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狩這番話隻是用面具将聲調進行改變,使說出口的全是标準京片子口音。[燃^文^書庫][]【燃文書庫(7764)】而話語内容之所以要如此過分,是故意要讓阮忠樞覺得難堪,從而疏遠和華夏袁世凱政權之間的關系。
肖狩考慮到爲了将來的大戰需要和德國人保持目前的合作态勢,就不能明顯表現出對華夏的任何興趣,從而讓德國人感受到勢力範圍被入侵的不滿。這樣一來在華夏建設的招工據點就不适合跟袁世凱那幫人牽扯太多,爲此肖狩便選擇用惡劣的态度來讓阮忠樞知難而退。
而阮忠樞先是因爲聽到了肖狩說出的中文一愣,随後才反應過來話語的内容是些什麽,緊接着這個白面書生的表現就讓肖狩體會到了什麽叫爲人圓滑: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想不到您這位遠道而來的聖徒先生居然也能說得一口如此流利的中文,若不是知道您是遠方來客光聽說話還以爲您也是華夏人士那,看來我們準備的翻譯完全是多此一舉了。而且聽您這口音還是地道的北地腔調,這北地乃是如今我華夏正統所在,聖徒先生您既然說得也是我們北地口音,足可見您和我方之間的緣分匪淺啊!”
看着面前阮忠樞仍然一臉熱情真摯的笑容,肖狩此時真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裏的感覺了。按說之前那番話已經是完全不留顔面的羞辱,按肖狩原本的想法這麽一通話噴出來,就算阮忠樞不敢當場翻臉起碼也要顔面掃地不好繼續談話,可是看阮忠樞這個反應卻是完全把肖狩的嘲諷當成了一陣無害清風,反而更加熱情的貼了上來。
即便對阮忠樞的态度感覺意外,但肖狩表面上仍然維持着傲慢的态度說道:
“世界各國的語種我多有精通,華夏的中文自然也包括在内,這和緣分又有什麽關系了。你還是快點把交接貨物的正事給辦理的好,不要在這裏東扯西拉的耽誤事情。”
肖狩的惡劣态度再次被阮忠樞忽視了,這個白面書生笑道:
“交接貨物這種事情自然有專人負責,我來這裏主要就是爲了迎接聖徒先生您的。從方才看來您果然如同傳聞中一樣博學多才,不過聖徒先生似乎是對我方有些小小的誤會。其實這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相信您在這停留的日子裏肯定會了解到真實的情況,從而化解這種不必要的誤會。
現在還請您随我上車先到安排的住處下榻,經過漫長的航行想必您也頗爲勞累,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才行。”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見阮忠樞的态度擺的如此圓滑,肖狩也不好再繼續端着一副惡劣的架勢做樣子,便随着阮忠樞的指引坐上了一輛敞篷汽車前往安排好的接待公館。
前往公館的路上肖狩看到的行人大多面有菜色,在道路兩旁扛槍巡邏的士兵看上去也不過是氣色稍好一些,陪坐在一旁的阮忠樞還在喋喋不休的說着話:
“威海衛這裏主要是作爲軍港,所以民生方面就顯得欠缺了一些,除了德國人自己居住的地方生活設施還算齊全外,其他地區的生活條件實在是上不得台面。雖然我們這次特地尋到了本地士紳最好的一間房産來充作接待您的住處,但是想必仍然會有些不如意的地方,還希望您能夠見諒,畢竟……”
後面的話語肖狩并沒有聽進去,他正在思考爲什麽阮忠樞會用如此明顯的态度來刻意示好:
“這個阮忠樞擺出這麽明顯的低姿态來進行讨好,必然是得到了袁世凱的授意,可袁世凱爲什麽要這樣急切的來讨好我這麽一個外人?就因爲我現在頂着一個所謂的聖徒名号麽?活見鬼了差不多。
還是說袁世凱覺得光靠德國人的支持難以應付南京臨時政府的步步緊逼,想要尋找額外的助力來渡過眼前難關?也不大可能。先不說目前的土耳其壓根比不上德國,袁世凱隻要不是昏了頭就應該清楚,他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德國人的扶持。如果因爲尋找其他勢力支持開罪了德國人,他袁世凱立馬就要被惱怒的德國人給掀翻下台換人主政。
這麽看來袁世凱派阮忠樞來不會是爲了尋求額外的支持,而且他想要談的事情也不會讓德國人過于反感,那倒是有點意思了……”
經過一路的颠簸,敞篷汽車停在了一間寬敞的兩層四合院門前,下車後肖狩被阮忠樞帶着跨進了木制大門,看着四周牆壁上的灰磚青瓦肖狩突然開口問道:
“在我看來,你們的民生方面似乎不是欠缺了一些的問題吧。這一路行來我看到的民衆多是面黃肌瘦,而且就連扛槍巡邏的士兵也沒什麽精神,可見他們平時的生活過的并不容易。而且像這種像樣的房屋也看不到兩間,那些散落的民居基本是些又小又破的泥草房,就算此地是軍港爲主也凋敝的太過了,難道你們覺得可以憑借這種狀态就能打赢南邊的對手?”
對于肖狩突然提出的尖銳質疑,阮忠樞仍然是不變的笑臉,在引着肖狩到四合院的一層正堂中分賓主坐下後,阮忠樞才不慌不忙的答道:
“聖徒先生所言不錯,即便是作爲軍港而言,威海這裏的民生也的确是過于清苦了些。我就照實說好了,其實我們治下的其它地區民衆生态也大多是這般情形。不過若是聖徒先生您能在南邊孫文一黨的地面上轉一轉,就會發現我們這裏的民衆雖然日子清苦但生活還算太平。
自從袁先生暫代大統領身份主持北地政事後,當即命所轄地區的煙館賭場一概稽查禁絕,若有犯者一概嚴懲不貸。同時袁大統領還擴充了效法西方強國的警察隊伍,人員皆從市井良民中挑選以維持治安,更嚴令一旦捕獲市面上的不法之徒輕則鎖铐遊街重則當衆砍頭,使得街頭巷尾的氛圍比起前清時期大爲改善。
可南邊孫文一黨在幹些什麽呢?就連上海最大的媒體申報最近都刊文抱怨,說南方政權建立後治安未見改善反而日漸敗壞,原因是南方革命軍雖号稱有五十萬之衆,其中大半卻是前清時候的兵勇團練爲了繼續割據地盤魚肉鄉裏才更換旗号的,更有市面上的大量青皮混混加入其中作爲爪牙。這些人攪得良民百姓不得安生,甚至連某些外國商人都免不了受其騷擾,而向孫文一黨提出了抗議。
旁系人馬已經如此不堪,可即便是孫文一黨手中還算有點軍紀的那些軍隊,其中也各有派系互相之間對立嚴重。這幾個月來光是見諸報端的南方軍隊内部各種大小沖突,就有近一半是孫文一黨幹出來的好事,而孫文本人卻無力約束這些軍隊,對這些人的内鬥隻能喊幾句空話做做樣子,除此外隻能放任其繼續沖突牽連民衆。
而袁大統領治下的三十萬北洋軍,雖然在人數上要少于南方。可是我北洋軍的軍紀在袁大統領的要求下頗爲嚴明,絕無内耗私鬥的那些惡劣習氣。這幾個月來北洋軍更是抽調了不少人手協助新成立的警察隊伍,對市面上的各類不法幫會進行掃蕩,民衆但有所聞皆是拍手稱快極爲擁護。
孫文一黨說自己起事是爲了驅逐鞑虜光複中華,可他們在竊取江南半壁後的行爲卻是在自打耳光。那位孫文在南京自封爲臨時總統後第一時間就對各國宣告,稱絕不會單方面的貿然廢除前清時簽訂的各項條約。看來在這孫文一黨的眼中,隻要前清沒了鞑虜也就沒了,光複中華也就算做到了。
袁大統領不曾像孫文那樣空口大言,對于各國在前清時候加于華夏的各項條約,袁大統領有言當前應先圖謀國家一統,而後效法諸強國大興工業鐵路,待有實力後方能對條約事情徐徐圖之。
對于我說的這些東西,您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到四處親眼去看親耳去聽,就會明白這些情況絕不是我在空口虛言,都是确鑿的事實存在。您說,如此一對比我方軍事政事民事俱是勝過南方孫文一黨,何況又有您協助運來了這批軍械物資壯大軍力,爲什麽還要對自己沒有信心呢?”
聽了阮忠樞的言語,肖狩輕笑着開口道:
“繞了半天原來你是想說這個,即便你說的這些都是真實情況,那和我也沒有什麽關系。我來這裏主要是爲了籌劃招工事體,協助運輸這批軍械物資已經是給足了德國人面子,你不要以爲我會因此帶着自己的人攙和到你們的事情裏去。連德國人現在都不願意爲了你們和英國人過于對立,何況是我這麽點勢力!”
阮忠樞連連擺手陪笑道:
“不不不,聖徒先生您誤會了。英國人的勢力龐大衆所周知,我又怎麽敢妄作主張拖您下水呢。其實袁先生派我來此見您,不是爲了讓您在南北對峙的局面中助力我方,正是爲了商議您這個招工的事情,在其中增加一點合作。”
肖狩打量着阮忠樞的神情,聲音平淡的問道:“招工的事情是我和德國人早就談好了的,難道你們那位袁大統領對此有什麽異議不成?”
阮忠樞神情不變的微笑道:“異議那是沒有的,不過聖徒先生若想招聘到如此大數目又合用的勞工,還是需要我們在其中周旋一二。畢竟德國人他們不是在華夏土生土長的,具體招人的事情他們還是要交給我們來辦理。”
聞言肖狩的聲音冷了下來:“聽你的意思,若是我不和你商議一下,這招工的事情就要出亂子了?”
阮忠樞搖頭笑道:“您這是哪裏的話,袁先生豈會幹出這種無端端得罪人的事情。不過我相信,如果您聽了我說的事情,您肯定會很有興趣的。”
面對着阮忠樞沉默片刻後肖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直接把事情說出來罷,不要再這麽故弄玄虛了。”
見肖狩的态度終于有所變化,阮忠樞暗暗松了口氣的同時說出了袁世凱提出合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