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年在雨中逃跑了。
并非全城的人都在關注,但關注的人也不會發表任何意見。
城西的幽靜大宅内,少女離開窗前。
雖然曾經因爲一面之緣,有過一種親切的感覺,但那店小二與她終究隻是陌路人,他的生死,看上去,無論如何都和她扯不上任何關系。
這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
一個隻知逃跑的少年,亡命之徒,無論之前她心中的感覺多麽特殊,她都不想再多看下去。甚至,隐隐有些瞧不起他。
而且她是來參加玄清院納新考核的,她的目的隻有一個——進入玄清院。她要休息,準備明天的事情了。
……
城東破舊茅屋裏的窮困書生狠狠地打了一個哈欠,他終于覺得很困很困了,便順勢往後一仰,躺倒在身後的一堆茅草中,睡着了。
……
城北客棧内,倒挂房梁上的一隻蝙蝠“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在陰暗的客房内顯得有些詭異。
……
對于更多的人來說,那個重要日子來臨的前夕,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小到并不能帶給他們進一步的猜想便結束了。
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隻有蘇逸,還在雨夜中奔跑。
在他身後,靈壓肆虐。
他走到哪裏,靈壓便追到哪裏。所以他的處境始終是危險的。
若非過往時光他所磨練的肉體強橫,他早就在靈壓的壓迫中倒下了。
沿着清風鎮的街,他往北而去,青山正在北方等着他,如同一尊龐然大物,聳立在夜空中,靜靜地注視着這裏發生的一切。
但山終究隻是山,它不會爲之所動。
身後傳來幾聲鶴唳。
蘇逸很想回頭,很想回去,但他知道,一旦他回頭,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都要白費了。
快跑,快跑,快跑!
不要回頭!
風雨中,蘇逸加快了腳步。
從城南到城北的距離本沒有這麽長,可蘇逸卻覺得自己跑了太久的時間,或者是靈壓的強橫,壓制了他的速度。
陰長老很憤怒,他沒有料到面前的築魂境少女竟然如此的難纏,論境界,她不強,但手段卻層出不窮。
然而這算不了什麽,真正令他忌憚的是少女的來曆,這才令他深深感到投鼠忌器。
他深知這名少女,殺不得。
但那又如何?
他雖老矣,深受世事磨砺,讓他更懂得奸詐隐忍,但卻難改本性中性情暴烈的一面。既然有人想要找死,他并不介意送一程。
一層層灰氣從蓑衣下彌漫了開來,天地間本就灰濛濛一片,此刻便顯得更加慘淡,灰的凄然,灰的發白。
在層層灰氣的包圍下,饅頭店仿佛被孤立了起來,但圍繞整個二樓的表面卻形成了一圈聖潔的光,隻是那光在灰氣的包圍中顯得極爲稀薄,搖搖欲墜,好似随時都有可能破裂。
灰氣向潔光侵蝕而去。
清風鎮的這一片區域安靜極了,風雨卻在之外的地方肆虐。
灰氣化作了一張張蛛網,罩住饅頭店二樓散發的光芒,并且在不斷的收縮着。随着灰色蛛網越來越緊,光芒湧動,在不停的掙紮,但卻仍舊未露出敗亡的迹象。
似乎陸紫菁在賭,在賭面前的老者不敢對自己下殺手。
而她需要做的,便是爲蘇逸争取逃命的時間。
她了解境界的差距,從築魂境到結丹境有一道明顯的鴻溝,這是實力本質的差距,不是外在手段可以彌補。
而她其實并沒有太多手段,并沒有太多憑仗。她現在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太懶惰,後悔自己少聽了既是師父又是父親的那個男人的教誨。
盡管她知道這些在真正的勢力面前仍舊顯得毫無用處,但多一些手段,總不至于死的太快。
房間内,她已然恢複少女之身,一雙白玉般的雙腳離地,她緊閉着雙目,裙帶飄飄,宛若一名仙子。在其周身,被一隻雪白的千羽鶴所包圍,正在不斷地釋放着聖潔的光芒。
光芒似乎無窮無盡,但她知道總有窮盡,而且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時光。
到那時,一切便會終結。
她甘心付出,因爲她内心的虧欠。
隻是不知那名少年現在跑到了哪裏?她隻能堅持爲數不多的時間。
外界的壓迫越來越大,已經有數縷灰色的氣息穿透光芒鑽了進來,帶給她一陣陣如同針紮般的痛苦。
她咬了咬牙。
鶴鳴三聲,聖潔之光大放光明!
光明如芒刺,刺穿了層層灰幛。
本命千羽鶴引頸高吭,無數片白羽電射而出,灰色的蛛網瞬間便被切割,出現了一片片漏洞。
陸紫菁臉色蒼白,嘴角溢出鮮血,強行操縱對于如今的她力所不能及的能力,她受到了極大的反噬。
屋外傳來一陣氣急而反的狂笑:
“管你是誰,敢阻攔老夫,你隻有去死!”
鬥笠蓑衣下,殺意大盛,一道道形成實質的靈力氣旋急速上升,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烏雲,烏雲很快便凝實起來,朝着饅頭店二樓而去。
“去死吧!”
一聲怒喝!
風雨驟斂,出現了片刻的凝滞,随後,大雨如注!
亂瓦紛飛,木屑四射。
陸紫菁的身體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她的臉色卻從蒼白中透出了一抹不自然的嫣紅之色。
片刻後,陸紫菁仿佛再也難以堅持下去,臉色中的嫣紅愈甚,嬌軀便如同弱柳一般好像随時都會被風雨摧殘!
她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口鮮血噴在面前雜亂斑駁的氣流中。空氣中隐約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那聲音像極了一把鎖打開的聲音。
隻是在各種氣息的交錯中,風雨、碎瓦、木闆斷裂的聲音太大,這一聲響很快便被淹沒住了。
混亂的氣流中出現了片刻的凝滞,緊接着一個圓形的空明從中幻化而出。
饅頭店内的二層小樓内,出現了一把鎖。
雖然這把鎖看上去很是虛化,随時都有可能被一陣亂流吹散,但仍舊能夠看得出來那是一把樣式極爲古樸的銅鎖。與此同時,躁動不安的空氣卻随着這把鎖的出現開始漸漸安靜了下來。
隻是樓外的風雨如故。
蓑衣人影似乎也沒有察覺到樓内的變化,或許對于他而言,什麽樣的變化都是不足挂齒的。
風雨如注,煙霧彌漫。
分不清哪是風,哪是雨,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
在靠近清風鎮城門的管道上,仍舊有一個少年在不停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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