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子姒孔甲覺得很累很累,使他累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老爸——姒不降。
在孔甲看來,已在王位上呆了59年的老頭子患病了,患的是典型的老年癡呆症,否則他不會做出那麽糊塗的決定。
其實,姒不降做出的決定很明智。這個決定便是把王位内禅給弟弟姒姒扃。知子莫如父,姒不降很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性情怪癖,喜好鬼神,不務正業,好逸惡勞,便是對他的最中肯的十六字評價。假如按照夏朝世襲制,兒子孔甲繼承了王位,以他神經兮兮、不思進取的個性,百姓必然受苦,更會影響大夏國運。
因此,姒不降輾轉尋思,下定決心改變大夏一直以來的傳子定例,而把王位傳給弟弟姒扃。但姒不降内心仍有隐憂,因爲自己的這個決定必然會受到兒子的反對。自己身死之後,弟弟未必可以順利接班,因爲兒子未必肯甘心讓位,這便可能會引起一場宮廷内鬥。
于是,姒不降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決心仿效堯舜故事,實行禅讓,并在自己還活着的時候便把王位讓給弟弟。姒不降的禅讓屬于一家人内部禅讓,因此叫做内禅,正如一句俗語說的那樣,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的社會主義古巴實行的便是這種内禅制。2008年,83歲的菲德爾·卡斯特,将國家最高領導權移交給78歲的弟弟勞爾·卡斯特羅。社會應該是向前發展的,但卡斯特羅的内禅比姒不降晚了近4000年。
在弟弟姒扃當了11年的夏王後,姒不降方才死去。關于他的曆史記載并不多,但從中可以推測姒不降應是一位稱職的帝王,這不僅表現在他傳弟不傳子這件事上,他還曾經率軍讨伐過叛亂的九苑部落,亦取得了成功,維護了大夏在方國和諸侯中的權威。
老爸姒不降死了,兒子姒孔甲很高興,因爲他終于擺脫了老爸的監督,此後便可以大展拳腳,把叔叔一腳踹下王位。于是他便在暗中培植勢力,尋求謀取王位的同盟者,而此時的姒扃王位已經穩固,王朝内外,大多數貴族臣僚和諸侯、方伯還是擁戴姒扃,并稱頌不降讓位于弟弟有聖德。
這種局面讓孔甲很意外,很傷心,謀奪王位的企圖既然難以實現,便隻好将希望寄托于鬼神,經常搞一些跳大神、鬼附體之類的祭祀,求助于天帝神袛。
7年後,姒扃死去,他的兒子姒胤甲即位,因爲這是姒不降隔代指定的接班人,孔甲再嫉恨也是無可奈何。姒胤甲在位21年,曆史對他的記載更少,隻記他将夏朝國都遷于西河,即今天的河南省湯陰縣城東菜園鎮南的西河村,湯陰屬于安陽,後世的名将嶽飛便生于湯陰。姒胤甲之後的四代國君也都居于西河,夏都西河曆五王82年。
胤甲因何遷都?史書并未說明,因此無法辨析對與錯,而他犯下的最大的錯,便是竟然讓堂哥孔甲接了班。或許是他主動傳位給孔甲,或許是他死後王位沒有了傳承人,也可能是孔甲奪權成功,曆史并無明确記載。但有一點可以确定,在姒胤甲死後,他的堂哥孔甲還健在,而且即了位,成爲了大夏第十四代國王。
王位失而複得,孔甲感覺很幸福,這個幸福的日子讓他苦苦等待了39年。成功即位,孔甲相信,這一定是他求助于鬼神的結果,就愈加沉醉在迷信活動中。他相信隻要信奉天帝,便自有天眷,無需凡人的那些無謂的努力。
于是,孔甲最熱衷的活動除了祭祀鬼神以外,就是打獵和玩樂。對于王朝政事、社會生産,他完全棄而不管了。因爲,他認爲,一切自有天注定。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想法,因爲,一個人,如果把自己的一切對錯得失皆歸因于鬼神,歸于客觀,則失去了努力或改過的動力。
就如太平天國的洪天王那般,當天京的最後一道屏障、長江上遊的重鎮安慶失守,各地太平軍節節敗退,形勢急轉直下之時,李秀成一再勸他率衆突圍、“讓城别走”,而麻木自欺的洪秀全卻勃然大怒,訓斥道:“朕承上帝聖旨、天兄耶稣聖旨下凡,做天下萬國獨一真主,何懼之有?不用爾奏,政事不用爾理。爾欲外去,欲在京,任由于爾。朕鐵桶江山,爾不扶,有人扶!”李秀成問:天京城内兵微将少,怎麽辦?洪秀全答道:“爾說無兵,朕的天兵多過于水,何懼曾妖者乎?爾怕死,便是會死,政事不與爾幹。”
這位被今天史書大贊特贊的農民起義領袖洪天王,最終拒絕了李秀成“讓城别走”的建議,剩下的結果隻能坐以待斃。
過份迷信的結果便是自欺欺人,進而達到無可救藥的昏庸。
迷信鬼神的孔甲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其實,他的王國早已危機重重,早在他即位的前些年,夏王朝便多次發生過嚴重的旱災,農業歉收,百姓缺糧,人民掙紮在死亡線上,這便需要政府采取必要的措施進行救助,然而孔甲繼位後的種種雲天霧地言行,隻是空泛而不切實際,把百姓忽悠得無比失望,進而轉爲憤恨。
一些王親貴戚、諸侯、方伯也對孔甲的言行深爲不滿,内部矛盾逐漸激化,漸漸的,對孔甲不信服的諸侯越來越多,出現了“自孔甲以來而諸侯多叛夏”的政治危機。威信一旦崩塌便很難重建,可見,老大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不知曆史爲何對孔甲如此關注,《史記》《竹書紀年》《左傳》《國語》等史書對孔甲都有記載,甚至還有兩個生動具體的故事。
一是創作破斧之歌。有一次,孔甲在東陽黃山打獵,突然天刮起大風,天色昏暗。孔甲迷失方向,走進一家老百姓的屋子。這家人家正在生孩子。有人說:“君主到來,這是好日子啊,這個孩子一定大吉大利。”有人說:“怕享受不了這個福分啊,這個孩子一定會遭受災難。”孔甲就把這個孩子帶回去,說:“讓他做我的兒子,誰敢害他?”孩子長大成人後,一次帳幕掀動,屋椽裂開,斧子掉下來砍斷他的腳。孔甲歎息道:“哎!發生這種災難,是命中注定吧!”于是創作出《破斧》之歌,讓人傳唱。
二是養龍。據說因爲孔甲天天祭祀鬼神,順于天帝,天帝格外開恩,賜他“乘龍”。所謂“乘龍”,即駕車的龍,在黃河、漢水中各有雌雄兩條。孔甲命人把它們捉來,但卻無人能夠喂養。因爲古代養龍,有專門的人才,豢龍氏是專門養龍的,禦龍氏是專門駕馭龍的。
恰巧此時民間有個劉累,他來自堯的本家陶唐部落,曾經在豢龍氏那裏學習過馴服龍的本領,孔甲就傳令把他召來。
然後,孔甲就造了兩個大池,把從黃河、漢水中抓來的兩對龍養在池中。劉累養龍雖然技術尚缺,但很有耐心,把龍喂養得體大力強,孔甲很高興,就封他做“禦龍氏”。但龍終究是難養之物,劉累雖然受過專門訓練,卻畢竟不是養龍世家,難免會有失誤。
一天,一條雌龍突然死去,一陣緊張之後,劉累靜下心來,想出了一個主意,偷偷地把這條雌龍的肉剁成肉醬,煮了給孔甲吃,這便把孔甲拖下了水。孔甲吃了後覺得味道鮮美,贊不絕口,便問這是何肉。劉累乘着孔甲高興,便把一隻雌龍已死的實情告訴了他。孔甲聽了,倒也并沒責怪,因爲他被滿口的餘香迷醉了。
過了一段日子,孔甲饞瘾發作,又要吃龍肉,可劉累怎麽能再殺活龍給孔甲吃呢?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劉累選擇了逃跑,一直逃到魯縣,即現今的河南魯山縣。因禍得福,劉累因養龍失敗而著名,卻被中國史學界公認爲劉姓始祖。
劉累跑了,天大地大,不知所蹤。孔甲無奈,隻好另尋養龍人。還不錯,不久又被孔甲覓到一個名叫師門的養龍高手。師門這人很奇特,據說經常拿桃李的花當飯吃。在養龍方面,師門也确實有兩把刷子,在他的養護下,幾條龍在健康茁壯地成長,那條失偶的病怏怏的雄龍也變得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起來。最牛的是,師門還會訓練龍進行表演,表演的時候,那種盤曲夭矯的雄武姿态看得孔甲手舞足蹈。
但是,師門有個缺點。這個缺點就是性子太直。也許,早在民間時,他就看孔甲不順眼,這下瞅到機會了,就隔三差五刺激批駁孔甲。這就有點不務正業了,飼養員竟幹起了谏官的活。
孔甲一開始還能忍受,畢竟有求于他。但到了後來,孔甲實在忍無可忍了。有一天,孔甲又在滿朝文武的陪同下前來看龍,興奮之餘,神經病發作,張開大嘴就龍的話題亂侃一通。師門是内行,自然覺得可笑,便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毫不留情地批駁了孔甲。孔甲再也忍不住滿腔的怒火了,他大大發雷霆,叫人立刻把師門拖出去砍頭。師門的頭被砍下來之後,孔甲怕他的鬼魂作怪,屍體埋在城外遠郊曠野。
誰知師門被殺不久,天降大雨,又刮起大風,等到風停雨止,城外的山林又燃燒起來。孔甲素信神信鬼,便認定是師門的冤魂在作祟,隻得乘上馬車,趕到郊外去祈禱。祈禱完畢,孔甲方才安心,登車回城,誰知走到半路,便在車中死去了。孔甲在位9年,安葬在今北京市延慶縣東北三崤山。
此兩則故事,後人疑點多多。關于創作破斧之歌,有人說他強擄民子,使人緻殘,有人說他迷戀歌舞不務正業,也有人說他是一種叫做“東音”的樂調的創始人。而這則史料中心思想并不明确,這便産生了衆多歧義,也給後世研究曆史者諸多猜測,也占了許多便宜,因爲可以随意概述更改文意,以便爲論證自己的觀點服務。
關于孔甲養龍的故事,後人則有更多猜測,最具代表的有以下兩種,其一,此事純屬子虛烏有,根本便是孔甲杜撰,以示天帝對他的眷顧,以此謊騙天下,愚弄人民。所謂的四條巨龍,不過是四隻大龜而已。其二,孔甲、劉累所養的龍,很可能是上古時期仍然存在的恐龍或巨型水獸。因爲在當時的自然環境,人類活動的範圍還很小,原始森林接天蔽日、綿延四方,水系橫流,四野沼澤,非常适于野獸的生長繁衍。
從古籍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關于“龍”和怪獸的描述。據史書記載,大禹治水時曾有三大法寶,即河圖、應龍、巨龜。其中對應龍的描述和和水生恐龍非常相象:體形碩大、水中活動、力大無窮、頭生犄角。大禹在治水過程還斬殺了一些不服調遣、興風作浪的惡龍。這應該是水中比較難以馴化的兇猛恐龍或水獸。
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在當時還幸存着少量的水生或陸生恐龍,它們體形碩大,可泳可翔。由于人類的力量越來越大,少數落入人手的恐龍被馴化,用以駕車負重戰争。在上古時代,既然有“豢龍氏”、“禦龍官”的職務,就說明了當時設有專門的機構從事這類馴養活動,将人們在野外捕獲的野生“龍”--------恐龍、巨獸進行飼養、馴化,并形成一套比較成熟的技術。所謂“天降二龍不升”,應該是這種動物在狂風暴雨中受傷不能滑翔飛騰,所以才會被人們捉獲。
而離孔甲王都西河約48公裏的滑縣,古時便爲黃河故道,城東南25公裏廢南城内東南角有豢龍井,《左傳》雲:此處是夏孔甲擒龍處,并令當地劉累訓“龍”,賜姓曰禦龍氏。後人将此處稱“龍井煙迷”景區,爲滑縣十二景之一。
一些讓今人難以理解的記錄,總是出現在古代史書中,但我們不能把這些描述一味看作是神話。
姒孔甲死去了,他留給兒子姒臯的是一個國勢正在急劇下滑的夏王朝。故此,《史記,夏本紀》載:“自孔甲以來而諸侯多畔夏”。由此可見,姒孔甲時代,天下的諸侯都逐漸叛離夏王朝,有的雖然沒有公開反叛,但也心存異志,對夏王朝采取不卑不亢的态度。
按照前朝貫例,先王去世和新王即位時,各諸侯國都要派大臣入朝向先王吊唁和向新王祝賀,并向新王進獻禮物。而姒臯即位時,各諸侯國很少有人入朝,不要說進獻禮物,能夠派一名代表前來祝賀就已經是難能可貴了。但姒臯已無力去重振國威,在位11年後,病死于西河王宮,兒子姒發即位。
在姒發執政時,各方諸侯已經不來朝賀了,隻有九夷的各個方伯前來捧場。此後夏王室内政不修,外患不斷,階級矛盾日趨尖銳,進一步衰落。
19年後,姒發死去,兒子姒癸即位,他就是桀,曆史上有名的殘暴之君。
曆經四百多年,大夏,已至風燭殘年,它終于迎來了他的毀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