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與小童子目送趙雲凡與雲歡歡駕着傀儡獸離去,小童子拳頭緊撰,小臉上有點肅然,微微側頭看向老婆婆,老婆婆苦笑一聲轉身。
老婆婆在轉過身的煞那,一柄折疊起來的紙扇頂住了她的眉心,一襲白衣華服男子飄臨空中,一手握扇,一手背于身後,臉上銀白面具在月夜下閃着冰冷的光澤,面具左臉頰上一字“哀”古靈文血紅妖異。
飄臨在空中的面具男子冷冷說道:“示無面警告爲無物?别說管太君你隻是紅塵仙,空有三品果位,就是你身後甄明社我都不懼,别讓自己殘喘的永生有了終點。”
管婆婆瞌下眼睛,似在解釋:“哀面殿主你也看到了,我沒有爲難他們的意思,就是帶着小六見識見識。”
名叫小六的童子連忙上前幫腔。“婆婆真的隻是帶我見識見識量劫變數之人的命理,哦..對了,說到這裏,我們還發現這并不是量劫變數之人,而是其奪舍了天地之靈,身居水靈之體,此後天宮之謀,這人有大用場!”
這是太明顯不過的轉移注意力,管婆婆輕歎無聲,哀面收扇雙腳輕落黃沙,帶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似沉吟,他半刻之後語氣稍緩的問道:“能确定嗎?”
管婆婆開口回道:“老身不會看錯的。”
“抵你冒犯死罪,一番懲戒卻是少不了的!”哀面原地消失,黃沙地面騰起一圈氣浪,卷動沙粒四揚。
“極欲…”人已消失,悠悠冷冷的聲音如風飄過。
管婆婆應聲全身戰栗,突然全身顫抖跪在了沙地裏,身上冒出數十條紅色細線頭,一尺多長,這些紅色線頭在她體外舞動,張牙舞爪,像是一條條線蛇欲要脫離其軀殼。
管婆婆好像在承受無邊的肉體折磨,曲卷着枯瘦的身體跪伏在沙地上,兩隻雞爪般的手插進黃沙之中,緊緊的撰着,顫抖着,她仰着頭發出無聲的咆哮,滿臉皺紋的臉上變形極其嚴重。
名叫小六的童子本想上前查看,可看到這些自管婆婆身體裏,鑽出的紅色細線頭之後,強忍着止住上前的沖動,他小臉上全是不忍神色,繼而惡狠狠的說道:“無面欺人太甚,把甄明社當成什麽了?甄明社那幫老家夥整天就知道研究來,研究去的,沒一個中用,回去之後,我要向掌道大老爺告狀!”
不提這一邊,那邊趙雲凡與雲歡歡二人禦着傀儡術在沙漠裏狂奔,這二人不知曉自他們離開之後老婆婆與小童子還有這番遭遇。
傀儡獸的速度被雲歡歡禦使到極緻,一方面是她想着盡早擺脫這兩個“腦子有病”的二人組,另一方面是她現在的心情極差。
她極其糟糕的心情源自于管婆婆放他們離開之前,爲她蔔的那一卦,管婆婆不與趙雲凡占蔔,所以這個名額雲歡歡欣喜的接受了。
雲歡歡問自己以後能否成爲逍遙天地的仙人…,天可憐見,她原本是想問能不能成爲在曉天宗十萬大山留名的仙人,隻是問不出口罷了,可是這番蔔卦的結果卻很不好。
管婆婆蔔卦結束之後看着雲歡歡很認真的說:你與他命理糾纏甚重,未來模糊不清,不過老身在一片混沌之中,覺察你命中有一大劫。
與他糾纏甚重?這個“他”是指趙雲凡,雲歡歡知曉。命理與趙雲凡糾纏甚重,她也能理解。可是雲歡歡不能接受的是,我問你能不能稱爲逍遙星域的仙人,老婆子你蔔卦不出來也就罷了,還說我命裏有大劫?我問你大劫爲何?老婆子你說知之不詳是什麽意思?
老婆子你好歹也是仙人,就這麽糊弄我的嘛?仙人?仙人有什麽了不起的?好像我沒見過似得,我見到的仙人“看起來”比你厲害多了。
這一番念頭自然是雲歡歡腦中所想,她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現在脫離的老婆婆的掌控,她雖然還是不敢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可還有些稚嫩的小臉難看無比,坐在傀儡獸身上一言不發,就隻是禦使傀儡術全力奔行。
趙雲凡也默不作聲,脫離了危險,他現在能夠靜下心來,去思考除開性命之憂以外的事情了,他清楚的聽到老婆婆與小童子談及,他們與無面有一個“計劃”,自己這副水靈之體對他們之間的謀劃有一定的作用。
“明知我對他們的計劃有幫助,還任由我離開,難道他們就這麽自信能夠從曉天宗裏從容的帶我走?還是曉天宗也參與其中呢?又或者他們有足夠打動曉天宗的利益,讓曉天宗以自己爲交換?”趙雲凡百思不得其解,信息的不對等,實力的不對等,讓他如同一個瞎子般胡亂猜測,而且每種猜測都毫無依據。
“不管他了,具體他們謀劃什麽?又以什麽方式讓自己爲他們甘心效命?等他們找上自己不就清楚了?”左右都想不出結果,趙雲凡也隻好不再去深究了。
然而這一刻他完全想通了要靜觀其變,突然腦海一個念頭閃過,這個念頭是全部設想的前提:我乃水靈之體對他們計劃有很大的幫助,他們不管謀劃什麽,都會找上我?也就是說他們有完全的把握,能夠讓自己參與進他們的計劃裏,放任自己離開就是明證。
那麽…假如曉天宗反對,即使反對,是不是曉天宗都不可阻擋?曉天宗會反對嗎?趙雲凡自認爲在他看來,曉天宗裏的高階修士對無面都無好感。
思緒飄忽不明,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卻又不能理順自己紛亂的雜念。趙雲凡心情沉重了一分,剛才的豁達不翼而飛,他側頭看向一旁的雲歡歡,雲歡歡小臉依舊闆着,還是一幅氣呼呼的模樣。
“歡歡,我問你,曉天宗怎麽看待無面這股勢力…額…這個組織的呢?”趙雲凡知道雲歡歡對無面沒有好感,但是他也不能通過一個小丫頭的喜好來推斷曉天宗的決策。
“嗯?我沒事…不就是一個糟老婆子胡說八道嘛?我能聽進心裏去?”雲歡歡收起闆着的臉,換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說道。
我,我問的你聽清了沒有?這回答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趙雲凡覺得自己被這個小丫頭打敗了,有心再問吧,可看到雲歡歡一副強作無所謂的模樣,也隻好寬慰幾句,他也明白這個小丫頭爲何心态不好。
“哎..你這樣?是爲了那老婆婆給你蔔的卦象?你也太多慮了,說你命中有大劫?荒謬!誰又能做到一帆風順呢?再說了,我老家有句話,未來始終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趙雲凡無意識的說出這番話,微微一愣,這令他回想起那顆美麗的星球,還有星球上孕育的一切。
聽到趙雲凡的寬慰之言,雲歡歡非但沒有絲毫起色,肩膀往下一塌,小臉也苦了起來,他怔怔的看着趙雲凡,細語般說道。
“我這裏!”她指指自己的腦袋。“有一篇上古遺留下來的雜論,其中載錄了一位不知名上古大能修士的一段經曆,你想聽聽麽?”
趙雲凡還沒回答,雲歡歡自顧自說道:“說這個上古大能修士某天觀一處蟻穴,這蟻穴有公蟻與蟻後負責繁殖,有工蟻負責勞作,還有一種專門負責戰鬥護衛的螞蟻,它們各司其職忙忙碌碌,上古修士觀了入迷,多日之後大徹大悟,擡手指着蟻穴說道:這乃天地,吾徒呼奈何爲提線木偶爾?說完,上古大能修士自行兵解,身魂俱滅。”
說道這裏,雲歡歡沒有繼續下去,她看着趙雲凡,似乎想等待趙雲凡的答案。
趙雲凡再次楞了一下,他被雲歡歡跳躍性思維弄懵了,所以也沒有發表自己任何意見,直接問道:“這人..這上古大能修士爲什麽自行兵解?”
“我也不知道,我還問過我父親!”雲歡歡小聲的回道。
趙雲凡看着面前的雲歡歡,他是第一次看到雲歡歡還有這一面,現在的她完全就是一個極度沮喪的小女孩,彷徨着未來,承受着她年齡不符的重擔。
“你别聽上古那些雜論瞎說,他們活的太久,心智都有點不正常,要不然怎麽會看螞蟻看兩三天之後自盡?這根本沒有任何寓意,也不包含什麽大道理,這就是一個修士活的太久了,簡單事情想的太複雜、太偏激,其實說到底就是這修士肯定腦子有病!”趙雲凡把自己原本的疑惑丢到一邊,不去再試圖追問雲歡歡什麽,而是專心讓原本的那個單純、腦袋有點缺弦的小女孩回來。
趙雲凡知道雲歡歡對他有别樣的心思,他也不能理解雲歡歡有時候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種感覺他不懂,說不上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絕無關呼情欲,也隻能判斷這裏面絕沒有惡意。其實趙雲凡對雲歡歡的觀感也很奇怪,排斥她,又最能容納她,利用她,又不想傷害她。摻雜在其中的那種不明情緒到底是什麽?趙雲凡同樣理不清。
雲歡歡這番作态,讓原本心情沉重的趙雲凡越發覺得壓抑,趙雲凡還待再寬慰兩句,可也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剛才自己的那番話裏面,有什麽觸動了她的笑點,雲歡歡在傀儡獸背上“噗”的一聲笑了起來,笑的直打跌,捂着肚子指着趙雲凡想說什麽,但是笑的太厲害說不出來。
趙雲凡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一幕,終于明白何爲“汗顔”一詞,他明知不可能是這種情況,也故意的拉下臉說道:“你故意戲弄我的?”
“咯..咯..不是,不是,是你說話招我笑了,腦子有病…咯咯…剛才我也在心裏這麽罵人的…”雲歡歡笑的氣喘不過來,看到趙雲凡拉下了臉,也連忙笑着擺手,示意肯定沒有故意戲弄趙雲凡的意思。
看着雲歡歡窘迫且忍着笑意的模樣,趙雲凡心中突然感覺好受不少,抛開一切雜念,又發揚了他得過且過的憊懶性格,他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的說道:“這種雜論問你父親?你父親給你答案了?”
果然,雲歡歡開始沒說,現在也絕不會說,她終于平複了笑意,盯着趙雲凡伸出的一根手指很認真的說道:“不告訴你,你求我,我都不告訴你!”
“求你?想的倒美!呵呵,你說了,我答應送你一個好東西。”一根手指戳進了她的腰窩。
“哧,你能有什麽好東西?不要!不說,打死我都不說…”悅耳的笑聲再次傳出。
“好,你要求我的,現在就來打死你!”
“你别亂來啊,我有奴印,是你的主人,讓你倒你就得倒!”
“…..”
歡聲笑語果然能沖淡悲愁,也能使人忘卻煩惱,漫天繁星、雙月當空爲他們在漫漫黃沙中照亮前途,也注視着他們一路上的歡笑,荒涼枯寂的沙漠在此刻二人眼中也是美景,路遇沙漠中獨有小獸、植株,聊得興起,更添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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