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說客



齊周倒也不托大,便将自己方才對朱廣說的話,又說一遍。劉虞聽了,大喜過望,這簡直是眼下最有效,最實際的辦法了!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朱廣的朋友,豈能是泛泛之輩?

“好!不想先生有如此謀略!定要多來我幕府,也好時常請教!”劉虞欣喜道。

齊周聽了這話,應下,便朝朱廣飛了一眼。如何?哥豈是那尋常之人?是明珠總會發光,是千裏馬,總會遇到伯樂!

當下計議已定,朱廣急着出城,而劉虞似乎還有意要與齊周談下去。朱三公子是個識趣的人,便告知離開,出城回營不表。

次日,天未明,朱廣就派出哨騎偵察。得知賊兵又盤踞到距離薊縣八十裏以外的右北平路縣,正在重整兵馬,看樣子,是還要來犯廣陽。

朱廣正與帳下諸人商議時,一人匆匆進來:“報!騎督,發現一支兵馬,從涿郡方向,正奔薊縣來!”

帳中人都驚一跳,又有兵馬來?

但朱廣聽後,略一思索,即喜上眉梢。從涿郡方向過來的,自然是官軍!最不濟也是義軍!這是自己人!

“走!看看去!”

當下,便領了數十騎親随,直奔薊縣南面去。行不到十數裏,果然望見前頭塵土大起,隐隐看得戰旗飛舞!

爲免引起誤會,朱廣下令停止前進。就駐馬原地,遠遠觀望着。

不一陣,那支隊伍跑得近了,衆人見那軍旗上,繡着碩大“公孫”二字。朱廣馬上意識到,這怕是涿縣縣令,公孫瓒的人馬!

他與公孫瓒雖然素未謀面,但是白馬公孫,是劉備和齊周的師兄,都出自大儒盧植門下。上回範陽之圍,劉備引義軍來援,還多虧了公孫瓒從中周旋促成。朱廣,還欠人家一句謝謝。

再近一些,朱廣見對方前頭是一支騎兵,規模不大。身後,跑步前進的,有裝備齊全的官軍,也有身着便裝的壯士。心下不禁起疑,公孫瓒是涿縣縣令,他若領官軍來是理所當然,怎麽還帶着壯丁?

對方也很快發現了他們,隊伍同樣停止前進,隻有十數騎離了軍陣,打馬過來。

那十餘騎士都乘白馬,到了近前,朱廣的目光一人身上。好威武的相貌!隻見那人跨白馬,着亮甲,手裏提條長槍,盔上一顆白纓,身先于衆騎之前。數步之外,勒停戰馬,打量着朱廣。

“來的,可是涿縣公孫縣令?”朱三公子在馬背上揖手問道。

那騎士見他年輕,初時并不回答。但見他背後俱是少年,人如虎,馬如龍,便道:“正是,足下何人?”

“劉使君幕下,武猛從事,雲中人朱廣。”

公孫瓒眼一睜,朱廣?這便是朱廣?早先,聽聞範陽來了個縣尉,是在征剿黃巾的戰場上立功所授,便有些注意。後來,聽聞他殺散了黑山李大目,張雷公賊部,心道此人有些手段。

再後來,自己的師弟劉備在縣中積義軍前往範陽助戰。劉玄德是很少誇人的,也在自己面前說這範陽尉不是俗人。

範陽之圍,涿郡震動。經此役後,誰不知道朱廣大名?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朱從事,久聞大名啊。”公孫瓒終于抱起了拳。

“伯珪公于黑山賊圍範陽時,促成玄德兄集義軍來救,朱廣還未曾當面言謝!”朱廣朗聲道。

“小事不足挂齒。”公孫瓒豪邁地笑道。随即道明了自己的來意“聞聽劉使君被困薊縣,我率本部人馬及郡中壯士來援,不知劉使君現在何處?”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請伯珪公到我營中再計較。”朱廣道。

“好!煩前頭引路!”

朱廣不再多話,引坐騎投軍營中去。公孫瓒也率領其部跟在後頭,到了朱廣軍營旁,自命停下不提。他自己則帶了幾個人往朱廣軍營中來。

他踏進朱廣軍帳時,後者正與部下說話,見他進來,剛揖手要行禮,便瞧見幾張熟悉的面孔。

“玄……”**,你怎麽又在這兒?不是在高陽作縣令麽?難不成,你又揍了督郵一頓,棄官逃亡了?

沒錯,那公孫瓒背後站着三人,正是劉備、關羽、張飛!涿縣三人組!

劉備見了朱廣,平靜的面上有了一絲笑容,揖手道:“朱從事,别來無恙否?”

“玄德兄,雲長兄,翼德兄。”朱廣大笑起來。

關羽張飛,見他執禮時,還帶上自己,頗有些意外,趕緊還禮。

盡管很詫異劉玄德出現在此地,但想着定然不會有什麽好事,因此也不去問。當下請他四人坐了,把薊縣的情況大略介紹了一回。

公孫瓒本來也是出身大家,隻不過因爲母親是婢女,所以很是吃了些苦頭,通過自己努力拼搏,才到了今天的地位。所以,他對朱廣這種人,有着天生的親切。聞聽他出使塞外,又引胡騎回來解危,不禁大加稱贊,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而劉備聽了朱廣的遭遇,卻默默無言,全不如他背後兩位義弟欣喜和意外。

“罷,我先進城去拜見劉使君,回來再作計較。”公孫瓒是個痛快人,大聲說道。

“伯珪公自便。對了,士安兄也在城中。”朱廣忽道。

“什麽?他也在?莫不是也……”語至此處,他面上雖有笑容,卻搖頭道“我這兩個師弟啊。”說罷,離帳而去。

朱廣從他話中聽出些意味來,當下摒退了部下,隻留劉張關在帳中。

“玄德兄,怎麽個情況?你不是在高陽作縣令麽?”此間無外人,朱廣直接問道。

劉備淡然一笑:“辭官了。”

“這是爲何?”朱廣問出這句話時,就想到了齊周。

劉備還沒回答,張飛已經嚷起來:“兄長作得高陽縣令,到任以來,勤政愛民,哪個不稱贊?隻恨這世道,髒官太多!”

劉備制止了他的講話,笑容仍舊平靜:“興許,我不是作官的料。也沒有朱賢弟你這般手段,出不得塞,立不得功。”

朱廣卻從他的笑容和話語中讀出落寞來,本想借着場面話安慰他幾句,但想到之前仗義相助,思索再三,近前道:“玄德兄,在下有一句話,如果兄長聽了不高興,不要怪罪我。”

“能說出讓自己不高興的話,一般都是良友。朱賢弟,但說無妨。”劉備笑道。

“有時候,越想把事做好,就越做不好。這不是能力的問題,是态度問題。”

朱廣這句話并不深奧,卻也不好懂,劉備思量半晌,已然明白對方言下之意。初時,隻覺得這少年有着超過其年齡的見識和感悟,再結合自身一想,頓時無言。

是啊,自己空懷有報國之大志,重振門楣之決心,可是卻處處碰壁。隻恨這世道人心崩壞,之前作安喜尉,盡遇髒官,索賄不成,竟要将自己遣散。一時氣不過,打了那督郵棄官而走。

又因助範陽退賊,不追究前事,改授高陽縣令。本想着踏踏實實做些實事,奈何時不與我。整個郡裏,從自己手下的縣丞縣尉,到上頭的太守督郵,全是一路貨色!與這些人爲伍,實在羞恥!

這回沒打人,辭官回鄉。正好遇到同門師兄公孫瓒要引軍來救廣陽,自己又集合有志之士前來相助,沒想到,還是朱廣。看來,自己與這少年,終是有緣呐。

沉思半晌,劉備道:“賢弟,我知你好意。”

見他不欲多說,朱廣也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着墨,遂将話題引開,隻談眼下之事。沒多久,公孫瓒從城中返回朱廣營中,見他面有不悅之色,朱廣遂問其故。

“劉使君……”公孫瓒歎了一聲。“果真是個忠直之臣。”

朱廣察顔觀色,問道:“伯珪公可是向使君提出,征召周邊郡縣來援?”

“你提過了?”公孫瓒立即問道。

“昨日相商時,幕中同僚已然提過,使君不肯濫用特權,因此不允。”朱廣道。

公孫瓒對此顯然大大地不以爲然,冷聲道:“事從權宜!豈能如此刻闆!一味堅持原則,倒是全了美名!”

朱廣眼一眯。曆史上,公孫瓒與劉虞之間最終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個中原因……恐怕就是從這開始的。

“師兄,劉使君是如何說的?”劉備問道。

朱廣突然想起,劉備現在辭了官,沒有事作,剛才怎麽不跟公孫瓒一起去見劉使君?他是有才能的,而且與劉使君同爲漢室宗親,就憑這個,劉使君也得另眼相看呐!

“如何說?隻叫我出城來,與朱從事一道!”公孫瓒拉長着臉。

劉備素來知道這位師兄的脾氣,聽了話,心中暗思。劉使君原話恐怕不是如此,或許,是叫師兄出城來,聽朱兄弟命令行事,所以才引起他不快?

還真叫大耳哥猜對了一半,劉虞雖然嘉獎公孫瓒領兵來援,卻沒有同意他提出的征召周邊郡縣來援的意見。反而叫他出城來,與朱廣商量着來。

這倒不是劉使君袒護自己人。

朱廣爲範陽尉時,公孫瓒爲涿縣令,這時候,他級别比朱廣高,不用說。

後來,朱廣因爲範陽之圍立了功,朝廷召爲六百石的議郎,這時候,跟公孫瓒平級。

但是朱廣辭議郎不就,反而入了劉虞的幕府,任武猛從事。按說,小小從事,隻是一百石,根本無法和公孫瓒相提并論。但問題在于,朱廣雖然沒有赴任議郎,但是朝廷有這征召,已經證明他的身份和價值了。

所以,幽州刺史幕府,上上下下,沒誰敢把朱廣當成一百石的幕僚,大家都知道,人家那是不願與奸侫爲伍,甯願委身于此。再加上,這回朱廣立了大功,救薊縣于危難之時,劉虞将全城安危,都托付在他身上。

所以,不管是在劉虞眼中也好,幕僚眼中也罷,朱廣的地位,都不僅僅是武猛從事而已。

可公孫瓒并不清楚這些故事,他對朱廣沒有偏見,反倒很欣賞,隻覺得劉虞輕視他。因此不快。

朱廣也沒料到,因自己的緣故,導緻他對劉使君不滿,因此笑道:“伯珪公乃本地人,熟悉情況,在下還要多多請教。”

公孫瓒見他态度如此,心裏頭稍稍好受了些,又聽他口口聲聲“伯珪公”,覺得别扭,遂道:“朱從事不必如此,玄德士安,都是我同門師弟。你與他們兄弟相稱,與我,又何必見外?”

“那我就高攀,叫一聲伯珪兄了。”朱廣誠懇的态度,終于打動了公孫瓒。心說這小子确實不錯,有本事,有手段,又這般明事理,是個可以相交的人。

遂與他合兵一處,準備擊賊,按下不表。

卻說城外五千餘衆加緊備戰之時,城内,幽州刺史幕府,卻在緊急磋商對策。有一人,并非刺史幕僚,也在列席其中,自然不是外人,前範陽令,齊周。

他已在劉虞授意下,将自己的計策,告之于衆。

“士安先生此計,好倒是好,隻怕騙不過那二張逆賊。”程緒算是劉虞幕下,資格最老的從事了。劉虞一上任,他就入了幕。昨天,雖然離開了幕府還家,但劉虞并不以此爲意,更談不上責怪了。

“哦,程從事有何高見?”齊士安反問過去。

“若真說與鮮卑和解,結成同盟,爲何朱武猛隻帶數千騎兵?”程緒察覺到對方的不快和挑釁,直言不諱道。

“數千還不夠?莫非真要派出十萬騎來才算同盟?再者,我隻說這前頭先鋒,你又如何?那張舉張純,隻不過是怨恨不得見用,因此舉逆。聞聽我與鮮卑結盟,又見鮮卑騎兵,如何不怕?”

程緒無言以對。

魏攸見他鋒芒畢露,心中不喜,也責難道:“縱使騙得了一時,又豈能長久?隻拖下去,定然露了破綻。”

“我此議,本爲解眼下燃眉之急,何談長久?再說,這主要是針對烏丸人。二張送來的書簡上,不見丘力居的名号,說明丘力居還有所顧忌。隻要吓退了烏丸人,二張麾下俱是烏合之衆,還怕他作甚?”

魏攸也緘口不語。

那堂其他從事,見他新來,又不懂謙恭,都欲出言相責。田疇見狀,笑道:“士安先生此計,眼下确實可行。雖然朱武猛引了數千騎歸來,公孫縣令也有援兵至此,但與賊相比,仍然衆寡懸殊,還是先解了燃眉之急要緊。”

見他出來和稀泥,同僚們才不說話。

劉虞聽到此處,便道:“此事若要辦成,須得一人前往賊營,諸位,誰願冒這風險?”

話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齊周,計策是他出的,自然該他去。齊周也感覺到了衆人的用意,四處張望:“看我幹什麽?我隻負責出主意,作說客,不是我的強項。”

這倒是實話,他這人疾惡如仇,見了張純張舉,隻怕兩句話不投機就要罵娘。到時候别說作說客,隻怕連小命也搭在賊營裏。

他此話一出,又讓人逮住了把柄。程緒當即笑道:“士安先生,既出得如此妙計,還怕往賊營走一趟麽?”

齊周面色不改:“我這人脾氣暴躁,隻怕入了賊營,見了二張,還沒說話,便拔刀相向了。到時,我家中妻兒如何是好?”

他這話說得有些不夠大氣,偏生叫人反駁不得。

田疇突然歎了一聲,苦笑道:“如此說來,使君,還是我去。”

劉虞倒有些詫異,田疇可算是他欣賞的幕僚之一,隻道他有見識,識大體,卻沒想到還有如此膽色。賊營可是如刀山火海一般,萬一有個不測,那可就回不來了。

“你可想好,萬一……”魏攸昨天與他共了一回生死,此刻不禁關切道。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二張從前,都是兩千石之任,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也不會不守這個規矩。”田疇倒是淡定從容。

劉虞嘉其言,壯其行,便命他爲使者,前往賊營。

田疇出得城來,往朱廣軍營裏把事情一說,後者也佩服他的膽氣。爲了保護他的安全,朱廣打算在自己手下挑幾個勇猛的護從,但被田疇婉拒。人家真要動手,你幾個人能頂什麽用?

朱廣無奈,隻得叫吳式跟着他,至少還能作個翻譯。烏丸人與鮮卑人系出同源,無論語言,風俗,習慣都大體相似。

“罷,朱兄,若無旁事,在下這就……”田疇站起身來,揖手道。

朱廣卻突然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沉默片刻之後,道:“田兄先出營稍等,我有點事,辦完就來相送。”

田疇正想拒絕,忽想到,朱廣這個人雖然向來懂禮,但也不是這般迂腐之人,他叫自己等,怕是有計較。遂也不多言,自出帳去。

“請閻柔來。”

閻柔本是上谷烏丸大人派往彈汗山鮮卑王庭的使者,打算聯合鮮卑反叛漢廷。奈何鮮卑王與朱廣達成了協議,反而派他“護從”朱廣南歸。這使得他不禁有些錯亂了,我到底是幹什麽的?

因此,當朱武猛提出,請他和幽州從事田疇一道前往叛軍大營時,他閉口不言,沒有任何表态。

朱三公子見狀,起身到他面前:“閻兄,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是我朱廣的恩人。我決不會強迫你,隻是有句話,我必須要說。”

“朱武猛請講。”

“遼西烏丸雖然從二張舉逆,但烏丸大人丘力居是有顧忌的,這一點,想必你也清楚。烏丸人怕的,一是朝廷無休止的征發,二是朝廷會追究之前擅自返回的責任。我說得對麽?”

閻柔點頭表示認可。

“但事到如今,朝廷想必也爲此事而震動,今天再想征發烏丸也得慎重考慮。此其一;再有,劉使君是什麽人,你們應該知道,我相信今後幽州的局面會大爲好轉。此其二;上谷烏丸本來是想聯合鮮卑,但現在,彈汗山王庭已與幽州達成共識。閻兄是上谷烏丸大人的親信,此番你若能從田疇前往二張處,也算得功勞一件。想來,無論是朝廷,還是幽州,都會對你們上谷烏丸另眼相看。”

講至此處,朱廣頓了頓,補最後一句:“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

閻柔好一陣不說話,良久,一揖手:“在下願往。”

卻說那張舉張純,昨日本來已經信心滿滿,打算進城去活捉劉虞。誰料半路殺出個朱廣,引數千騎沖得他們的部隊七零八落。因事發突然,便連善戰的烏丸人也沒有反應過來。就這麽一路瘋跑,一直跑到右北平才算止住了敗勢。

進駐路縣以後,二張聚集下屬商議對策。

“昨日那支騎兵,來曆有些蹊跷。我觀其陣中,大半都是胡騎,莫非是劉虞征發了他部烏丸來援?”張純愁容滿面。

這句話引起了帳中其他同夥的同感。他們這回,就是串通了遼西烏丸,才得以舉事,才得以進展順利。如果劉虞也征發了他郡烏丸來戰,那事情就不妙了。

況且,先前斥候傳來消息說,又有一支援兵進駐薊縣,這可如何是好?

張舉見同夥們有些喪氣,冷笑道:“怕什麽?便是劉伯安征發他郡烏丸,也不過數千人而已。我們有數萬大軍!昨日小挫,完全是因爲事發突然,猝不及防。休整些日子,我們重振旗鼓,再往薊縣,還怕破不了他?”

衆人聽了,都默然無語。

正當此時,帳外來報,言說有劉虞使者在營外求見。

聽了這消息,帳中人心思都活泛起來。劉使君此時派人來,何意?招撫?講和?歸順?

張舉也是捉摸不透,問道:“來的是誰?”

“劉使君幕府從事,田疇。”

田疇?沒聽說過這号人物,劉虞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來作甚?思之再三,他還是道:“讓他進來。”

不一陣,便見三人前後入帳。

前頭這個,二十出頭,身材長大,頗有氣度。後頭兩個,卻是精悍勇武。

“誰是田疇?”張舉冷聲問道。“在下便是。”田疇執一禮,從容答道。“你來此,所爲何事?莫非,爲劉使君作說客,想讓我們撤兵?”張舉說話間,手捉刀柄,威吓的味道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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