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縮。
你會在一個雨夜裏躲在被窩中瑟縮嗎?
蘇逸在瑟縮。
蘇逸很怕死。
蘇逸想逃逸。
烏黑如墨的夜色化作冰冷的雨滴包圍了饅頭店的二樓,敲打着蘇逸所在的房間。
在他的識海中,生出了一絲生死危機,生死危機給他帶來了警覺,随後這絲生死危機擴展開來,變得愈來愈濃重,心中的警覺也越發加重了。
生死之間,鮮有人想要去死。蘇逸也不想死去,這裏面有很多原因:
謎團,仍舊有很多謎團尚未解開,等待着他去解開。
複仇,在他心中有一些他不确定的仇恨,他甚至沒有能力去确定那些是仇恨的迹象是不是真的仇恨。
記憶,在他的腦海深處,有些記憶翻滾,但卻有更多的記憶蒙塵,他要找回他自己,他要知道他是誰。
最後,還有生活,本性,他是一個常常要逃跑的人,就像他名字中的那個“逸”字,注定了他生命中要常常爲之奔跑和逃遁。
蘇逸,蘇逸天,他的父親在爲他取名和改名時可曾想到了什麽?又或者隐有所指,暗示着什麽?
在識海中,生死危機悄然綻放的時刻,蘇逸真的很怕死。
生活很美好,活着很好。
瑟縮中,蘇逸的神識悄然升起,但卻并沒有如期能夠飄到饅頭店的上空打探一下外面的世界。
一股強大的壓迫将他的那絲神識打了回來。
這是來自絕對的境界上的壓迫。
蘇逸很明了,而且從剛才的壓迫中他感覺到了熟悉。
“來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說。
雖然前兩天很是平靜,但他料定陰長老在等待機會,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他躺在床上,目光透過窗子,透過朦胧的雨夜之空,望向遠處的青山,那裏正是玄清院的所在。
兩天前,陸紫菁曾經告訴過他,想要活命,他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參加玄清院考核,進入玄清院。
而明日辰時,當太陽升起之後,正是玄清院一年一度的開院之日,也是納新考核的開啓。
屆時,将有各路參加考核的學子考生們前往青山,或進入玄清院奮力而戰。
而在玄清院納新考核之際,任何人都不得在青山的地界内生事,否則必要承受青山之怒,來自玄清院的怒火。而這是每一個人都不想去嘗試的。
那時,陸紫菁說:“想要活命,就去青山腳下,無論你是不是真的要參加玄清院考核。玄清院納新考核有三日之期,玄清院可護你三日,如果三日後你通過考核進入玄清院,那麽你便無性命之虞,而且玄清院會給你成長和強大所需的一切。”
“不過,想要通過玄清院的考核進入玄清院,難。”
“縱然你有過人之處,但面對天下奇才怪才,恐難嶄露頭角。”
“玄清院曆經千載,考核方式幾經蛻變,更是讓人捉摸不透,有時并不單單隻憑境界,或許這才是你唯一的機會吧……”
蘇逸望着青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房間内,十分整潔,早就經過了一番收拾,蘇逸所需要的東西已經放入小黑的空間。
陸紫菁早有囑托,但蘇逸能不能走到青山腳下,首先要跨越一座很大的屏障。
這對蘇逸而言,很難。
那道屏障已經再向他逼近。
被窩中的瑟縮卻逐漸平靜了下來。
蓑衣人腳踏青石闆路,來到了饅頭店的不遠處。
夜色中,一直碩大的手掌透過重重雨霧輕輕飄揚,雨滴觸碰到掌勢,瞬間粉碎,化作一道青煙,沖散了。
雨中出現了一道軌迹。仿佛爲了助長這道軌迹的聲勢,軌迹四周煙霧彌漫。
風不再呼嘯,卻迅速朝着軌迹的這一端湧來,像在蓄勢,準備刮起更大的狂罡。
房檐上的一塊曆經數載歲月的瓦片發出了清脆而蒼涼的一聲響,破碎了。
木制窗台劇烈顫抖起來,搖搖欲墜,随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風雨中一切似乎都被這淡淡的一掌攪動着。
這時,飄來一片潔白的羽毛。
羽毛飄進掌的軌迹。
羽毛穿過層層掌影,潔白之色不再潔白,染上了一層灰。順滑的羽在空中淩亂,掌勢卻同樣有所停滞。
雨中發出了“噫”的一聲。
碎了青瓦,窗台卻算保留了下來。
隻不過,被窩早已掀起,房間内也沒了蘇逸的身影。
他如約而逃。
“不要回頭,一直跑,往青山的方向跑。”
這是陸紫菁和他的約定。
“你留下來,沒有任何用處,非但幫不了我,反而隻會替我增添無窮的麻煩!去青山吧,别給我添亂!”
陸紫菁看似對蘇逸早已厭惡至極,但蘇逸心中知道,她說這些隻是爲了讓自己跑,讓自己跑的快一點,讓自己跑的沒有負擔。
陸紫菁說這些,還有一個原因,她覺得對蘇逸有所虧欠,如果不是她将蘇逸推上擂台,也許蘇逸的麻煩不會發生。
既然事情由她而起,那麽便需要她來做個了斷。
蘇逸知道陸紫菁用心良苦,但他還是要跑,因爲他留下來真的沒用。
他逃得痛苦,但他必須要逃。
一路風雨,随意向他吹打。
就像他的處境,任人宰割。
跨境界的碾壓式靈壓充斥着蘇逸經過的每一個角落,使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進入小黑的空間。
靈壓是對于一切靈力的壓制。
在恐怖而強大的靈壓下,他連召喚小黑的能力都沒有。
他隻能憑借肉體的力量與之對抗,隻能憑借肉體的速度去奔跑,逃。
他再一次意識到了自己有多麽弱。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他是多麽的身不由己,哪怕是自己的本命都由不得自己來支配。
好在他還能保持一些速度。
……
羽毛擾亂漲勢,風雨中的那道軌迹漸漸消散,羽毛也已淩亂不堪,如同敗絮般掉在泥水裏。
風雨恢複了原樣,風該吹地吹,雨該下的下。
望着那片在泥水中打滾,變得有些髒兮兮了的羽毛,蓑衣下的人眯起了眼睛。
黑夜中響起了一道蒼老卻冷酷霸道的聲音:
“阻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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