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剛到公司便發現上上下下充溢着恐慌和緊張。一問方知，是陶董要來房産公司召開會議。

陶董還沒有到，所有員工們早已在會議室坐好。長圓的會議桌，李主任、财務室主任、楊總、高總等按職務大小圍坐桌前，新來的一位帥哥、售樓部魏經理，以及一位矮瘦、戴着眼鏡的房産公司總工程師周工，也坐在前排。正位上空着兩位置，顯然是嚴總和集團老闆陶董的。

其它人包括陶董的女兒和女婿都坐在後排。我也在餘飛和張虎中間找了個位置坐在後排。

“你坐前面去。”餘飛說。

“前面都是領導。”我回答。

“你也是領導，你的工資标準都和他們一樣。”胖胖的張虎笑呼呼地開玩笑。

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沒有坐到在前面去，陶麗注意到了我們地對話。走過來對我說：

“曾哥，你坐前面去。”

不能再不識擡舉了，我選擇了一個最末端的位置坐在了前排。此時一個比我略矮較胖的四十來歲男人走進了辦公室，他背着一個大挎包，外貌敦厚但又隐隐然有些儒家之風。我從沒有見過此人，但會議室的不少人都和他比較熟悉，紛紛和他打招呼。他客氣的一一回應。然後在後排擠出一個位置坐下。

陶麗馬上過去說道：

“宋老師，你怎麽坐後面，坐前排吧。”語氣中帶着真誠的敬意。

“好吧。”他和我一樣，沒有多說話，然後選擇下首，坐在了我旁邊。

我道是暗生奇怪：爲何陶麗要稱呼其爲“老師”。不及多想，嚴總走了進來，坐在了大橢圓會議桌的上首正位之側。他的到來，讓人聲鼎沸的會議室聲音小了些，但每個人依然我行我素的各自交談着各自的事情。

看這情形，若嚴總給我說的那樣，他雖然是名義上的房産公司總經理，但的确地位不高。我暗自想。

等待間，突然接待兼秘書張萍從外面急步走進，然後緊張地坐在了後排。這好似一個信号，大家已知是陶董到了。于是整個辦公室立即鴉雀無聲，從前排到後排都個個正襟危坐。

陶董入坐後，首先說：

“最近一年，房産公司這邊，我們增加了很多項目。因此也招聘了一些新員工，我們的員工構成有些是成都來的，有些是我們唐安本地的，希望你們新老員工以及兩地員工都一起努力，把房産公司的工作搞好。我們的不少項目正好都會在這段時間完工，但現在剛512地震不久，可能會面臨一些困難，但做企業和做人一樣，總是要碰上不斷的困難，所以不要以此找借口。”

他的前半段話讓人略感溫馨，但後半段話顯示了他作爲老闆的氣質，他那樣說很明顯是在提前封口。

“嚴總，你彙報下房産公司的整體情況吧。”

玉盆地集團下的玉盆地房産公司總經理嚴總發言了：

“其它項目因爲我沒有太介入，所以就彙報下‘一品山河’這個樓盤的情況吧。現在建設情況良好。預售許可證也早已辦理下來。但地震後其它東西都跌價了，鋼材和水泥等建材價格卻上漲了，人工工資也有所上漲，所以最後造價估計會超出預算。”

錢總會是老闆最關心的話題，這個回答不是陶總想聽到的，我想也不是他最想關心的，他有些怒氣的大聲問：

“那銷售情況呢？！”

“地震後這段時間，一共銷售了三套住房。”嚴總有些不情願地回答。

“地震差不多兩個月了吧，一千五百多套房子的‘一品山河’，隻賣了三套，你這個總經理是怎麽當的，這種銷售進度房産公司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應當關門了。你不要天天關在辦公室弄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料？！要想辦法，坐井觀天是會一事無成的。”

這席話絲毫沒有給嚴總面子，可見其在内心已對嚴總很有些不滿。嚴總沒有吭聲。

“你還有什麽要彙報的，其它項目的情況呢？”

陶董繼續粗聲發洩着他的不滿。

“關于‘七龍溝’那邊的一些項目，我沒有直接管理，具體情況你問下楊總吧！”

被劈頭蓋臉狂訓了一番的嚴總、回話中也略帶着些不快。

陶董應也感覺到了對方的不快，沒再問他。轉而問：

“小魏，你是我們高薪從成都聘請過來的銷售部經理，你有什麽好的銷售辦法和理念？”

銷售部魏經理和我年齡差不多大，他手裏拿着幾張寫滿字的稿簽紙，估計是準備在這會議上發表什麽高見，畢竟他也是第一次參加例會，需要展示自己，但陶董那怒火沖天的開場白，定然是吓住了他。

“我來的時間還很短，現是主要是熟悉項目以及培訓新招聘的售樓小姐。”

陶董縱然是脾氣很大，也不太好向新招聘的員工發火，再說魏經理的話也有道理，便放過了他。隻說了句：

“希望你早點拿出最優的銷售方案。”

“周工，你是公司的總工程師，說說工程建設的情況。”

周工條理分明地用專業素語不慌不忙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我想陶董一來對周工的工作是滿意的，二來雖然他是一位能幹的老闆，但也無法從建築工程的專業角度去評判别人。所以意外的誇獎了周工，在誇獎周工的過程中不忘也再一次表達對嚴總的不滿。

“你看人家周工，工作做得多細緻，你要向他多學習。”

天啊，這一句話，讓我都已爲嚴總不堪的地位感覺可悲了，他是公司的總經理，陶董卻叫他向自己的手下學習。

嚴總沒有說話，隻是摘下眼鏡然後又戴上眼鏡。

“高總，說說集團在‘七龍溝’那幾萬畝山林的情況。”

“那些已經成林的我就不說了，大明寺外面還有數千畝荒山，可以再買十萬株銀杏苗。”

高總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卻被陶董憤怒地打斷：

“春天栽的兩萬株銀杏，你不好好請人照顧，我昨天剛去看了，差不多死了好幾千株，現在是夏天，那是苗子，不是成樹，不照顧好就會沒命的，這幾天雨水也少，你要安排人去澆水，不然我看剩下的也會全部死掉。現在還提什麽再買樹。這樣死下去，我‘玉盆地’不管有多大的家當也會敗完。”

高總隻得埋頭，不再說話。

我坐在下首，暗自歎息，好歹你高總也當過三郎鎮鎮長，現在你雖然在林業局沒有實權，也還算個副局長，卻也讓生活搞得如此低聲下氣。人之沒落之際，真可謂寄人籬下。

“楊總，‘七龍溝’項目地建設你是總負責。說說你的工作。”楊總是曾經的城關鎮鎮長。陶董對他的語氣要略客氣了一點。

“七龍溝的項目建設，我和張武一起基本上把他理得比較順。”楊總的确老于事故，首先把陶董的乘龍快婿擡了出來。暗示所有項目都有張武在一側監督自己，就算有錯，也逃不了你未來女婿的幹系。甚至也逃不了你陶董直接的幕後授意。他接着說：

“幾個災後重建的項目都不算太大，不會對集團的資金周傳形成大的沖擊，現在都在按部就班的走上正軌。‘龍行天下’已經在做收尾工作了，一個月左右會全部完工，我隻負責建設，具體後續事宜陶董你來安排。而且‘龍行天下’雖然緊臨極震區，但這次經受住了地震地考驗，沒有什麽大地影響，證明他的建築質量是過硬的。但是大明寺就不一樣了，有些房子是幾百年前修的，有些是解放後監獄在那兒修的，都有些年頭了，這次地震損毀很厲害。估計要遠遠超出最初的預算。建設措施也不好确定。周工是這方面是專家，希望你多出方案。”

又是超出預算，這顯然不是每天面臨着各種支出的集團董事長想聽到的，楊總的話雖面面俱到。但還是讓陶董找到了訓斥的話題。雖然語氣相對平和。

“公司每個項目的負責人，都不要因爲項目小，項目難，就不放在心上。在玉盆地集團做事，任何事情都要當作自家的事做。”

這話可謂話裏有話。他接着望着我說。

“龍行天下的後期，曾興濤你要多參與，最近多去看看，想想方案。”

他又望着我旁邊的“宋老師”，說：

“這位是宋老師，老員工們都認識他，給新員工介紹下，他是集團《玉盆地》雜志的主編。從現在開始，宋老師隻要有時間每天都在房産公司上一會兒班，房産公司很多項目都快要竣工了，我們還沒有成立營銷策劃部，現在馬上要面臨大量的廣告宣傳，宋老師你要多擔待一些。你平時也多帶曾興濤到集團了解了解，雜志的事情也可以讓曾興濤接觸一下。”

這次會議，我還是沒有得到具體的任命，但能當作全體員工提到我工作可以更廣泛，道也算是幸事。

陶董沉默了一小會兒，最後總結道：

“現在全公司都要把‘一品山河’這個樓盤的銷售當作重中之重。如果以這種兩個月銷售三套房屋的成交量持續下去，房産公司早晚就會垮掉。從現在起，每位參會員工都必須在一個月内向親戚朋友推銷一套房子。”

他頓了下，糾正了剛才一時沖動脫口而出的話：

“來自成都的幾位員工就不計算在内了。你們在這兒也沒親戚朋友。”

我想512地震後成都房地産的蕭條以及地震對集團整體地沖擊，讓這次會議多少讓陶董帶有了極強的感**彩，這個企業是他的，他的話就是聖旨，臨結束前，他狠狠地說：

“集團酒業的員工每周隻休息一天，每天是8點上班。而房産公司卻是每周休息兩天，每天8：30上班。最近房企這一塊沒有産生效益，酒業的員工都認爲是他們在掙錢養房企的員工，多有不滿。從現在起，房産公司也改爲每周隻休息一天，每天8點上班。還有，隻要我不出差，每周一這個時間，爲房産公司例會時間，今天到會的每個人都要到場。”

沒有人敢吭聲，那些國家規定的休假時間在老百姓們爲了生存地奔波中，定是若空中樓閣美好但随時灰飛煙滅。會議就這樣在陶董怒氣沖天地主持下散了。

會議結束後，幾位唐安市本地的年輕員工開始爲如何推銷一套房屋出去擔憂起來，但在這個剛經曆512地震劫難，餘恐未消的時候，的确是沒幾人買房子。房地産的消費是一種理性消費，不會如普通商品一陣風暴性感覺便可立即下手，在這個節骨眼，縱然找遍親戚朋友也難勸誰來參與購買。當然他們地擔憂也是多餘的，陶董那天的話也隻是怒火中燒的一時快人快語，過了些日子，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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