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暈,揚州。
揚州的傍晚,當晚霞消退之後,天地間就變成了銀灰色。
乳白的炊煙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象是給牆頭、屋脊、樹頂和街口都罩了—層薄薄的絲綢,使它們變得若隐若現,飄飄蕩蕩,很有幾分奇妙的氣氛。小蠓蟲開始活躍,成團地嗡嗡飛旋。布谷鳥在河邊的樹林子裏,用啞了的嗓子嗚叫着,又不知道受了什麽驚動,拖着聲音,朝遠處飛去……
黃昏,是夕陽拉下夜幕的一刻,不知爲何,似乎總會給予人一種落寞的感覺。或許,黃昏的背後,人們總可以聽見黑夜的腳步聲,漸漸靠攏,因此縱然絢麗,仍會爲人們增添一絲絲惆怅的感覺。
黃昏收起纏滿憂傷的長線,睜着黑色的瞳仁注視着大地。那裏依舊歌舞升平,但仍有一群人,在燈火闌珊中孤單的注視着另一群人遠去的方向。空中隐約飄來長笛和二胡的聲音,嘶啞,悠揚。
林浩站在一座拱橋上,看着因爲分離而不舍的行人,還有因爲相遇而喜極而泣的行人,眼中掠過一抹惆怅,身上散發出一抹淡淡的憂傷。
素素看着陷入沉思之中的林浩,沒有打擾,反而踏前兩步守護在林浩身邊,防止有人打擾到林浩的沉思,感受到林浩身上所散發出的惆怅和憂傷,素素柳眉中閃過一抹不忍。
林浩的思索已經飛到了太平村,每天陪四位師傅下下棋、打打獵,偶爾還幫村民們幹點農活,這樣的無憂無慮日子林浩真的很向往。
但是當林浩走出太平村的那一刻開始,林浩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黃昏,像林浩在佛前點燃的一柱香,心靜時的苦苦惆怅,将一個個夢境,遠方的思念,繼續燃放。一種感傷從心底抽出,拉長,直到光束無法觸摸的地方。讓黃昏觸摸到自己内心深處的傷,這痛,隐藏在黑色的世界。
林浩擡頭遙看那輪月,竟是一抹淡淡的黃暈和寒徹入骨的冷光,那竟是一輪圓月。而此時并不是屬于它的中秋節,它此時照着的不再是萬家燈火。在背景極深邃的夜幕之下,還有幾顆充滿夢幻般淺藍的星在裝飾着這甯靜而淡遠的夜,盡管很少,但它們卻異常的璀璨。
一陣晚風帶着一抹涼意徐徐吹來,林浩長發飛舞,衣衫獵獵,他的思索已經從沉思之中回歸現實。
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不能總是沉浸回憶過去。
随着時間的流逝,再美好的回憶也會化爲一抹塵埃,我們能捉住保留的,就是留下心中那一份感動。
林浩看着随着晚風吹拂而泛起點點漣漪的水面,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綻放出淡淡的笑容:“素素,揚州的黃昏好看嗎?”
素素聞言,撫撫因爲晚風吹拂而有些淩亂的秀發輕聲說道:“揚州的黃暈很美,與其它地方的不一樣。”
“天邊的紅霞,向晚的微風,頭上飛過歸巢的鳥兒,都是裝飾它的景物,它們和路上行人一起,彙成了一幅自然,和諧的自然風景畫。”
林浩拿着折扇搖搖一指天邊的紅霞,淡淡開口:“不是黃暈不同,而是看黃暈的心不同。”
素素聞言,身子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什麽,臉上揚起一抹妩媚:“公子,說的是。”
林浩看着漸漸昏暗下來的天色,轉身說道:“去吃晚飯吧!”
“今天出來這麽久,是時候回去了。”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眼中閃過兩個熟悉的身影。
素素點點頭一笑:“是啊,中午出來到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林浩拍拍身上的衣服,對着拱橋的一邊慢步走去,素素跟在林浩身後尾随而去,一前一後,兩道白色的身影在漸漸被黑暗籠罩的街道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一個小時後,林浩和素素兩人帶着一抹滿意從一家客棧中走出,素素手中還提着兩包熟食,這是林浩特意爲星辰羽和七戒準備的。
走出客棧的林浩看着已經一片黑暗的夜色,心中卻在推算着從這裏走路回到紫竹居還要多久。
素素也皺着柳眉問道:“公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要不我們坐馬車回去吧!”
“走路可能會久一點,而且夜裏走路也不方便。”素素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閃過喬一雄所告訴林浩的兩個消息。
林浩點點頭笑道:“夜裏走路确實不方便,而卻我們以後也會經常出門,坐别人的馬車,還不如我們自己買一輛馬車,這樣方便多了,以後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素素聞言,目光一亮:“買一輛馬車,好主意。”
林浩淡淡一笑:“你會駕馬車嗎?”
素素挺挺胸膛,語氣帶着一抹得意說道:“當然會,怎麽說我曾經也是、、、”
林浩帶着一抹玩味笑道:“曾經是什麽啊?說來讓本公子聽聽?”
聽着林浩玩味的語氣,素素臉上露出一抹紅暈,輕哼一聲:“公子,你欺負人。”
随即把手中的兩包熟食放到林浩的手中,拍拍雙手對着林浩說道:“公子,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買馬車,很快就回來。”說完還沒有等林浩說話,就轉身擠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林浩看着逃跑一般擠入人群消失不見的素素,臉上湧出一抹無奈,随即轉身站在客棧旁邊。
林浩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拎着兩包熟食,目光注視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就在這時一個披頭散發,衣衫邋遢,臉色蒼白,雙目黯淡無光的中年漢子跌跌撞撞的倒在林浩面前。
林浩看着這個跌倒在自己面前的的邋遢中年漢子,這個中年漢子身上還散發着一陣難聞異味。
林浩沒有在意這個邋遢中年漢子的身上所散發出的異味,反而蹲身下來拍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着一抹關切問道:“這位大哥,你沒事吧?”
聽着林浩關切的語氣,邋遢中年男子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閃過一絲光亮,一閃而逝,因爲被散發所擋住了眸子,林浩并沒有發現邋遢中年漢子的異樣。
邋遢中年漢子,身上微微顫抖着,說話有些不清晰:“餓、、、餓、、、”
“好餓、、、有、、、有吃的嗎?”
林浩聞言,連忙把手中拎着的兩包熟食打開遞給邋遢中年漢子,邋遢中年漢子接過林浩遞過來的熟食,連忙靠在一邊狼吞虎咽的大口啃着,林浩看着狼吞虎咽的邋遢中年漢子,眼中閃過一抹苦笑。
随即林浩走進客棧,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壇五斤左右的好酒,林浩舉步走到正在大口咽着熟食的邋遢中年漢子身邊輕聲問道:“要不要喝點。”
邋遢中午漢子聞言,看了林浩一眼,準确的說是看了林浩手中的那一壇好酒一眼,一隻滿是油漬手連忙搶過林浩手中的美酒,打開蓋子對着口裏倒去,一口熟食,一口美酒,連林浩都看得目瞪口呆。
周圍很多行人都停下來,看着這兩個行爲怪異的人,一個衣衫幹淨整潔的少年給一個衣衫邋遢的中年漢子買吃買喝。
很多人臉上都露出一抹譏諷,似乎在諷刺林浩的愚蠢,而林浩卻沒有絲毫在意别人異樣的目光,依然蹲着身子在邋遢中年漢子旁邊。
這時,圍着的人群之中擠出一個靓麗的身影,看着林浩和一個邋遢中年漢子蹲在一起,眼中閃過一抹不解。
“公子,你在幹什麽?”
顯然從圍觀人群中擠出來的身影就是去買馬車的素素,買完馬車回來的素素看見林浩和一個邋遢中年漢子蹲在一起,立刻開口問道:“馬車買到了。”
林浩看着臉上帶着不解的素素,起身笑道:“沒事,再去打包兩包熟食回去。”
素素看着正在大口喝酒,大口吃着熟食的邋遢中年漢子,眼中閃過一抹明悟,沒有多問,轉身進入客棧。
林浩拍拍臉上揚起一抹笑容對着邋遢中年漢子說道:“我要走了,如果以後覺得餓了,可以來紫竹居找我。”
邋遢中年漢子沒有說話,隻是在聽到‘紫竹居’三個字眼時,黯淡無光的眸子多了一抹波動。
林浩走出人群時候,素素也從客棧裏走了出來,手裏多了兩包熟食和兩壇好酒,林浩接過素素手中的熟食和美酒,直接坐上一輛普通的馬車。
素素駕着馬車,對着紫竹居方向緩緩駛去。
經過熱鬧的街道,轉了幾個彎,進入了一條比較甯靜的街道,馬車依然在緩緩前行。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铿锵’聲,素素猛然勒住缰繩,停住馬車,掀開門簾對着林浩說道:“公子,前方好像有人在打鬥,要不換條路吧!”
林浩坐出馬車門口處和素素坐在一起,輕笑說道:“不用換路,繼續往前走。”
随着馬車的前進,林浩目光漸漸變得清晰,遠方三十米處,兩隊人影正在厮殺,一方且戰且退,一方不斷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