寫的東西總是過了無數遍腦子，因此更準确精煉。這樣，我們就不在此讨論了，你最近一周調查一下唐安市的二手房情況，集團有意成立一家大型的二手房代理公司。你寫一個調查報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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