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裏稀疏的星點伴雙月,它沒有繁星滿天,不是此處的天空有異,而是地面上的凡火璀璨。
這是一處荒石平原,地面幾乎算是寸草不生,偶有凸出地面的怪石小山,周圍還端坐着三五成群的修士。這些大多是低階修士,或者自覺勢單力孤,故而尋一處遮蔽,給自己在這毫無安全感的地方添上一份保護。
偌大的荒石平原有一處天坑,不知是大能修士的傑作,還是天地自然的雕琢,這天坑大的駭人,其直徑近百裏,且深不見底。
天坑四周布滿點點火光,火光彙聚,與星月争輝。一處光火就是一群修士聚集,寒酸一點的随意點起篝火,修士圍聚。稍好一點的用石料堆砌一座簡陋石屋,暫避風沙。還有甚者直接放出法器修行洞府,有曲廊小院,有華美宮殿,亦有寶塔閣樓,但是這畢竟是少數。
天坑邊緣圍聚的修士不下三千,他們或閑聊,或沉默無言,都等待着雙月西垂、旭日東升的那一刻。
趙雲凡也是這荒原三千修士中的一員,他待在大群修士聚集地的最外圍,一處怪石底下。此時傀儡獸不見的蹤迹,雲歡歡也換了一身灰布長衫,頭蓋鬥笠,趙雲凡衣着沒什麽變化,也僅僅是在頭上戴了一頂鬥笠罷了。
他們二人花費三天時間,終于到達了此地,一路上倒也沒再出什麽意外。當時初到此地的時候時值正午,看着衆多修士聚集而來,卻沒有任何修士深入天坑,趙雲凡心中疑惑。雲歡歡耐心向他解釋大半天之後,趙雲凡終于明白,須得等上大半日,才能入天坑,去的地下世界。
半路上,趙雲凡要求雲歡歡換下女裝,盡量保持低調,她倒也算配合,隻是到了這裏後,雲歡歡非得想用機關盒變出一棟小樓出來栖身,趙雲凡與之分辨良久,雲歡歡才悻悻作罷。
此時趙雲凡席地而坐,用肉眼觀察不遠處形形色色的修士,大多數蓬頭垢面,頭裹紗巾,也有不少衣着華美,形象較好的男女修士。他沒敢放出神魂感知,如果用神魂感知覆蓋過去,這絕對是對其他修士的挑釁,這點常識趙雲凡還是不缺的。
即使大多數修士交談的聲音都不大,可聚集修士超過三千,聲音混雜起來,也覺得的亂哄哄的。
他看着、聽着,突然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他覺這眼前一切都跟他想象中差别很大。這是修真界嘛?他們沒有鮮衣怒馬,沒有白衣飄飄恰似天上人。他們沒有放聲高歌,也沒有縱橫天地逍遙灑脫。
再想想遇過的幾次危機,他突然認識到,或許這才是真正是修真界,殘酷、現實。他發現不管在天宮小極界生活的那些年,還是曉天宗這段時間的經曆,他都被排斥孤立在外,觸及修真界極少,他像一個旁觀者,又像一個路人。
細微的哽咽聲音傳來,将趙雲凡思緒拉了回來,他掀開蓋在雲歡歡臉上的鬥笠,露出裏面嬌小的面容,雲歡歡此時一臉悲傷,眼角還有淚痕。
趙雲凡微微笑道:“怎麽了?做噩夢?”
雲歡歡還未凝聚道果,眉心玄關也沒有點亮,此時魂魄渙散,如凡人一樣做夢也是常事。
“嗯…沒事。”雲歡歡坐起身來,與趙雲凡并排,她整理衣衫之後,又将鬥笠戴在頭上,垂下鬥笠上的面紗,遮住她尤帶悲傷的臉。
“夢到什麽了?跟我說說!”趙雲凡伸手摟了摟她單薄的肩膀問道。
這個動作絲毫沒引起雲歡歡的排斥,他們經過這三四天的相處,無由來的變得親密起來,别說這點舉動,更誇張的都有,比如,某人打了他主人的屁、股….
“夢到一些小時候的往事,那會我還小,可能是記的比較深,所以時常夢到!”雲歡歡小聲說道,她盡量把事情說的簡單,可趙雲凡即使不看她的表情,也能通過她的語氣知道,這段記憶絕不美好。
趙雲凡還待追問,雲歡歡已經伸出手,指向西方天空,搶聲說道:“看,時間到了!”
不用雲歡歡出聲提醒,周圍衆多修士已經開始吵雜的收拾行裝,收起修行洞府,施法撲滅篝火,一個個或禦使飛行法器,或縱身拔地而起,向着天坑方向飛去。
“走!”趙雲凡從雲歡歡處知道,入得地下世界的時機稍縱即逝,故而一手抱住雲歡歡,天地元氣流轉全身,禦空而去。
百裏天坑上方,三千多名修士或禦空或禦使法器懸浮,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西方雙月徹底隐沒在地平線之下,不知是那位修士率先帶頭,三千修士猶如下鍋的餃子般,接二連三朝着一片漆黑的天坑底部“落”去。
趙雲凡懷抱雲歡歡一頭紮進了漆黑的天坑中,放出一絲神魂感知覆蓋周身十丈,他在漆黑中急速下墜,腦中隻記得雲歡歡說的那句:雙月隐、穿冰泉、過火脈、旭日升、入元磁、見天地。
就這麽在漆黑的環境中下遁一炷香時間,趙雲凡見下方有藍色光亮透出,也不放慢身形,就這麽直接闖了進去。
透過一層藍色光幕,趙雲凡眼前一亮,身形在空中一個倒轉,腳踏實地,擡頭向上看去,三四十丈高處,一層藍色光幕遮天,不時有修士接連冒出。
再看腳下,是一片偌大無比的堅冰地面,絲絲寒氣升騰,迫的趙雲凡運使天地元氣隔離,又将雲歡歡向懷中緊了緊。
“再等等!”雲歡歡隔着鬥笠面紗小聲在趙雲凡耳邊說道。
此時一同下來的三千修士大多都在冰川地面站定,都在等待着什麽。
“咚、咚..”趙雲凡識的這些聲音,前世數字媒體上聽到不少,是冰層與冰層的撞擊聲,伴随着這些撞擊聲,堅冰地面微微震動。
又過了一炷香左右時間,突然一處堅冰地面側翻而起,大量冰水混合物沖出,靠近的修士不驚反喜,一個個鼓動元氣鑽入冰水之中,不見蹤影。
第一處龜裂的堅冰地面像是一個信号,此後腳下堅冰接連從内部遭到破壞,整個空間内到處都是沖天的水珠,隆起側翻的冰層,四濺的冰屑。
趙雲凡選擇就近一處破開的冰泉沖了進去,雲歡歡早在身上拍了一張避水符,而趙雲凡更是不懼水,他乃水靈之體。
入的冰川,趙雲凡發現裏面冰水混合,一座座幾十丈、幾百丈的冰山隐藏其中,就連流動的水中亦摻雜冰淩。
趙雲凡方向不變,還是一路向下,一邊刻意避開其他修士在冰山夾縫中遊離,一邊回想雲歡歡與他講述的内容,此地隻有在雙月隐沒,旭日即将升起之時,才可入内。其餘任何時間段,這裏不是于十裏厚的冰層,要麽是急速奔騰的地下河。
即使是踏天修士想要強行橫渡,也要費上不小的功夫。
他的速度不慢,十裏冰層盞茶功夫通過,再次透過一層藍色光幕,趙雲凡眼前由絢麗的藍色,變成灼熱的紅色。
地下火脈?趙雲凡連忙在身上拍上一張辟火符,速度不減,一頭紮進翻滾流動的岩漿之中。
趙雲凡要是全力禦使體内元氣護體,這點溫度其實也奈何不了他,隻要是個凝聚道果的修士都能做到這一點。不過有雲歡歡在,花費點辟火符,算的了什麽?九牛一毛而已。
在雲歡歡的叙述裏,趙雲凡得知這一段地下火脈,隻有在此刻溫度才會有所下降,要是擱在平時,踏天修士根本就不能深入其内,更别說橫穿火脈前往地下世界。
問及原因,雲歡歡不得而知,反而趙雲凡心中有些猜測,無非是冰層融化,需要吸收大量的熱能罷了。
趙雲凡閉上了眼睛,神魂感知之内盡是流淌翻滾的岩漿,他和雲歡歡身上都包裹着一層光罩,灼熱的岩漿自動避讓。
無休止的下潛,即使有辟火符,灼熱的氣息都讓人心生煩悶之感,懶的計算時間,不知在無盡的岩漿中下潛多久,直到他覺得再次透過一層光幕,心中知曉,地脈已經穿過。
“三層光幕,分别隔離了地下冰泉與火脈,修真界修士的手段果然神異。”
趙雲凡心中感慨,突然覺得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體内元氣不可外放,自然做不到禦空而行,他與雲歡歡二人都像是懸空的石頭,向地下墜落。
元磁地脈?趙雲凡對失去禦空能力,一點也不驚慌,雲歡歡開始就已經提及這地下奇異場所。睜開眼睛,透過鬥笠飄動的薄紗,趙雲凡看到如前世極光般絢麗的光紋。
一條條絢麗多彩的光紋如雲彩般在虛空中遊走,自虛無中升起,又消失在虛無中,昙花一現般诏示它們的美麗。這些炫彩光紋大的超過千丈,小的也相當于彩虹般大小。
“好漂亮啊!與書上描述的不太一樣呢。”雲歡歡也看到了這神奇的一幕,發出由心的感歎。
一道絢麗的光紋掠過相擁的二人,透體而過,二人繼續墜落,光紋也一閃即逝。
雲歡歡在驚歎眼前奇幻的美景,而趙雲凡念頭卻是想着:地面上已經旭日東升了吧,也就是在這個時刻,元磁力量才會溫和一點,容納修士安然行走其間。
絢麗多彩的光紋乃是大地元磁力量的具現化,這層空間中充斥着無形的元磁力量,磨滅一切異種能力。此地天地元氣、天地靈氣都不存在,就連仙人所獨屬的仙元在這裏都要受到幹擾。
仙元也被上古修士稱之爲仙靈之氣,它們是同樣一種“東西”,脫胎于天地靈氣和天地元氣,有一句話曰:道而殊途同歸,用在這裏太恰當不過了。
這片區域内,術法是引動天道法則與外界天地元氣所生,故而不可用。道法的産生源自于體内天地元氣溝通天道,所以沒有受到限制,但是施展的道法威力也會大減。
不管這裏再玄奇,也終有盡頭,趙雲凡隻覺得眼睛一花,入目已經在一片青石廣場上,青石廣場上有着一座座石台,其中一座石台噴出一道稀疏的光華,包裹住趙雲凡,緩沖他的下墜之勢,接引他落在石台之上。
一名早就守在一旁的國字臉修士上前一拱手,語氣不鹹不淡的說道:“歡迎來到躍峽澗,請交付三百下品糞球,兩人,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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