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磕頭道：“小的叫張三，他是小人表弟李四。原來都在海州采貝爲生，後來家裏隻剩我兩人，活不下去，流落到此。大人收留小人，小人可爲大人帶路，去島上抓那黑泥鳅小江。”

蔣竹山笑道：“原來你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也好，既然擅長水性，那就暫編入鄧在山手下做個編外。若是真心投靠，保你衣食無憂；若是詐降，我也不懼。”

兩人磕頭如蒜，都說絕對真心。

黑泥鳅小江早年欠了朱武一個大人請，不好推脫。江湖上最怕的就是人情債，欠下銀兩，千金散盡還複來，不過是多做幾票。人情債往往卻是要拿命還。

本來手下人就不多，這次卻一下折了五六個不知死活。中年漢子是他老叔，見機溜得快，也中了一箭，隻是不深。拔出來時，痛得直冒冷汗。

小江問道：“老叔，能不能忍得住？”

老叔痛道：“隻怕有幾日不能下水。這次卻是賠本買賣。還不知如何向那幾個婆娘交代。和朝廷幾百軍隊作對，他們是過山虎，拍拍屁股就走。我們卻去哪裏？需得多加些金銀，不然一拍兩散。”

小江也沒料到那些士兵水性好，弩弓又如此厲害，看着角落那些箱籠，隻是冷着臉半響不語。

朱武笑道：“良禽擇木而栖,賢臣擇主而侍。如今梁山八百裏水泊，正當用人之際，小江要是願意，朱武一定保舉。”

小江搖頭道：“甯爲雞首，不爲鳳尾。何況都是散亂慣了的苦哈哈，受不得大寨規矩。此事休要再提。你已經掏了一百兩黃金，我也不多要，這些箱籠，我隻要一箱。不是我要，是撫恤那些兄弟家人。”

朱武笑道：“小江如此見外，就是不說，也要留下一箱。還需依仗找些小船把這些運出去。”

王英本想開口，一聽軍師所言，猛然醒悟。八十萬生辰綱現在還在小江家裏，隻有運到岸上，才是囊中之物。畢竟自己這邊都不通水性。

小江笑道：“既然朱武兄弟爽快，我也不需多言。也算還了當日的人情。不過，聽說這朱知府的生辰綱都是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看過即擁有，不如先讓兄弟們飽飽眼福，不知如何？”

朱武笑道：“好說，好說，隻是小江要留下哪個箱子，不妨先搬在一旁。自家的财物，想怎麽看都可以。”

小江朝老叔打了個眼色，中年漢子卻是喊了幾個人去挑了一箱最重的放在一旁。當時搬運的時候，最重的幾箱被他都留了心眼，花紋和别的不同。

小江隻要了一箱，老叔雖然心裏不滿，也沒有流露出來。他也知道小江意思，先都打開看看究竟，萬一遠遠不止八十萬兩，到時也有借口發難。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銀子多了，誰願意守着這個小島？去東京買個宅院，晚上也能摟着細皮嫩肉的姑娘們喝杯花酒。

王英先沖到箱籠跟前，潘金蓮也尾随過來。這些珠寶，她卻并不在意，以前見的多了。心裏有些抵觸和王英去梁山，但要逃走，千難萬難。和這個小男子過日子，從此再無生趣。早知如此，守着武大就是。

王英拿刀扭開挂鎖，挑開一個箱子，整整齊齊的元寶奪面而來。

潘金蓮低頭拿起一個元寶，用嘴咬了咬，笑道：“這箱子都是銀子。”

王英翻看幾個，卻感覺手感有些不對，猛地掀起紅綢，下面卻全是黑不溜秋的石頭。

“軍師你看，上面一排元寶，下面都是石頭！”

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這個時候眼裏隻有金銀，對那些藥味視而不覺。心裏都是一愣神，難道上當了？

朱武道：“會不會這箱不滿，就用石頭壓實？”

小江笑道：“多說無益，全打開一看便知！”

也不用叫喚，所有人都撲了過去，三五個擡過一箱，熟稔打開。抓過上面的珠寶金銀去看紅綢下面。

都是一模一樣的石頭，仿佛在嘲笑他們。

小江這時坐不住，也過去打開自己的那個箱子，把一串項鏈拿在手裏，猛地拿腳一踢，箱子翻了過來。下面都是石頭，都是。

别人見小江如此，也都有樣學樣，把箱籠全部踢翻，倒出一大堆石頭，小山一般。每個人手裏或抓首飾，或抓元寶，都是神情恍惚。

小江把項鏈朝朱武扔了過去，笑道：“哈哈哈哈，這就是八十萬生辰綱？江甯知府就拿石頭去東京祝壽？”

朱武也有些難堪，道：“怎會如此？難道是明修賤道，暗度陳倉。可是不可能啊，時遷和白勝一路尾随，看着車子箱籠從知府家裏出來的。難道走漏了風聲？”

小江譏諷道：“隻怕你是讓人耍了吧？”

林沖道：“我們一直留在此間，大船是你的，箱籠也是你大老遠拿過來的，哪有人走漏風聲？”

被林沖一說，朱武也有些狐疑。畢竟，小江做的就是沒本買賣。要說看到金銀不動心，那是胡扯。從開始到結束都是小江的人在操作。那麽長久把箱籠才運過來，難道？

小江怒道：“林沖，你懷疑我。我敬你也是一條好漢，如何口無遮攔，沒憑沒據就胡亂說話！”

王英笑道：“江當家的怎麽這樣大火氣？林沖兄弟可沒說你什麽，如何非要此地無銀？要是嫌分潤少了，明說就是，這樣吃相，未免難看！”

金蓮驚呼道：“難道有人把箱籠裏面的金銀珠寶都掉包換成了石頭，隻留下一層遮掩？”

本來還是猜疑，金蓮卻是直接把話說了出來。朱武也不反駁，來了個默認。心裏想着真是陰溝裏翻船，折在黑泥鳅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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