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唧…嗚呦…”
如海竹林中,翠綠無邊無際,如同浪花翻滾,各種蟬鳴雀啼此起彼伏,朝陽初升,晨風吹拂這片青山竹海,無憂的鳥兒跳躍在竹林枝頭,沐浴在金色晨光中尋食兒,偶來一陣醉人清風,壓彎了竹海,驚飛了一群竹海“精靈”。
竹海中獨得一片留白之地,範圍不大,像是某位大戶人家的後院,此處分高低兩段,滿是青苔的高處“嘩啦啦”的淌下山中泉水,在低窪處積起一汪清潭。
清潭溢滿,彙成一股小溪,沿着山中的低窪小徑灌入竹海深處,小溪裏水清見底,陽光透過竹海,變成一絲絲、一縷縷光線投射在溪水上,魚兒穿梭其間,時而翻動溪中鵝卵石,引的濁泥在溪水中拉成一條灰線,消弭無蹤。
滴水的竹葉在清潭中投下綠油油的倒影,波動的潭水映照白雲天空,與周圍的景色交融,整個綠成了一片。
“哇哈,不要跑!”
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翻卷着褲腳,踩踏在水深及膝的溪水中,她梳着兩條馬尾辮,幼稚的臉上還透着嬰兒粉,眉心點了一抹朱砂,大眼睛分外明亮,長長的睫毛還挂着水珠,小女孩咧着嘴肆意的笑着,絲毫不顧及水珠濺到她臉上,打濕她衣裙。
在水中玩鬧的小女孩兒身後跟着一個美婦人,她高盤雲簪,一身粉色素衣長裙,墊着腳跟着小女孩身後,手中還撐着一把白色花紋油紙傘,一臉溺愛。
“小心點,别摔跤了,起太陽了,慢一點,快快躲到傘下來,當心被曬成一個黑丫頭兒!”
美婦人溺愛中也帶着無奈,她好似也明白說出這番話不會有任何作用,也隻好蹑着腳,追在伸手捉魚的小女孩身後。
溪水上遊的水潭邊,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一塊青石上,他一手撚着竹葉,一手持一杆釣鈎,青竹魚竿像是現場取材,在流水清潭中投下斷斷續續的倒影,魚竿無浮無鈎亦無餌,但魚線時時晃動,仿似有魚兒咬鈎。
這白衣男子也沒将目光放在這水潭中,他迎着晨光看着水中嬉鬧的美婦人與小女孩,嘴角眉間透着發自内心的笑意。
這是一個容貌中等的男人,五官皆是平平無常。可他容身在這慵懶自然的環境中,依舊挺直着腰杆,滿身透出逼人的優雅貴氣。臉面迎着朝陽,鍍上一沉金輝,配上他一襲白衣,評的上一句仙家人物的美贊。
小女孩玩的累了,又赤腳回到岸邊,手捧溪水,一尾魚兒居中,這是她此次下水的戰利品,她獻寶似的送到身邊美婦人面前。
“娘親,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好不好?”小女孩有點興奮,撒嬌般開口說道。
“行啊,你給他取什麽名字呢?”美婦人低身掬水幫小女孩清洗腳丫上的污泥。
“我不會取名…娘親你取吧!”小女孩喏喏半天也無結果,有點沮喪了。
“想想嘛…歡歡最聰明了,嗯…你瞧它是個什麽顔色?”美婦人看其模樣,會心一笑,循循善誘道。
小女孩聞言,大眼睛到處亂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片竹葉上,眼睛一亮,喜滋滋的說道:“小翠,以後就叫它小翠了,娘親,這個名字好聽嘛?是我自己取的。”
美婦人擡頭看了一眼小女孩手中白色小魚,此刻溪水已經從她捧着的小手間漏光,白色魚兒幹巴巴的躺在她手心,美婦人嫣然一笑,贊美的說道:“小翠?嗯,是很好聽的名字!”
孩童對于父母的贊美都是很受用的,這小女孩也不例外,她一幅喜滋滋的嬌可模樣,眼神很認真,她認爲既然得到娘親的認可,那麽她給小魚起的名字肯定是很好的。
然而小孩又是善變和容易分心的,小女孩下一刻就被飛過眼前的一隻彩蝶吸引,赤着腳丫子就追了上去,大聲呼着:“等等飛,和小翠還有我做個朋友吧!”
站起身來,美婦人撩過額頭發絲于耳邊,回身對坐在青石上的男子妩媚嗔道:“雲哥兒,你這閨女…”
美婦人狀若無奈,搖頭輕笑,此時的她沐浴在晨光中,姿态妩媚動人,潭邊男子笑意更甚。
可是僅僅過了盞茶時間,小女孩垂頭喪氣的走回來了,她無視站在男子身後的美婦人,對着青石上的男子苦聲說道:“爹爹,小翠不動了,怎麽回事兒?你看看它呐?它是不是睡着了?”
在孩子的心目中,父親總是無所不能的。
“小翠?”男子笑了一聲,收杆交予身後美婦人,對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點。
“偌,就是它!”小女孩攤開手心,白色小魚早已脫水而死。
“歡歡,來!”白衣男子伸手将小女孩拉到自己懷中,沒有立即開口,而似安慰般的抱着她在懷中輕輕左右晃着,小女孩也沉默着。
“它不是睡着了,小翠是死了,再也醒不過來了!”白衣男子終于開口,語氣輕輕悠悠,像是催眠曲。
“與像黃爺爺一樣的,黃爺爺也死了嘛?爺爺還騙我說,黃爺爺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小女孩意識到了什麽,小嘴有點癟了,大眼睛也朦胧起來。“黃爺爺對我可好了,我想他了!”
“對,小翠與黃爺爺是一樣的,他們再也醒不過來了!”說着話時,白衣男子表情有點古怪,說話将小女孩口中的黃爺爺與這小魚放到一起,他自覺有點荒唐。
“那小翠爲什麽會..會…會死呢?”小女孩結結巴巴的刨根問底,死的概念真的不存在她幼小的認知裏面。
“魚兒離開了它的家啊!”
“小翠的家?”
“這小溪就是它的家!”白衣男子指指水潭,柔聲說道。
“那我再把小翠放回去!”小女孩掙脫白衣男子的懷抱,蹲在溪邊将小魚置于溪水中。
美婦人在身後推了一把白衣男子,有點不高興的說道:“與歡歡說這些做個什麽?”
“不妨事的!”白衣男子擺擺手站起身來,走到小女孩身邊,與她一起蹲在溪水邊。
白色小魚“溜”出小女孩的手心,順着流淌的溪水遠去,小女孩看着“小翠”順水而下,卻始終未曾擺動一下尾巴,直至消失在視野中,這一刻隻有三四歲的她體會到了什麽叫“怅然若失”。
小女孩收回目光,看向白衣男子,怯怯的問道:“爹爹會離開歡歡嘛?”
孩童是最直白的,他們隻會問出小心思裏最關心的問題,不忌口也不繞彎。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伸出一隻手捏捏小女孩的粉紅臉頰,笑道:“不會,爹爹不會離開歡歡,也不會離開你娘親!”
“你不許騙歡歡,黃爺爺走了,小翠也走了!”說着話,小女孩還伸出肉嘟嘟的手指着小魚順水而下的方向。“歡歡不要爹爹娘親離開我?”
“爹爹肯定不會離開歡歡的…”爲了向小女孩證明他不會離開她,白衣男子手捧一汪溪水。“爹爹不是魚兒,是溪水!”
溪水在白衣男子手指尖流下,陽光照耀之下,五彩缤紛。想要讓一個小孩子相信你,最好的辦法就是沿着他的思維方式作出比較。
手中溪水流盡,白衣男子張開雙手,示意小女孩查看,而後問道:“你看,溪水跑走了,它們哪去了?離開你了嗎?”
小女孩認真的查看白衣男子張開的雙手,低頭尋找,發現溪水徐徐,未曾間斷,亦未曾消失過。她驚喜的叫了起來:“沒有,娘親你看,溪水還在,爹爹還在!”
她小手舀起溪水,興奮的站起身,舉着手似向美婦人證明着什麽。
美婦人宛然一笑,朝小女孩點點頭。
人倫美景與自然景色交融,那句“隻羨鴛鴦不羨仙”又算的了什麽?
可惜美好的事物自有天妒,近接午時,這片竹海留白之地外圍,“砰砰砰…“随着穿透土石的巨響,五柄宛若擎天的巨劍從天而降,五柄高若百丈的巨劍分各一方,将竹海留白之地圍在了中間。
五柄擎天巨劍落地之後驚起大片竹海雀兒,雀兒紛飛四方逃散,奈何五柄長劍落地之後都奇異的震動起來,若幹無形的波紋将空中震出一圈圈漣紋,似将空間如水面般吹皺。
逃散的鳥兒被攪成血肉殘渣墜落,兩道身影破開竹海升空,白衣男子懷抱小女孩,美婦人翻出取出一張畫有繁瑣陣紋的符紙,符紙無火自燃,可是直到符紙燃盡,也沒發生什麽異常的變化。
白衣男子目光驟冷,将懷中小女孩遞給美婦人,從其袖中滑出一柄蛇形長劍,柔聲向美婦人說道:“挪移符無用,是唯劍宗的劍五擾空陣,等會保護好歡歡,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話音剛落,五柄擎天長劍外圍竹海中,射出數十道身影,這些身影腳踏翻滾的竹海“浪濤”,踏空而來。
數十道身影在三十丈外站定,于五柄巨劍形成的圓形之内再組成一個包圍圈,他們腳踩青竹枝頭,随着竹枝起伏高高低低,來者個個青衣長衫,背負一把長劍,一臉肅殺決然。
其中一位似領頭的青衣背劍修士開口,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隻透出一股絕然。“交出曉天宗傳承之晶,留得全屍!”
白衣修士蛇形長劍緩緩擡起,直指開口青衣修士,語氣冰寒:“大言不慚!道果演天地的修士踏入宗産綠洲之内,必會被曉天宗偵測知曉,爾等最高修爲不過踏天六重天,就憑你們?哼…天地元氣波動異常也會引來宗門前來查看,依仗區區劍五擾空陣?尋死!”
領頭的青衣背劍修士眼睛一眯,其背負的長劍一聲長鳴出鞘,一踏腳下青竹,他縱身而起,身在半空抓住出鞘長劍,持劍一馬當先,厲喝一聲:“一個不留,殺!”
“仙途迷塵,唯劍守心!”
“唯劍宗,執戰堂,殺!”
五柄擎天巨劍震蕩聲,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劍鳴聲、肅殺聲,将如詩如畫的溫馨場面沖的支離破碎,然,有一個小女娃娃躲在母親的懷中,她感受不到氣氛的驟變,也意識不到危險的降臨,明亮幹淨的眼中隻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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