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回過神來,感到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汗水打濕,他将裏面所穿衣物脫下,重新換了一身,這才感到舒爽了些,精神也略微好受了些。
過了一會兒,蘇逸漸漸将心神平複了下來。
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斜倚在床榻上,一隻腿屈膝斜搭在床邊,這是他獨特的修行姿勢,也是他放松下來準備集中精神解決某件難題時所采取的姿勢。
情緒甯定後,他這才開始回想方才那奇異的世界中所發生的一切。
一切如同夢幻,又似在真實中發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離開過饅頭店,不過這個問題可以等下問了饅頭店老闆娘自然便會知道。
現在他需要消化,因爲腦海中的一切攫住了他的思想,無形中牽引着他,他明白趁熱打鐵的道理。
他現在能夠感覺到腦海中那些清晰的畫面,極爲清晰,仿佛深深雕刻在了腦海的牆壁上。
那麽他需要驗證,驗證那些畫面的真實性。
蘇逸現在确信,腦海中的那道身影便是年輕時的盲師。那道身影所傳授的斧,共有三式。
準确的說,可以稱之爲斧三式。
第一式爲斬月。
蘇逸在放松中悄然回歸腦海,腦海中他站到了一塊空地上,同樣有雨,在他的腦海中淅淅瀝瀝下起,如同真實。
他右手執斧,緩緩擡起。
他望着面前空間中紛紛揚揚的雨,雨簾輕輕抛灑下,在他目中漸漸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線條。腦海中的世界愈發清晰了起來。
氣海内靈力自然而然的被牽引,并且陡然加速!湧向腦海!
湧向腦海中的他,湧向腦海中他的右手!
漸漸彙聚。
在他的右手處一團白光悄然升起,遍布斧刃之上。而後——
白光驟然放大!是月的痕迹。
揮出!
一道光刃如同一輪彎月——
月之痕。
悄然綻放。
風雨間驟然陰暗了下來,仿佛随着這輪彎月的出現,令腦海中的這片天地也爲之黯然失色。
彎月如同死神的鐮刀般——
爆潋而出!
割斷雨絲,割亂雨勢。
珠簾寸斷,随着光刃的揮出,面前的風雨出現了一片扇形的空白!
空間中隐隐傳來割裂之感。
這一式名爲斬月,能夠斬斷月光,何況區區風雨?
但對于蘇逸而言,消耗卻極爲巨大。腦海中有些模糊,精神也出現了恍惚,下一刻,蘇逸感到自己離開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回到了現實之中。
此時的他面色蒼白,氣喘籲籲,讓他竟然有了重新踏上修行路之前于戰鬥中靈氣被抽幹的感覺。
終于有了一式,消耗靈氣的速度能夠超越其靈氣恢複的速度。
這種感覺是久違的,卻令蘇逸如此的懷念和感動。讓他終于有了一種從“不正常”來到“正常”的感覺。
這至少說明他走的路是正确的,或許之前他還懷疑,但從此刻起,他的自信漸漸恢複了,他的信念也将會越來越堅定。
蘇逸想起當日鐵匠鋪外啞師随意揮出的一斧,隻是不知那位隐者的修爲境界又是幾何?
聾盲二老當是世間的隐者。
他們爲什麽要幫助自己,還有,啞師傳授自己的這三式,乃是極大極重的大恩,授業之恩,堪比再造。蘇逸不知道他們爲什麽會這樣對待自己,他知道絕對不僅僅是因爲有緣的緣故,同時他也将這份恩德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一式如此,蘇逸也隻能發出這一式斬月,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兩式是他目前力所不能及的。
不過随着對這一式的理解,剩餘的兩式也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了蘇逸的腦海裏。
蘇逸回想着第二式:
第二式名爲削日。
一輪紅日平地而生。
出生的往往都是朝陽,朝陽本應該是一輪和煦的紅日,然而那輪初生的紅日卻紅的刺眼,如同被人挑釁後的憤怒,綻放着耀眼的紅光!
随着平地上這輪紅日的升起,紅日之芒愈發噴薄,斧刃過處,如同平地上被削除了一條地平線。
噴薄!
地平線上一陣紅色的波浪蒸騰……
這是第二式。
第三式則名爲開天。
雖然印象深刻,但蘇逸卻不敢去回想,因爲甫一回想,他便能夠感覺神識劇烈震蕩,這似是自己目前所不能去想的。
既然不能去想,那麽便不要去想。他有自知之明,便果斷放棄。
斬月,削日,開天。
這便是聾盲二老所傳授給蘇逸的斧三式。隻是傳授的方式卻極爲奇異,像是蘇逸夢遊了一番,聾盲二老于他的夢中傳授一般。然後醒來發現自己并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至于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等下隻有去找胖大嬸問個清楚了。
在蘇逸聚精會神沉浸于感悟中的時刻,窗外的雨繼續紛紛揚揚地下着,似乎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雨勢并沒有要停的意思。
蘇逸來到後院,渾然不覺的站在雨中,感受着斧的第一式,過了許久,他才返回到自己的房間内。
陸紫菁望着渾身濕漉漉一言不發走在樓梯上的少年,不由得有些發怔,心想,莫非這小子傻了不成?
房間内,蘇逸将自己的濕衣服換下,便繼續盤膝坐下,消化剛才的體悟所得。
對于斧三式而言,目前他隻能發出第一式,而且也隻能做到初步掌握,至于第二式和第三式,仍舊無法做到。看來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掌握。
按照蘇逸的計劃,恐怕隻有真正掌握第二式之後,才能在玄清院納新考核中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否則憑借自己目前的境界,如果沒有十分出色的表現,恐怕是無法進入玄清院的。
雖然說玄清院納新考核選人的方式年年不同,但最基本的仍是要看修爲境界。
經過了這麽多遭遇和經曆之後,蘇逸自然心中明了,于是便更加準确和付出的去準備。
屈指算來,離開裙山之後,來到這清風鎮也已經約有一年了,十六歲的少年雖然心性仍舊沒有成熟,但遭遇卻使一個人能夠快速的成長許多。
盤膝而坐,蘇逸想了很多。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裙山之中隻以裙山爲天地的懵懂少年。
前方的路仍舊需要他自己去開拓。
而目前他要做的是活下來,好好的活下去,揭開最終的謎底,而在這之前他需要進入玄清院,成爲玄清院的一員,隻有這樣他才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并且接觸到更加廣闊的修行世界。
修行,這條路他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即使他不想,也有一種力量在默默驅動着他。
驅動着他挪動自己的腳步,向前進。
……
他漸漸從懷想中跳出身來。外面的雨仍舊在下着,沒有止境的下着,一股朦胧的霧氣籠罩了清風鎮,使得古老的鎮子顯得更加有了一絲凄清的色調。
不遠處的青山就像一尊天地間的龐然大物般,屹立在這片廣闊的平原的另一端,宛如一位守護神一般。
蘇逸的神識散發,悄悄在清風鎮的上空,瞭望着四周。
暮色漸沉,許久之後,他收回神識,起身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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