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33年,周公姬旦死了,留給侄兒姬誦一個穩固的江山和一套完備的周禮。在二哥武王姬發死後,周公七年攝政,三年隐退,陪了侄兒姬誦整整十年。此時的姬誦内心到底是啥感覺,傷心感激,還是如釋重負,無人知曉。但有一點可以确定,即日起,他,作爲周朝的正版第二代國王,可以真正的一言九鼎了。
姬誦,也就是周成王,自13歲到23歲,這十年間他一直活在叔叔——周公姬旦的陰影之下。在三監之亂前後,關于周公意圖篡位的流言滿天飛,由不得姬誦不信。周公東征後,曾作《鸱鸮》一詩送給姬誦,表明自己慘淡經營的苦心,但這依然不能消除姬誦的猜疑和不滿。而此後發生的一件事,則消除了姬誦的懷疑,這便是《尚書.周書》中記載的金縢事件。
故事發生在周公還政後的某一年秋天,此時周公被成王姬誦疏遠,居住城外。這年莊稼原本長得很好,但在即将收獲時,忽然雷電交加,狂風大作,莊稼倒伏,國人大恐,成王姬誦自然也很吃驚,認爲是自己得罪了上帝。在大臣的提醒下,成王與大夫們穿上祭天的禮服,打開了周公的金縢之匮,取看文書,竟發現了一封周公祈求爲武王代死的冊書。原來,在滅商的第二年武王生了重病,周公便向祖宗太王、王季、文王祈禱,願以身代死。後将書寫祝詞的典冊納入“金縢”之匮(以金質繩索捆束的箱匣),并告誡史官不要告訴他人。事也奇怪,第二日,武王病便痊愈了。
自此,姬誦方才知道了叔父的忠心,于是他便出城親迎周公。然後,奇迹發生,伏地的莊稼爬起,獲得了豐收。大家都認爲這是上帝息怒的結果。
周公代死一事真僞,曆代都有不同看法。有懷疑是後世僞作的,因爲故事中有許多巧合。顧颉剛也曾指出《金縢》中的周公好像“是一個裝神作怪的道士”,他的祈禱祖宗“仿佛用了糖果哄小孩似的”。因此他認爲,周公此舉隻能是達到他政治目的的手段。
其實,商周時期,笃信鬼神,不比今日。商代甲骨文便是由此産生。商周王室貴族上自國家大事,下至私人生活,如祭祀、氣候、收成、征伐、田獵、病患、生育、出門,等等,無不求神問蔔,以得知吉兇禍福決定行止。那時候求鬼問蔔,裝神作怪,才更是虔誠的表現,因此,周公納冊于匮也許正是符合禮儀的行爲。況且,從以後的周公封國——魯國與周王室的密切關系,也可知周公并無對成王的不軌之心,成王也沒有秋後算賬。
對于周朝的鞏固,周公居功至偉,不容置疑。他不僅東征勝利、營建洛陽,還制訂了禮樂,規劃各項規章制度,從而奠定了西周王朝的基礎。禮樂制的作用簡而言之,即用來規範貴族的身份地位,要求貴族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貴賤長幼之間要有明顯的差别。它和分封制、井田制、宗法制,并稱爲支撐周朝天下的有四大制度。周公制作禮儀,對後世影響深遠,還爲他赢得了一位大名鼎鼎的粉絲。這位粉絲在周公死後482年才出生,即公元前551年,他就是孔子。
孔子,作爲西周制度的維護者,對周公可以說是相當敬佩,把周公當作了偶像。周公是孔子心目中的聖人。孔子一生維護并緻力于恢複西周的禮樂文化和禮樂制度,收集整理并傳播西周以來的文化,而孔子最向往的社會制度也是西周時的社會制度,而這些文化制度的總策劃師就是周公,所以孔子崇拜周公,視周公爲聖人,并且經常夢見他。而在孔子晚年,他身體不好時才會哀歎: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
其實追溯起來,孔子和周公的關系很有趣,他們應該算是世仇。因爲孔子的祖先本是殷商後裔。周滅商後,周公和成王封商纣王的異母哥哥微子啓于宋,建立宋國。微子啓死後,弟弟微仲(子衍)即位,微仲即爲孔子的十四世祖。自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之後,後代子孫開始以孔爲姓,其曾祖父孔防叔爲了逃避宋國内亂,從宋國逃到了魯國,于是魯國變成了孔子的祖國,而魯國便是周公的封國。
當然,也有後人認爲其實周公是稱王了的,如清末今文學家廖平、清末民初大學者王國維皆有此說。其實,商代便多兄終弟及繼承制度,這對周代王位繼承制難免造成影響。周公是否稱王?或許他隻有此心,而并無此行,因爲阻力太大。武王死後,周公姬旦隻是四大輔政之一。他要稱王,必須得到其他三位輔政——召公姬奭、太公姜望、畢公姬高的支持。然而,在周公攝政以後,首先受到了自己的兄弟管、蔡的進攻,朝中的大臣和諸侯起初也不願聽其命令,和他一塊輔佐成王的召公也懷疑他,年輕的成王與他更是矛盾重重。如果,周公不顧内憂外患而稱王,周王朝大勢去矣。
而周公之所以沒有取代成王姬誦之位,或許和另一個人有關。這個人就是周文王傾商武王克殷的首席謀主、最高軍事統帥與西周的開國元勳——太公望——姜子牙(約前1156年—約前1017年)。
姜子牙一定是姬誦的堅決支持者,因爲他是姬誦的親外公。姬誦的母親邑姜,便是武王的王後,姜子牙的女兒。她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姬誦繼承了大周王位,而小兒子叔虞成了晉國的始祖。
姜子牙,即姜尚,或姜望,子牙是他的字。史書記載他是東海之濱人。但東海之濱到底是何處?這又是一筆糊塗賬。有人說他生于河南許昌,有人說他是安徽臨泉姜寨人,但更多的人認爲他是山東日照人。名人往往會被後人強加偉大的祖宗,姜子牙也是如此。傳說他是炎帝神農皇帝51世孫,伯夷36世孫,先祖曾做四嶽之官,輔佐夏禹治理水土有大功,被封在呂地(今河南南陽西),後又有後裔被封在申,姓姜。所以又姜子牙原名姜尚,又稱呂尚。
到在姜子牙出世時,因其屬于姜氏遠支,早已淪爲平民,家境也已經敗落了,所以姜子牙年輕的時候經常更換職業以糊口。他幹過宰牛賣肉的屠夫,也開過酒店賣過酒,也有小說家說他賣過面粉,還賣過字畫。
姜子牙究竟還從事過哪些職業,今日萬無法考證,但有一點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大半生的日子并不好過。但他人窮志不短,無論宰牛也好,還是做生意也好,始終勤奮刻苦地學習天文地理、軍事謀略,研究治國安邦之道,期望能有一天爲國家施展才華。可是,命運仿佛在捉弄他,直到70歲,他還是一事無成,閑居在家。
直到他72歲時,他才時來運轉,垂釣渭水之濱磻溪(今寶雞市陳倉區天王鎮伐魚河畔),遇到求賢若渴的西伯姬昌(即後來的周文王)。姬昌認爲姜太公是個奇才,請他坐車同歸,并拜他爲師,從此開始了他興周滅商的人生道路。此即爲“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的來源。
之後,姜子牙輔佐文王興滅商大業,天下三分之二的諸侯都歸心向周,多半是他謀劃籌策的結果。文王死後,姜子牙又輔佐武王姬發,力排衆議,堅定了姬發伐纣的信心,抓住時機發動了牧野之戰。戰幕一揭開,姜子牙親率少部精銳爲先鋒在前面挑戰,随後姬發率領大隊人馬擊敗了商纣王的軍隊。姜子牙引姬發入殷都朝歌,诏告天下商朝滅亡,周王朝誕生。
姜子牙對于周朝的建立功勞巨大,因此受封齊國。公元前1045年,姜子牙率部直奔營丘(今山東臨淄),滅掉萊國,以營丘爲都,正式建立齊國,成爲了齊國的始祖。但他相當多的時間是在鎬京做周朝中央政權的“太師”,輔佐外孫周成王姬誦、重外孫周康王姬钊。他的大兒子齊丁公姜伋,也沒有到臨淄治理齊國,而是一直在鎬京擔任虎贲氏之職,統領着王宮衛戍部隊。齊國開國後的三十餘年,營丘基本上由姜太公的三兒子丘穆公鎮守。“三監之亂”時期,姜子牙父子輔助周公旦,或坐鎮京都、運籌帷幄;或領兵東征、沖鋒陷陣;或左右呼應,東西夾攻,迅速平定了這場叛亂,爲二次安周立下了赫赫戰功。
前1021年,周成王去世,享年35歲,在位22年。姜子牙父子又接受了成王托孤的遺命,擔負起輔佐太子的重任,與召公、畢公等衆臣一起扶立太子姬钊登位,史稱周康王。
周康王四年,即前1017年,姜子牙卒于周首都鎬京,歲壽139歲,兒子齊丁公呂伋繼位。齊丁公姜伋繼任周王室太師,掌管整個周王朝的軍政事務。此處姜子牙年齡存疑。文王生于前1152年,死于前1056年,壽96,倒還在理。武王生于前1087年,死于前1043年,壽44歲,屬于英年早逝。姜子牙生于前1156年,死于前1017年,壽竟139,确實讓人不可思議。又傳文王見姜子牙時,子牙已經72歲,由此可推斷兩者相會是在前1084年,此時文王76歲,武王三歲。由以上推斷姜子牙輔佐了親家周文王28年,輔佐了女婿周武王13年,輔佐了外孫周成王22年,輔佐了重外孫周康王4年。這位四世元老,共輔佐大周王朝67年。
在曆史上姜子牙地位頗高,在唐宋以前,姜子牙被曆代皇帝封爲武聖,唐肅宗封姜子牙爲武成王,宋真宗時,又封姜子牙爲昭烈武成王。到了元朝時期,民間對姜子牙增加了一些神話傳說。到明代萬曆年間,許仲琳創作了《封神演義》小說,從此,姜子牙由人變成了神,并且爲民間廣爲信奉。
而真實的姜子牙則是一位滿腹韬略的政治、軍事家,被譽爲兵家之祖,他所著的《六韬》,又稱爲《太公六韬》、《太公兵法》、《素書》,是一部集先秦軍事思想之大成的軍事著作,對後代的軍事思想有很大的影響。中國古今著名的軍事家孫武、鬼谷子、黃石公、諸葛亮等都學習并吸收了太公《六韬》的精華。
然而,《六韬》一書作者是否姜尚,曆來又有争議。多數認爲此書是古人僞托呂尚所著。1972年,從山東臨沂銀雀山漢武帝初年的墓葬發掘出的《六韬》殘簡,來校勘存世的各種《六韬》版本和本注,說明了《六韬》一書,在漢武帝以前就流行開了,否定了《六韬》是僞作的懷疑,進一步證實了姜子牙在軍事理論上的著述是真實的。
姜子牙死後21年,即前996年,周康王姬钊病死于鎬京,葬于畢原,在位25年。姬钊在位時,不斷攻伐鬼方(今陝西省西北部)和東南各地,掠奪奴隸和土地,分賞給諸侯、大夫。其在位期間,國力強盛,天下統一,經濟、文化繁榮,社會安定,史書載,“成康之際,天下安甯,刑錯四十餘年不用”。成王與其子康王共統治周王朝47年。此時期,合稱“成康之治”,是周代的興盛時期,這是姬家的黃金時代。這個時代的興盛與以周公姬旦和太公姜子牙爲首的能臣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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