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鬼仙吧?”三京淡淡地問。
小女孩輕輕點點頭,神情有幾分不自然,“大哥哥你怕我嗎?”
三京搖搖頭,“你來這裏是要殺我吧。”
小女孩又是局促不安地點點頭,“是姥姥叫我來的。”
“看你這樣子……你不喜歡殺人?”
“是的,我不喜歡殺人,但是我不能違抗姥姥的命令。”小女孩低着頭,抿着嘴巴,一臉委屈。
“既然你不喜歡殺人,那就不要殺好了。我不會讓你難做的,這樣吧,你帶我去找你們姥姥好不好?”
小女孩想了一下,又乖巧地點點頭,慢慢走開了。三京站了起來拍拍已經酸麻的雙腿,跟着她走出湖心小亭,走向遠處的山林之中。
“和尚别跟她過去!”
遠遠地傳來冷心的大聲疾呼,幾道人影從黑夜中飄了過來。
“你們也能看到這小女娃對不對?那看來這不是鬼幻術了,那就幹脆點,跟她所說的姥姥好好打聲招呼吧,完事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這破地方真讓三爺不爽啊……”
“怎麽會是她……”當冷心看清那小女孩的臉容時,定力如她也不禁大驚失色,“她就是尋香樓害人的鬼仙,我明明把她封住的,怎麽她會出現在這裏!?”
冷心連忙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些質地上好的黑曜石,顯然冷心也會用晶石封印邪物的術法。其中最大的那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斷成了兩截。
“大哥哥,我不喜歡那姐姐,她會欺負我。”小女孩拉了一下三京的衣袖,指向冷心,血色雙瞳紅光大盛。
就是她?當日冷心手臂上那麽可怕的鬼煞戾氣就是這個小女孩的所爲?想到這裏三京不由得冷汗直冒。
“倩兒!”赤瞳突然大聲叫起來,正要奔過去之際被冷心一把拉住。
“别過去,她會把你吞噬掉!”
“倩兒,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哥哥啊!”
赤瞳這一句話驚呆了在場所有人。
那小女孩慢慢低下頭去,喃喃低語道:“認得啊,倩兒怎麽不認得陵哥哥?從一開始倩兒就把你認出來了,可是……”
小女孩緩緩擡起頭,眼睛聚滿了兇光,“爲什麽你不救我呢?你不是說過會一輩子保護我的嗎?我被那個人殺死的時候你在哪裏?我被人封住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赤瞳激動得全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清楚記得自己曾經親口說過那樣的話,可到最後他隻能眼睜睜看着倩兒死在那個人的劍下。
“陵哥哥,快離開這裏吧,要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殺了你哦。”
一抹陰冷惡毒的笑容在小女孩的臉上掠過,三京從未在孩子的臉上看過如此可怕的笑容,隻覺得一陣寒意鑽進骨頭裏面,冷得全身發抖。
“大哥哥,你要見姥姥的話往這個方向一直走。”
小女孩伸手一指,說完之後身體如同灰燼一般飄散在空氣中。
“倩兒!”赤瞳目眦欲裂,猛地掙開冷心的拉扯化作一道黑煙疾飛而去。冷心見狀連忙使出禦劍術向赤瞳追去。
事情發展到了這裏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三京停在原地呆呆地望向赤瞳和冷心離開的方向,風一吹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隻覺得身上寒冷無比。這時候他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幾乎全濕透了,而他的手心和額頭卻滲滿了汗水。
神音走了過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紅着眼睛問:“三少爺,你剛剛怎麽了?”
三京輕輕搖了搖頭,又坐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神音想了想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三少爺,你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吧。”神音的手蓦地一抖,無意識地捏緊拳頭。
“别問了神音……”三京疲憊地笑了笑,“神音,你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呆上一會嗎?一會就好了……”
神音的嘴巴動了動,最終沒有再開口說話,靜靜地站了起來,默默走向夜色深處。
多年前的夏天,那青青草地上站着一個光頭的少年向她大笑招手。那時候她坐在他身邊,大聲問他,你會把心裏想的東西都告訴我嗎。他扯着喉嚨回答,會啊,不管什麽事情我都會跟神音說的,因爲我最喜歡的人就是神音啊。那時候他們叫得這麽大聲,笑得那麽響亮,吓得滿樹林的鳥兒都在撲翅亂飛呢,那叽叽喳喳的聲音好像在大聲罵着“快看這兩個傻瓜!”
當日一臉歡笑的少年正坐在她身後獨自悲傷,而她也在夜色裏背對着他漸行漸遠。
那不過是幾年之前的事情,怎麽遠得像是上輩了?不是說真情不會輸給時光嗎?抑或,他們之間的感情本來就不是真情……
望着神音遠去的身影,三京明明想追上去,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懊惱地拍着自己的腦袋:“今天我到底是怎麽了……”
遠處傳來了光亮,那通向湖心小亭的木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挂起了燈籠,一盞接一盞被風點亮。小亭上又系上輕紗,輕拂柔動,光影迷離。
“和尚,你去哪裏了,怎麽不跟上我?”清麗的女子輕輕走到三京面前,嬌羞地望着他,美麗的眼睛神光流轉。
三京低着頭緊握雙拳,又慢慢放松開來。
“怎麽了?”女子擔憂問道。
三京輕輕搖了搖頭,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真想就這樣跟着你走,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隻是……”輕輕擡頭,目光裏盈滿一片深情:“你終究隻是我的想象而已,死在自己的意淫裏,終歸太窩囊了。”
“我愛你,紅玉。這句話我還來不及告訴你,謝謝你這樣出現,讓我能再看你一眼,讓我把你記得更真切。可是,我終究不能活在自己的夢中,因爲我的朋友還在等着我呢。”
“隻要我還記得你,我們就不會分開。”他默默一歎,輕閉眼睛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四野一片寂靜,三京緩緩睜開眼睛。還是那湖邊,還是那殘破的小橋和小亭,在如墨的夜色裏呀呀作響。不見燈籠,不見燭影,不見紗幔,也不見紅玉。
再見了……
三京輕輕擦了一下眼睛,手背一片潮濕,也不知道是他的淚,還是她的淚。
“三京小心!”
身後傳來甯采臣焦急的叫喊,三京回頭一望,隻見一道白绫向自己飄來,如同少女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三京的臉和脖子,瞬間收緊,勒得他連氣都透不過來。
(謝謝書友我途徑妳的綻放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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