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洞怎麽陰森森的,祝老,您老不會搞錯地方了吧?”
“不會錯的,我已經找了十三年,隻有在這大峪谷裏,這塊石頭才會有反應!”一個灰袍人接話,并拉了拉袖口,露出手腕上用黑色細線綁住的一塊藍色小石頭。
這石頭正泛着藍光,很不規則,隻有拇指蓋大小。這人面目紅潤,一頭烏發,看上去才四十多歲模樣,濃眉大眼,身材魁梧,模樣到是很耐看,跟“您老”這兩個字完全不搭邊,但有着一雙蘊含滄桑的眼神,與其年齡很不相符。
“四狗子,你不是要跟我學醫術嘛,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想讓我收你爲徒?爲醫者要濟世爲懷,與天搶命,就你這樣?做我徒弟給我丢人現眼?哼!”祝老擺了擺手不悅道。
“您老别生氣啊,我這不是沒說不下去嘛!隻是我怕這洞太深,我們帶的繩子不夠長。我先下去看看,确認安全了我再叫您。”接話的是一名模樣在二十許的年輕人。
他從背上取下了一捆長繩,這捆長繩一頭還系着一口銅環,走到洞口的一塊大石旁邊,将繩子的一頭綁在大石上後,并用力拉了下試了試,然後将有銅環的一頭繩子用力抛到石洞中。
這石洞口隻有丈許來寬,在一側的岩壁上,周圍長着茂密的草木,半空中還飄蕩着紫朦朦的霧氣,這霧氣離地面大約兩丈高,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皆是如此。隐約還可以看到霧氣翻滾。奇的是四周一點風都沒有,并且靜悄悄的,聲音皆無。
“咚”
一聲輕響傳來,四狗子咧了咧嘴,一臉的躊躇之色,他本來就是一副老實人模樣,配上這幅表情,倒有點視死如歸的感覺了。
四狗子深吐了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般,蹲下把褲腳撈起來,擡起頭正色道:“祝老,其實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不爲跟您學醫,您叫我幹什麽我肯定就幹什麽,絕不會有二話的。”說的正氣凜然,隻是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有些晃動,看起來已經權衡利弊過,說人不可貌相果然如此。
祝老不知是沒看出來還是有意忽略了四狗子的狡猾,點頭若有深意說道:“嗯,小四啊,在這人吃人的葫蘆島,你要得我一生衣缽,可保你一生無憂啊!我懂得養生之道,但我也年過八旬,哎,我估計我沒幾年好活了,終歸塵土啊!”
祝俊安一臉唏噓模樣,突然話鋒一轉說道:“我生平兩大憾事,一沒能振興我祝家以前的輝煌,想我祝家百年前在北陸也算赫赫有名的,可惜到我父親一代就沒落了。”
“二是未能找到我父親的遺體骸骨,隻留下這塊世代相傳的石頭,現如今我終于有了一點線索,在我死前能完成第二個心願也足矣了。”
“四啊!隻要你能幫我,完成心願我就無憾了,一身的醫術定會傾囊相授的!”
四狗子一邊點頭稱是一邊擺出感激模樣,心中卻腹诽不已,老妖怪,果然是個老妖怪,八旬?要不是我打小記開始就看你這副模樣,我還真不信你八十多了!這洞裏有什麽?這麽急着進去?你父親的骸骨?騙鬼呢?還有這發光的石頭,難道是個寶貝?
老妖怪,晦氣!四狗子心裏暗罵了一聲,憨厚的笑了笑,抓了抓頭說道:“我下去了,到底安全了,打上火折子,我會用力連拽三下繩子。”說着四狗子撸了袖管,拉着繩子慢慢的滑了下去。
這洞口是在岩壁上,但進洞不到一丈就是很陡的坡筆直向下,剛找到洞口的時候就已經用石塊扔下去試過,大概深有三十來丈的樣子。
洞内石壁上很幹燥、且很粗糙,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迹,洞口看去,内裏漆黑一片。這紫霧山常年一點風都沒有,所以沒有辦法判定這是不是死穴。
四狗子手腳還是挺麻利的,一會的功夫就下去看不到影了。
祝俊安看了看洞口,見四狗子消失不見,又摸了摸戴在左手上的石頭挂墜,皺着眉頭喃喃的說道:“這大峪谷在紫雲山縱深一百多裏的樣子,整個紫雲山什麽都沒有,除了山、雜草就剩這一顆顆高過紫雲的怪樹了。雜草還可以做柴火,這樹砍回去燒都難燒着,最邪門的是别說動物了,連個蟲子都見不到。”
“這裏常年紫霧籠罩,外圍紫霧離地面有兩三丈高,越到裏面紫霧越低,到個四五百裏進去就全是紫霧了,紫霧沒什麽毒性,但在其内卻不能呼吸,如果闖深了就隻有憋死的份。”
“這裏平時都沒什麽人來。而且這洞口的位置還這麽隐蔽,要不是我家族志上記載這石頭的來曆時,明确記載青柳鎮也發現過有人花重金尋找類似的石頭的話,我也不會找了三十幾年無果後,到這紫雲山碰碰運氣了。”
這裏是個奇異的地方,大峪谷說是個谷,其實隻有這洞口位置一面山壁而已。這紫雲山那就更稀奇了,說它是山吧,沒人知道這裏面是不是有座山,因爲這裏方位千裏都常年紫霧籠罩,看不清裏面究竟什麽樣子,沒準裏面就是平平坦坦的也說不一定。
突然洞口繃得緊緊的繩子松了下,不久之後又連續拉緊了三次。祝俊安看到這裏,神情開始堅定起來,抓着繩子走向洞口。
“離開葫蘆島已經不可能了,但無論如何這‘天機石’我必須得到,現在身體已經開始虛落,最多還有兩年,如果這次找不到‘天機石’就真得找個人傳承衣缽了。哼,四狗子….”祝俊安冷笑了兩聲拉着繩子滑了下去。
洞裏是個橢圓型的天然石窟,面積大概有二三十丈的樣子,正中央位置有三尺高的正方形平台。石台明顯明顯帶有工開鑿會的迹象,麟角分明,但可能是因爲時間過久的緣故,部分都已經開裂了,上面布滿了一層黑灰。
祝俊安和四狗子正站在方形平台的前方,石台上面有一具漆黑棺椁,奇特的是,這具棺椁居然是直立着的。在石洞周圍的牆壁上,除在洞口的一面,其他三面有着這一面面黑色木質櫥櫃挨牆而立,大概是由于紫霧山特殊的環境所緻,木質櫥櫃沒有腐爛的迹象,但都灰蒙蒙的,一看就知道許久沒人打開、擦拭的緣故。
祝俊安仔細打量中間這具黑色棺椁,黑色棺椁是木制的,上面花紋裝飾都沒有,他正猶豫是否打開時,看到四狗子正端着火折子,盯着一面木質櫥櫃,而那面櫥櫃是半敞開着的。
祝俊安摸了摸手腕上泛着藍光的石頭對四狗子說道:“小四啊,你先去看看裏面有什麽東西?”
四狗子用手護着火折子,繞過棺椁走到那面櫥櫃前,火折子往前送了送,伸手打開那面櫥櫃,火光近距離照耀下,裏面的東西清晰起來,期内擺放着的是一隻隻玉盒,玉盒有巴掌大小,這面櫃子裏分四層,擺放着大概有二三十隻同樣的玉盒。
祝俊安走到櫥櫃前,好像對這麽多玉盒沒多大興趣,擡起手腕看了藍色石頭,石頭一如既往的泛着藍光沒多大反應,又繞着石壁靠着櫥櫃走了一圈,又走到四狗子面前接過火折子說道:“盒子打開看看。”
四狗子撇了祝俊安一眼,有心說什麽,不過還是伸手拿起一個玉盒,不知是四狗子故意還是真的太緊張,手抖了下,玉盒蓋子就滑下去掉在了地上,玉盒頓時泛出青光。
這時四狗子像踩着尾巴的貓一樣後退三步手搭在腰上,謹慎的看着前方地面。
“啪”四狗子縮手之際帶動玉盒,玉盒掉在了地上。一顆滾圓的青色珠子從玉盒滾了出來,溜溜的滑到櫥櫃腳邊停了下來。這珠子有小指甲蓋大小,成圓形通體還泛着極淡的青色光暈。
“這是….”
“靈珠!”
“難道是仙珠!”
開始一句是四狗子說的,後面兩人同時開口失聲叫了起來,隻是兩人對這珠子叫法完全不一樣,同樣的是兩人眼中都有點狂熱。
祝俊安呼吸間平複心情撇了四狗子一眼,尤其看他腰上停了停,淡淡開口說道:“還不去看看其他盒子裏是不是也是這珠子。”
四狗子楞了楞,突然傻笑了下,呵呵的說道:“祝老,光這一顆仙珠我們去升仙閣都可以換到大把的金子。要是這都是….”說着四狗子看了看周圍的櫥櫃。
祝俊安輕笑了聲,沒理四狗子故意岔開話題,沒聽他的吩咐繼續檢查玉盒,他自己走上去連打開四五盒玉盒,果然裏面都是青蒙蒙的珠子。
四狗子也移到一側的櫥櫃邊上,随手打開一面,但是這裏面卻好像沒有同樣的玉盒,因火折子現在在祝俊安手上,他在懷裏一摸,又拿出一個火折子。
“嚓”
點着火折子的四狗子借着火光往前一看,這面櫥櫃裏面有一個大紅木箱子。四狗子挑開紅木箱子上的搭扣,人往側面移了一步,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往裏一看,裏面整整齊齊的疊這幾件衣服。
衣服上一塵不染還光彩如新,四狗子略一思量就覺的不是這衣服價值連城,就是這箱子肯定也是個寶貝。
祝俊安和四狗子繞着櫥櫃轉了一圈,把所有櫥櫃統統打開,裏面除了堆着衣服的大紅木箱子外,還發現了不少竹簡,這些竹簡大都是一些地理志、奇聞怪事之類的内容。
還有就是又發現了四五十隻玉盒了,這玉盒裏無一例外都是四狗子嘴裏的“仙珠”,櫥櫃裏其他倒别無他物。
看着堆在眼前七八十枚“仙珠”,四狗子咽了咽口水說道:“這麽多仙珠啊,祝老你沒發現看着這些珠子,人都清爽多了嗎?果然是好東西,怪不得可以換那麽多金子。”
祝俊安卻皺了皺眉頭,暗自思量着什麽,擡起頭看向四狗子說道:“幫我打開那個棺椁,這些都是你的。”
聞言,四狗子卻沒有動的意思,謹慎的看着祝俊安說道:“祝老,既然這主人家放這麽多東西在這,就是希望我們别去打擾人家安息的,我們這樣做不合适吧?”
不知道是不是四狗子記性差,還是他有意忽略祝俊安曾經說過,這是他父親埋骨之所的話。
祝俊安沉吟了一會,說道:“恩,也是,你說這東西怎麽分呢?”
這話說完祝俊安擡手輕拍拍手,仿佛剛才手上沾到了塵土一般,但四狗子卻突然一個的側身,順勢就地一滾,手一揮,一把一尺長的短刀握在了手裏。火折子掉在地上熄滅。
“咚”四狗子剛才所立位置的後面櫥櫃發出一聲輕響。
四狗子直盯着祝俊安,看都不看後面櫥櫃的情況,他就知道肯定是這老妖怪下了暗手,四狗子神情陰晴不定好像在衡量什麽,輕吐了口氣,四狗子依舊恭敬的說道:“祝老,今天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要這‘仙珠’,不貪心,給我十顆我立刻走人。”他完全當剛才的事沒發生過一般。
祝俊安面無表情說道:“我不和爲利益連親生父親都殺的畜生做交易。”
說着祝俊安擡起左手腕,右手在左手腕的藍色石頭上一抹,微弱的藍光一閃,而後祝俊安右手上出現一片白光,左手卻将火折子往四狗子方向擲去,火折子在空中翻滾,石窟内忽明忽暗。
四狗子聽到祝俊安說到這,臉色鐵青起來,怒喝道:“你以爲你是個好東西,别以爲你搞的那些龌蹉事….”
說道這裏卻看到火折子被祝俊安扔了過來,并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祝俊安右手向上平捧在胸前,手上還有淡淡的白光閃爍,左手擺着個奇怪的手勢,嘴裏還在低聲的念念有詞。
四狗子心中一驚,本能的感覺情況不對,也不繼續做口舌之争,突然将手中的尺許短刀向祝俊安用力擲了過去。人卻瞄了一眼地上的“仙珠”後,果斷回頭奔向洞口的繩子,心中想着隻要自己能上去,再割掉繩子,困他個幾個月之後,再安心下來收寶貝。
想法是好的,可是卻已經遲了,祝俊安看着飛過來的斷刀,嘴裏念念有詞停了下來,突然一聲低喝。“去”平舉在胸前的右手順勢橫着一劃,手裏的白光化作一條淡淡白刃急速飛了出去,在空中與短刀相遇。
“噹”,四狗子扔出去的斷刀在空中居然被白刃輕易切做兩瓣掉了下來,而白刃速度絲毫沒有減弱繼續朝四狗子飛了過去。
“噗”,像是刀砍到石壁的聲音響起。
“啊”,雙手已經攀上繩子的四狗子一聲慘叫,這時的四狗子雙手還拉着繩子,隻是從他腰部以下卻掉在了地上,内髒嘩啦啦全從切口處流了下來,緊接着四狗子手無力的松開繩子,上半身也跟着掉了下來,内髒,暗紅色的血流了一地,四狗子嘴裏吐着血沫子,眼神開始慢慢失去焦距。
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開始彌漫整個石窟,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火折子還未落地,依舊在空中飛舞,像個精靈。
火折子在四狗子眼中慢慢放大,微弱的火光在他眼裏是哪麽明亮。火折子掉在了離四狗子頭隻有三寸的地方滅了。整個石窟中隻有一小角上的“仙珠”還發着微弱青光,周圍完全陷入了黑暗中,還模糊可以聽到呼噜呼噜的微弱喘息聲,是乃四狗子含着血沫子呼吸幾口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幾口空氣。
“嚓”一團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祝俊安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一手拿着火折子,沒有絲毫感情的瞟了四狗子屍體,感覺四狗子的死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般說道“憑你也配跟我做交易,哼!”祝俊安走到靈珠邊蹲下來用手撥了撥自語道:“又見到這東西了,當年我記得父親就有過幾顆這樣的珠子。”
祝俊安從手腕上取下那塊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石頭,隻是現在上面的藍光略顯黯淡了不少,他拿了顆‘靈珠’靠近藍色石頭,神奇的一幕出現,那藍色石頭黯淡的藍光以明顯的速度明亮起來,而那顆‘靈珠’卻略微黯淡點些許。
“恩,果然是靈珠沒錯,天機石恢複到原來的模樣了,原本需要七八日時間的恢複,現在隻需要一會的功夫。”祝俊安滿意的收回藍色石頭戴到手腕上,他沒有立刻收起靈珠,而又将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定格在中間的棺椁上再次自語道:“要是真如族志中記載,這棺椁内的人不是古武修就是修真的仙師,也隻有他們才有這些‘靈珠’。”祝俊安一副很向往的神情。
“咦?不對,不是說這葫蘆島是放逐之地,而這紫雲山又是古武修和修真仙師的禁地嗎?”祝俊安又疑惑起來。
在這葫蘆島上,像祝俊安和四狗子謹慎,貪婪兼有着賭徒心理的人一抓一大把,想想在監獄一樣的葫蘆島,其内不是遭到流放的罪犯,就是逃到這裏避難的人,這完全是個人吃人的世界。如果不自私,不謹慎,你會被榨的連骨頭都不剩。
葫蘆島盛産暖玉,暖玉用處極大,不但可以制成收藏玉盒,還可以做成玉簡,需求量極大。你不能離開葫蘆島,要生存的話就得去挖礦換生活資源,還得提防别有用心的人對你眼熱。
“不管如何,天機石我是必須要拿到的,得不到?我就沒幾年日子可活。”祝俊安拿起四狗子的斷刃,走到棺椁的後面,将斷刃用力插入棺蓋的接縫。一半斷刃沒入棺椁内,祝俊安深吸一口氣,擡起一掌拍在斷刃上,大喝一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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