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鋪和鐵匠鋪分别位于清風鎮的城西和城北。兩家鋪面在清風鎮中都有一定的聲望,除了店鋪本身所出品的物品皆爲精品之外,這也是清風鎮唯一的木匠鋪和鐵匠鋪,别無二家。
蘇逸先去了木匠鋪,将陸紫菁繪制好的需要打造的桌椅的圖紙交給了看上去有些笨拙的木匠師傅,而後便來到了位于城北的鐵匠鋪。
清風鎮的城北是整個鎮子最老舊的片區,老舊的地方往往就是整個地區最初的發源地,它之所以老舊是因爲曾經有過新生的年代,經過了歲月的洗禮,它們将曾經新鮮的血液輸送到了更加廣大的地區,于是剩下的大多數老舊的人和物。
城北有很多老人,這些老人的目光中有些透着渾濁,有些透出精明,但他們毫無疑問是清風鎮内最有經驗的一群人。在這群人中又有着經驗最爲豐富的匠師。
走在城北的街上,這裏的建築都已經很老了,老的仿佛老人臉上的皺紋,嘴中的牙齒。大批青灰色和蒼白色的房屋錯落無序的排列着,仿佛随時都有可能傾頹。
這些房屋又顯得有些低矮,蘇逸腳踩在古老的青石闆磚,在其中穿梭着,差點迷失了方向,他問了幾名長者,才真正找到通往鐵匠鋪的道路。
在拐過幾條陳年的街之後,便聽到了陣陣間歇響起的“叮叮铛铛”的敲打聲,于是蘇逸循聲而至。
相比于城南的木匠鋪,城北的鐵匠鋪的鋪面要顯得很窄小寒酸,這是幾間低矮的房屋,在老舊的城北中,就像其他的房屋一樣,顯得平凡無奇,破破爛爛,門外有一根斜斜的木樁,木樁上面削出了一道橫切面,橫切面上寫了歪歪扭扭的字——“鐵匠鋪”。
蘇逸望着這三個字,心道終于找到了鐵匠鋪,不知爲何這三個字在蘇逸心中勾起了一絲奇異的感覺,仿佛有一種力量能将人的心神吸引,讓人一下子就記住了這三個字。
他沒有敢繼續深看下去,轉移視線,走進了鐵匠鋪内。
一進鐵匠鋪,溫度明顯比外面高了很多,大堂正中有一個火坑,火坑内正熊熊燃燒着,蘇逸猜測火坑内是什麽燃料,那些火焰仿佛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火坑上方用粗大的鐵鏈懸着一口鍋,鍋内正沸騰着,裏面的液體泛着通紅的色澤,一股晶石淬煉過後的特殊香氣在這間屋子内飄蕩。
除此之外,像所有的鐵匠鋪一樣,“叮叮铛铛”敲打成型器具的聲音仿佛永不停歇一樣,不斷的回響着。
鋪内有兩名長者,在蘇逸進來後,其中一人微微側起了頭,朝着來人的方向“看過來”,雖然是“看過來”,但蘇逸發現他的目光渙散,雙眼無神,眼中并無焦點,很是渾濁。
想起傳聞,鐵匠鋪的兩名師傅一聾一盲,這位便大概是鐵匠鋪的盲師了。
而另一位,在蘇逸進門後卻并沒有任何反應,仍舊操持着手中的一把巨錘不斷的敲打着錘下通紅的鐵器。他**着上身,額下有幾縷白須,年過古稀,卻仍舊顯得很是精壯,上身的肌肉散發着古銅色的光芒。
此人便應該是聾師了。
蘇逸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來到了兩人身前。
這便是鐵匠鋪的兩名師傅了,雖然身有殘疾,但是手藝卻極其精湛,名聞清風鎮方圓百裏,甚至有“聾盲出品,必屬精品”的贊譽。
蘇逸恭敬說道:“二位師傅,我需要打造一把斧柄。”
盲師聽到聲音,點了點頭,而後拿起一根鐵棍用力敲了敲聾師面前的一塊鐵闆。
聾師傅若有所覺,擡起頭來看到了蘇逸。
此時此刻,鐵匠鋪内出了這兩位師傅以及蘇逸之外,并沒有其他人。
盲師打起了手勢,聾師點了幾下頭。
蘇逸連忙從儲物袋内掏出寒鐵晶石,遞給了聾師,聾師面無表情的接過蘇逸手中的寒鐵晶石,似乎絲毫都不覺得驚奇。
他拿在手中颠了颠,将其放下,而後兩隻手比劃着,嘴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奇怪音調,聽上去像是兩塊粗糙的鐵器在摩擦一般。
這時隻聽盲師道:“他是在問你斧刃接口的尺寸。”
蘇逸沒有遲疑地從儲物袋中掏出斧刃,遞給了聾師,隻是這一次聾師卻并沒有伸手來接。
聾師目光中有些呆滞,神情奇怪地望着蘇逸手中的斧刃,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
蘇逸好奇地看着聾師,發現剛才的一瞬在聾師的神色中居然透漏出一抹詫異、激動和驚喜的神色,甚至還有些渴望。
蘇逸心中詫異,很不明白爲何這位聾師鐵匠會有這樣的反應。
就在這時,從聾師鐵匠最終再次響起了剛才那種粗糙的鐵器摩擦般的含混不清的奇怪音調。
蘇逸發現盲師居然也是一呆,渾濁的目光中似乎在聽到聾師的聲音後陡然波動起來,隐隐似乎有幾道精光透了出來。
盲師身體略有些顫抖的站了起來,兩隻手有些哆嗦的摸向蘇逸掌中的斧刃,接了過去,蘇逸見他面上神情愈發激動,嘴唇翕動着,竟像是有些難以置信一般,又像是見到了久違的老友。
盲師認真的撫摸着斧刃表面,好似在感受着什麽,其間還像聾師打了幾個手勢,聾師點着頭,從喉嚨裏繼續發出難聽的粗糙摩擦音節。
兩位鐵匠一來一往,一人打着手勢,一人嘴中發着含混不清的音節,竟然是在交流了起來,他們神情激動,顯然是對這把斧刃有着異乎常人的認知,或者說是情感。
隻是蘇逸蘇逸有些摸不着頭腦,對這一幕感到極爲驚奇。火耳蹲在蘇逸的肩膀上,爪子撓腮,似乎也顯得很是好奇。
這把斧刃是蘇逸和火耳從裙山的一處山洞内取來,蘇逸并不知曉它的來曆,看樣子火耳雖然将其當成寶物,但也并不知道這把斧刃的來曆。
難道這一盲一聾兩位鐵匠師傅知道這把斧刃的來曆不成?
一盲一聾兩名鐵匠好似激烈地争論了很久,最終他們停止了下來,轉過頭來一齊朝向蘇逸。
蘇逸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隻聽盲師說道:“孩子,這把斧刃你是從何而來?”
盲師見蘇逸有些錯愕,又道:“你不要介意,如果不方便說,那也無妨,我們并沒有惡意。”
蘇逸隻道自己是在一處山澗之内撿到。
盲師的盲眼從蘇逸身上掃過,好似深深地看了蘇逸一眼一樣,而後道:“你與之有緣,也與我們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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