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掌櫃趴在櫃台後面低頭書寫着什麽,擡頭看到趙雲凡二人進來,眼皮一番,随口說道:“一萬下品糞球,選一個。”
說完又低下頭去奮力疾書,對趙雲凡二人不管不顧。
趙雲凡四下看去,目光最後落在一面牆上,這面牆上挂滿了一隻隻儲物袋,他目光似無意間掃過其中一隻褐色的儲物袋,确認神魂感應就來自于這個儲物袋。
“要一萬下品靈珠一個?這不是儲物袋?難道是介子乾坤法器?也不像啊!”雲歡歡小聲在趙雲凡耳邊說出她的疑惑。
掌櫃的察覺二人沒什麽反應,頭也不擡的開口說道:“我店鋪的信譽還是很高的,你們可以放開神魂感知,就能知道,儲物袋上的原主人神魂印記還在!”
趙雲凡放開神魂感知覆蓋挂滿儲物的那面牆,果然每個儲物袋上都殘留着一股股陌生的神魂氣息,這些儲物袋上的神魂印記極其渙散,隻能依靠儲物袋上的禁制堪堪維持住不滅,這是這些神魂印記的主人已經身隕的征兆。
類似的手段被應用到魂燈或者命牌上,以這種方式确認留下神魂印記的主人在外是否遇到了不測。
賭石,不,是賭儲物袋,拿一萬下品靈珠賭儲物袋中是否有價值更高的東西。
說起來隻有凝聚道果的修士才能使用儲物袋,想想一萬靈石賭踏天修士的全部身家,似乎怎麽算都劃得來。
可即使是單純如雲歡歡都能想的到,這裏面絕對有一大半儲物袋存在作假。要不然這家店鋪收購、獲取這些儲物袋所付出的代價,僅僅依靠一萬下品靈石絕對掙不回來。
但是現在,趙雲凡拿着一手包赢的牌,怎麽不賭上一把呢?他已經通過神魂氣息,認出了這個儲物袋的原主人,喬家喬千邝!
認出了這隻儲物袋,他也解開了疑惑,自己與這隻儲物袋有微弱的感應,原因是他完全吞噬了喬千邝的神魂。
他陰差陽錯之下來到映月星,喬千邝的肉身當時與他一起卷入了破碎的空間裏,輾轉來到此處也實屬正常,隻是概率極低罷了。至于喬千邝的肉身?這對于修士來說沒有半點價值,估計早已經化作了枯骨。
想到這裏,趙雲凡突然覺得物是人非,自己安然活在奇異的修真界,而喬千邝,如今在修真界中僅存其一縷無意識渙散神魂印記而已。
趙雲凡不動聲色的來到櫃台前,從儲物袋中傾倒出一大堆清濛濛的靈珠,滾圓如一,有下品淡青色,有中品深青色,也有上品暗青色。
“掌櫃的,你算算,我要三隻儲物袋!”趙雲凡看着掌櫃的說道。
修士的神魂感應下,計算一點靈珠的數量是再簡單不過了,少頃,掌櫃的揮手收起堆成“小山”的靈珠,他不見買賣已成的喜悅,樹起三根手指說道:“三隻,你挑吧!”
雲歡歡雖然不說話,隔着鬥笠薄紗也看不清面貌,可她一幅欲言又止的姿态,趙雲凡也知道她肯定心裏急的不行,認爲自己是個傻子。
張手一吸,三隻儲物袋飛到其手中,趙雲凡頭也不回的走出堪品軒,雲歡歡跺了一腳,急吼吼追了上去。
掌櫃斜了一眼牆面上空白出的三個位置,又看看出走店門的二人背影,沉吟道:“不像是遇到同行了,這二人頭上戴着遮面鬥笠都是法器無疑,有這份身家的都是豪族宗派子弟。可能真是那小子運氣好,嘿嘿..希望他們能開出好彩頭,順便把消息傳遞出去,爲店鋪增增人氣。”
趙雲凡出得店門,就拉着雲歡歡快步離開,轉過了幾道彎之後,他确認沒有被盯梢,自嘲有點小心過頭,自己又不是掃把星,難道到了哪裏都會引來麻煩不成?
不能放開神魂感知探查路人的修爲,趙雲凡隻好用肉眼甄别,拉住幾個貌似普通人打聽珍寶閣,得到确切答複之後,帶着有些疲累的雲歡歡快步前往。
良久之後,趙雲凡和雲歡歡戴着鬥笠站于珍寶閣門前,門前寫着一個歇業的标牌,店門也是半掩着的。珍寶閣占的街道位置還是很不錯的,現在這幅歇張模樣,在喧鬧的街上看着,着實另類。
現在的情形再奇怪,難道有珍寶閣在曉天宗眼皮子下面與無面有牽連還要奇怪?趙雲凡不以爲意,伸手推門而入。
這是一個五層小樓,一層大廳是典型似得鋪面,大廳裏排着幾排木架,木架上空空如也,廳裏也沒什麽裝飾,櫃台上連賬本都無,内裏全身陰濕的黴味。
櫃台後方有一小門,想來是通向後院,小門一側還有登樓木梯,連接小樓二層。外界元磁光紋投射下流動的光影透過門縫,形成光束在大廳裏掃過,空氣中亦是充斥着漂浮的灰塵。
趙雲凡下意識揮了揮手驅趕無處不在的灰塵,摘下戴在頭上的鬥笠,咂咂嘴喊道:“有人在嗎?”
雲歡歡很緊張,抓着趙雲凡袖子,要不是外界還有光亮透進來,而且隔着三五丈之外就是人聲鼎沸的鬧市街道,她估計都要奪路而逃了。
當喊出這句“有人在嗎?”的時候,趙雲凡自己都覺得怪怪的,意識裏覺得好像與某種場景有些雷同。
靜悄悄的沒有答複,周圍五丈内又沒人,趙雲凡放開神魂感知想要探查一番,可神魂感知觸碰到木質牆壁的時候都被反彈了回來,趙雲凡略一思索之後釋然,這棟五層小樓肯定銘刻了隔絕神魂感知的陣法。
“你在這等着,我去後院看看!”趙雲凡回身對雲歡歡說道。
雲歡歡沒有回答,隻是抓着趙雲凡袖子不放,趙雲凡無奈,隻好帶着她一起走向通往後院的小門。
小門被推開,這是一個不大的小院,裏面一片破敗,院子裏長滿了雜草,院中心的小池塘也幹枯見底,一株喜陰似隗樹般的樹木枝桠繁亂,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趙雲凡看了一眼,沒人,又扯扯雲歡歡,拉着她向沿着木梯向樓上走去。
推開二樓封閉的窗戶,外界喧鬧聲與亮光統統“闖”了進來,趙雲凡爲了緩解氣氛,好讓雲歡歡從現在這幅一臉緊張的樣子擺脫出來,嬉笑道:“你不是要拆了躍峽澗嘛?這點就把你吓成這樣?”
雲歡歡一撅嘴,弱弱的反駁道:“我就是感覺這裏不舒服,你沒聞到什麽怪怪的味道?”
“沒有!”趙雲凡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一扇二樓廂房的門,裏面空空蕩蕩,同一樓一樣,有着一排排空置的木架,想來這間廂房原來應該是作倉庫之用。
連續推開二樓其餘幾間廂房,裏面皆是如此,趙雲凡沉吟一下,繼續沿着木梯向上走去。
當踏上三樓一瞬間,趙雲凡突然聞到濃郁的腐爛氣味,皺了皺眉頭,覺得腐爛氣味應該是被小樓的陣法隔絕?二樓和一樓他可沒聞到任何異常的味道。
戒備着繼續往前走去,神魂感知不能穿透廂房牆壁與房門,所以趙雲凡不知道這腐爛的氣味代表着什麽?
雲歡歡當聞到這氣味之後就不肯走了,兩手還比劃着什麽,好像是在說。“我同你說過這裏面氣味有點異常了吧?”
她知道一樓與二樓很安全,故而堅決表示要待在這裏,讓趙雲凡上前探路。
趙雲凡不待理會她的小心思,上前推開三樓第一間廂房,裏面依舊沒人,也沒什麽異常,隻是這間廂房卻不是倉庫,而是像一女子的閨房,裏面輕紗雲床,銅鏡梳妝台,還有一張古榻上擺放着大量的書籍字畫,想來此間的女主人也是博學之士。
趙雲凡收回目光沒有入内,繼續緩步前進,最終停在第二間廂房門前,吸吸鼻子,濃郁的腐爛味道就是從這裏傳出。
轉頭給雲歡歡暗示一個眼神,雲歡歡會意掏出一張儲物符後退戒備,趙雲凡又屈指一彈,元氣帶動勁風彈開三樓窗戶,留待退路之用,不管裏面有什麽,隻要他們二人能退到街面上,都能從容脫身。
擡手推開房門,極度濃郁的腐爛氣味伴随着血腥味撲面,味道令人作惡,趙雲凡一手捂鼻,屏住呼吸向裏打量。
随後趙雲凡都瞳孔就是一縮,這間廂房面積有其他廂房的兩倍有餘,陳設也繁瑣一點,顯然是此棟五層小樓店鋪的主人廂房。
不過這些區别都被趙雲凡無視,他盯着廂房中央那座木質花紋四方桌,木桌四面各坐着四人。準确的說是,趴着三人,坐着一人。
正對趙雲凡一面的是一名趴在桌上的中年婦人,她青絲帶花白,迎面而卧,故而趙雲凡看不清其面容,隻能看到她低頭裸露在外的後頸上腐爛嚴重,腐水從其皮膚慘出,頭皮帶着大拙頭發脫落在桌上。
中年婦人左側,趴着一名青衣人,從其穿着估算應該是男人,因爲他趴在桌上面背趙雲凡,故而看不到其面容,隻有垂在桌下的一隻手尤其惹眼,這隻手盡成白骨,青衣袖中還拖拉着一塊腐肉垂自白骨手心。
這名青衣人對面,一名素衣女子頭擱桌上,雙手垂地,裸露在袖外的雙手也同樣腐爛成白骨,地面上還積起一灘腐肉血水。她迎面朝向趙雲凡,整個發際微微變形,斜滑在一旁,是整塊頭皮脫離頭部所緻。
腐爛嚴重的嘴唇微張,露出裏面脫落大半牙齒的口腔,嘴角也有腐水溢出。因爲重力原因,她的鼻子上半部分腐爛消失不見,腐水沿着她的右臉頰流淌在桌面上。泛白的眼珠又因爲頭顱内腐爛膨脹而鼓起,看起來有突出眼眶的可能。
最後一人背對着趙雲凡,看不真切,隔着後背看去,花白的頭發極度散亂,他身材異常瘦弱,身着的灰袍寬寬蕩蕩,趙雲凡推開房門引動的氣流,帶動寬松的衣角袖口揮動不止。
聽着外面街道傳來的喧鬧聲,很難想象一牆之隔,這裏面卻是這番場景,趙雲凡剛準備将神魂感知放開,仔細探查一遍,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傳出。
“來了?嗳,他來了!”
“斬斷因果,擾亂天機!我按照你的吩咐做到了,這樣你們就可以放心會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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