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中心的黃金地帶,終日人車熙攘,今天卻罕見的出現了交警封路的情況,不少急着上班的人不耐煩地按着喇叭,車裏的空調根本不能緩解擁堵和急躁衍生的熱浪,更别提那些公交車上可憐的學生白領們了。
封路地段的中心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一座極具現代氣息的巨樓高聳入雲,撕裂天幕,帶着睥睨這座城市的霸氣。就着歡快的背景音樂,樓前面積超過一千平的廣場上人頭攢動,扛着長槍短炮的記者和攝像師們急急地做着報道前的最後準備,巨大的音樂噴泉和鮮紅的地毯硬生生從人群中破開一條道路,盡頭十幾個穿着豔色旗袍的禮儀小姐拉着紅色綢帶組成一道活色生香的欄。
巨樓胸膛位置巨大的鍾盤指向了上午九點半,幾輛車牌号不超過50的奧迪皇冠在警車開道下停在了廣場邊,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下座駕,眼中閃着或驚訝或沉思的複雜顔色。明眼的人一下就認出了這些常年出現在X市新聞頭條的人物,包括X市的書記、市長等一系列市委常委都出現在了紅毯上,讓人對這次剪彩活動平添了幾分畏懼。
究竟是多大的面子能驚動這些平時在電視上不可一世的人?
禮儀小姐簇擁着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橫碑,上面雖然蒙着紅布,但依稀可以看出“滄源集團”的輪廓。一個梳着一絲不苟的分頭,年約50上下的中年男子微笑地迎向走來的X市領導們,雙方熱情握手的同時鋪天蓋地的閃光燈幾乎把烈陽的光芒也淩駕了。
滄源大廈第28層,一間巨大奢華的辦公室裏。
一隻飽經滄桑的手沉穩地把玩着手裏的水晶杯,手指上一枚火焰狀的翡翠戒指凝着攝人心魄的青芒。戒指的主人冷冷看着樓下廣場的喧鬧,嘴角翹起一絲冷笑:“小陳,看來這次滄源的剪彩儀式挺成功嘛,X市有頭有臉的都來了,林滄熙這小子還挺有本事。”
對面站着個躲在柱子陰影裏的人,聞言慢慢擡起頭來,赫然是淩麒所在特警隊圍剿過的毒枭陳奇,隻是他的額頭上多了一道延伸到左眉毛上沿的傷疤,平添了幾分猙獰:“更多還是托了會長您的福,這些朝廷的鷹犬多半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吧。”
會長的笑意更濃了,杯中一汪紅酒蕩漾得就像鮮豔的血:“金洋堆場那邊的進度怎麽樣了?”
“我昨天剛去了一次,正在進行一些掃尾工作,估計兩個月内就可以竣工投入運營。”陳奇的聲音穩如泰山。
“很好,這個堆場是滄源生意開始的關鍵,且看林滄熙是怎麽把這出戲繼續唱下去的吧。”會長又瞟了一眼廣場上竄動的黑與紅,“上次讓你找汪洋集團合作的項目有什麽進展嗎?”
“很奇怪,那個女人對這個項目竟然沒什麽興趣,這不符合他們汪洋集團的風格。”陳奇的回話帶着些不自信的滞澀。
“有些事情要換幾個角度去思考,比如她的兒子!”看到陳奇恍然的表情,會長滿意地品了一小口紅色的液體,“嗯,這酒醒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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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Z市一中的淩祈吧?”
一個成熟穩重的聲音傳進淩祈的耳朵,她疑惑地循聲望去,臉色從驚訝轉變成抑制不住的歡喜:
“簡羽捷!”
說話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又帶上了溫暖的笑容:“你認得我?”
淩祈興奮地站起來,順手往被稱爲簡羽捷的男生肩頭上一錘:“你小子還裝?我怎麽會不認識你!”
這男孩身高約莫在178cm左右,淩祈高挑的身材遠看和他隻差了小半個頭,這下對女生來說有點豪放和親密的打招呼方式讓毫無心理準備的簡羽捷很不适應,笑容變的有點傻:“呃,你怎麽會認識我的呢?”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軍刺紮進淩祈的心裏,她全身僵了一下,臉上興奮的嫣紅漸漸退去,淡淡地說:“你不也是Z市一中的學生麽,雖然不是同班但是我對你有點印象。”
“是這樣啊!”簡羽捷的右手在腦後象征性地撓了兩下,“能被你這種美女記住是我的榮幸,前幾天看到你的表現,真沒想到我Z市一中還隐藏着這樣的人才!”
聽着簡羽捷善意的調侃,淩祈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前幾天教訓徐威的事情,女孩隻是禮貌地點點頭,不予置評。
簡羽捷發現淩祈的情緒突然有了變化,又侃了幾句高中的雜事就草草結束了對話:“我也是法學2班的學生,以後多多指教了!你們先玩,我去找找我那些兄弟。”言罷沖淩祈微微點頭緻意,潇灑地轉身走向男生休息區。
兄弟?那些人都是兄弟?那我算什麽?!
淩祈呆呆地看着簡羽捷的背影,心中又痛了。她木然地坐下繼續和女生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明顯已經心不在焉。女孩的心裏一種凄涼的情緒正在不受控地蔓延,這是重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簡羽捷是淩麒在大學時期最好的兄弟兼舍友,二人的友誼直到淩麒犧牲依然牢不可破,可是在這個時空,淩祈不是淩麒,簡羽捷也不是那個簡羽捷了。所有的美好曾經都随着手雷噴湧出的烈焰而永遠失落了,雖然父母更加寵溺自己,又能和昔日相愛的女孩朝夕相對,可是畢竟時空變幻、物是人非,淩祈越發覺得自己隻是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異人。
獨在異鄉爲異客,孤苦飄零空斷腸。
一層水霧迷蒙了淩祈的雙眼。
軍訓的最後一天照例是全體新生的閱兵大會,淩祈雖然第一天就把教官送回了老家,但憑借她後來在訓練中的出色表現,早早的預定了女生中一個軍訓優秀學員的名額。閱兵的隊列、突擊表演項目都是她的強項,抄起91式模型在足球場上奔跑卧倒令人熱血沸騰,但是女生的招牌項目匕首操卻被淩祈嚴詞拒絕了。
一群女兵拿着塑料制成的模型匕首,擺出一副不讓須眉的架勢一闆一眼地按照套路比劃,不時還來幾聲嬌咤以壯聲勢,這可是個女生激動男生興奮的玩意兒,幾十個女孩脆生生的“嘿哈!”都能把男孩的骨頭叫酥了。
問題是淩祈不是個普通的主兒,這個讓女生表現英氣的活動在她看來和花拳繡腿唱青衣的差不多,原本想加入男生的軍體拳,可是由于性别限制加上看到男生們猴戲般的闆式,淩祈還是選擇默默無聞當個隊列排頭就罷了。
軍訓學生大閱兵活動在領導躲在遮陽棚下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聲音中圓滿落幕,兩個排的學生集合以後默契地做成倆同心圓把教官圍在中間聆聽最後一次訓話,看得出這位李教官在學生中人氣挺高。說是訓話,其實更多的是抒發一些離愁别緒,有些心軟的女孩說着說着居然還低聲抽泣了幾下,看得淩祈滿臉不自然,畢竟是個27歲的靈魂,這些年少的多情輕狂很多都已經被社會磨掉了,她并不是特别在意和教官的分别,隻是不停地安慰旁邊被氣氛感染的309女孩們。
遠遠幾個穿着便裝的學生推着輛小闆車向着33-34排挪來,車上一箱箱看不清是什麽東西,但是一條紅色橫幅上的字特别醒目:
法學院06級慰問隊。
同心圓這裏響起一陣陣起哄騷動,早有經驗的淩祈無奈地耷着嘴角半眯起眼睛:估計又是學長們借慰問學弟妹送飲料之名行把妹之實了,妹子們啊,防火防盜防師兄,這飲料可沒那麽好喝的。
走近才發現,領頭的正是那“助人爲樂”的小凡學長,他徑直朝着淩祈她們走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就讓309的女孩們人手拿上了一瓶茉莉清茶。這高瘦男生一邊和女孩們談笑,一邊眼神更多地往淩祈和金雁翎身上招呼,淩祈也不客氣,擰開蓋子猛灌幾口,看着小凡的眼神卻越發嫌棄起來,惹得程珺忍不住小聲調侃了一句:“阿祈,你看小凡學長的表情怎麽跟個加菲貓似的?”
淩祈抿了下嘴唇正要回答,遠處看着平闆車的男生扯着嗓子吆喝起來:“蔺繁你丫把夠了沒?這還好幾箱還不趕緊發下去!”小凡老大不願意地回過頭吼回去:“馬上來,急什麽!”
蔺繁?
淩祈聽到這個名字面色一沉,拿着飲料的手猛的攥緊了,半瓶清茶的水位瞬間被擠到了瓶口。她瞟了一眼正在和小凡說話的金雁翎,快步走向平闆車:“學長,你知道那位學長叫什麽嗎?”
“啊?”平闆車邊的男生發現有學妹主動來搭讪顯得有些受寵若驚,他順着淩祈指的方向看去,聲音裏頓時帶着點酸味,“他叫蔺繁,蔺相如的蔺,繁雜的繁,平時就喜歡勾搭小學妹……”
男生後面的話在看到淩祈的表情以後生生咽回了肚子,他分明看到這女孩一雙盯着蔺繁背影的眸子透出了不一樣的神色,那是一種越來越強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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