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凡神魂感知瞬間聚集在背對自己的瘦弱灰袍人身上,發現對方體内有微弱生機流轉,此外他的體内元氣波動并不大,可即使這樣趙雲凡仍是感知不出對方的修爲。心中一驚,出現這種情況,隻有在對方修爲至少比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才會出現,也就是踏天四重天“合境”以上修爲!
無視對方莫名其妙的自語,趙雲凡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你是誰?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死了,都是我殺的。”灰袍修士語氣平平淡淡,他微微抖動身體,肉眼可見的灰塵從他衣袍上揚起,不知道他保持這個姿勢多久才能出現這種效果。
灰袍修士緩緩站起身來,側身看向趙雲凡,趙雲凡看到對方的眼神心裏一悸,這是什麽眼神?需要遭受多大的折磨和絕望才能擁有這種眼神?又是什麽處境讓修爲至少踏天四重天的修士,變成現在這幅皮包骨頭的模樣?
目光似無神般掃過趙雲凡,他擡手一指趴伏在桌上青衣人,緩緩開口:“他是我不成器的弟弟,不思進取,整日遊手好閑,小我整整兩百歲。哎…前段些日子,他溝通‘道境天’也沒能尋得命引,凝聚道果無望,我花費偌大代價才讓他轉修古武。要不是父母臨終囑托,看在血裔胞弟的份上,我都懶的管他。”
他漫步來到正對趙雲凡的中年婦人身後,按在婦人雙肩,輕輕的,像是怕觸碰壞了。擡頭向趙雲凡叙說:“這…是相伴我五百餘年的道侶,她是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學識比我這半吊子強太多了,要不是有我這夫人在,這小門小店的早就關張咯!”
說着他幹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有自豪,有溫馨。他拿開按在中年婦人肩上的手,閉上眼睛繞過那位趴伏在桌上的腐爛素衣女子,直盯盯的看着趙雲凡說道:“他是我閨女,凡人一個,不知耗費了多少資源,才讓她這凡人之體續命一百五十年至今。即使有駐顔丹、有續命寶材,她魂魄也渙散之極,時而癫瘋!”
介紹這素衣女子,灰袍人語氣淡了幾分,可趙雲凡知道,他連看都不敢看這素衣女子,可見他最不能面對的就是此女,好像也是爲了印證趙雲凡的猜想,灰袍人不再過多介紹此女,來到趙雲凡面前說道:“對,他們都是我毒死的,爲了能讓你與他見面,僅此而已。”
說到這個“他”字的時候,灰袍人還點點自己的眉心,嘴裏再次重複一句。“僅此而已!”
“他?是漠匪三當家?”趙雲凡清楚目前的情況,現在沒有絲毫安全之憂,他不怕追問對方。
“漠匪三當家?呵!呵,呵呵…..”灰袍人再次重複一句趙雲凡的話語,随後嗤笑出聲,灰敗的眼神迸發出仇恨的神采,一掌拍向自己額頭,他往後晃動幾步,癱坐在桌邊木凳上,一字一句的吐出:“可悲,最後連他的名字都沒能知曉。”
形勢變化的太快,趙雲凡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楞了一下,剛要進去房内看個究竟,可剛擡起一隻腳卻凝固在了原地。
癱坐在木凳上的灰袍人,半嗑的眼睛徒然睜大,全身灰袍鼓動,皮膚之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随後血肉瞬間恢複飽滿。身上散發出的氣勢不斷攀升,趙雲凡雖然看不出對方修爲,但是神魂感知下,對方體内湧動的元氣越來越劇烈。
鼓動的衣袍回落,攀升的氣勢也暫停,灰袍人起身一撣衣袍,眼一瞟趙雲凡,幹淨利落的說道:“東西帶來了?”
這才是正主!趙雲凡意識到了,手一揮,一枚玉簡破空射出,灰袍人捏住飛來的玉簡,貼于額頭,少頃,将玉簡從額頭取下,一把捏碎。
“不錯,是三屍九蟲育仙經!”确認玉簡中的内容真實性後,他一皺眉頭,側臉看了桌上伏着的三具腐屍,默了下,轉過頭沒說任何言語。
趙雲凡心裏一直有個疑惑,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會不尋一個答案呢?他指着灰袍人身後的三具腐屍說道:“這是你讓他這麽做的?怎麽辦到的?這是你的分身?還是你奪舍了他?”
“好問題!”三個字輕飄飄傳來,“灰袍人”不知何時已經迎面貼近趙雲凡,腦袋在趙雲凡右肩上方,右手曲起中指、無名指、尾指,拇指向天,食指頂在了趙雲凡左側太陽穴上。
“這是玄關寄魂,想試試?”這次聲音近在耳邊,趙雲凡身體繃了繃,最終還是沒有動作,他越漸發現修爲上的差距,不是其他任何東西能彌補的,對方想要殺自己,連眨眼時間都不需要。
不過,他還有依仗。
“依仗”雲歡歡守在樓梯口,看到趙雲凡站在廂房門口與房中之人對話,也放心下來,不過沒有前去查看究竟,她實在厭惡這股腐爛的氣味。
可突然間,房内竄出一人與趙雲凡“抱”到了一起,她楞了一愣,待看細才發現,對方的手指對這趙雲凡的太陽穴,她立馬察覺到了不妙,她掏出一塊方形印契和一枚玉佩,急急的喊道:“放開他,要不然我就統統砸碎,你跑不了,也别想好活。”
别想好活..這是她意識裏認爲最惡毒的警告,畢竟這等同于生不如死不是?
趙雲凡站立無言,“灰袍人”歪頭看向雲歡歡,趙雲凡感覺對方頂在自己太陽穴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接着聽到“灰袍人”再次開口說道:“不想試試?光解釋,難懂的很。”
嗅着對方身上散出的腐爛氣息,表面不動聲色,可當趙雲凡再次聽到對方說出讓他“試試”這番話時,心裏卻重重舒了一口氣,自覺小命應該保的住!
當在陌生的環境裏,突然出現一人無故的拿着一把真槍,對着你的腦袋問你,想死嗎?你心中肯定是忐忑的,可等了半響之後,對方還問,你想死嗎?這個時候的你絕對松了一口氣。這人如此表現,不是有所要求或者顧忌,就是跟你開了個玩笑,最不濟,此人腦子也有問題。
趙雲凡認爲對方腦子絕對沒有問題,顧忌雲歡歡,或許是的,恐吓自己?事後對自己還有所求?他不清楚,遂直接回道:“你不解釋一下?怎麽知道我不能理解呢?”
“問你身邊的小丫頭,她肯定清楚。”“灰袍人果然放開趙雲凡,退後幾步,看着趙雲凡說道。
問雲歡歡?發現雲歡歡的身份了?傳承之晶沒這麽好被看出來吧?那個會蔔卦的老婆婆也隻能近距離觸摸雲歡歡,才能知曉她身份的。
趙雲凡心裏盤算着,此人當時身爲漠匪三當家,面目不清,但是心機極深,一層層的算計,都在其掌握之中。現在對方頂着一幅中年老者的面孔,似無意間透露出他已經知道了雲歡歡身份一般,依舊深不可測。
“還是你說說吧,這一路上,她被我問東問西,煩的很。”趙雲凡與他對視,補充說道:“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我叫趙雲凡,你呢?”
趙雲凡沒有介紹雲歡歡,雲歡歡當然也不會傻乎乎的說出自己的名字,可知在映月星,雲家二字的分量有多重。
“趙雲凡?”灰袍人聞言眼睛一眯,側頭看了一眼雲歡歡,停頓了三息之後嘴裏吐出一個字:“啓”。
啓?名還是姓?不等趙雲凡再次追問,自稱“啓”的灰袍人已經繞過趙雲凡向雲歡歡走去,一邊揮手間閉合上腐屍陳列的廂房,一邊說道:“你不是想要聽解釋嗎?樓上叙話,丫頭,下樓去把店鋪關了。”
雲歡歡讓過身子騰出空間讓灰袍人通過,對灰袍人的吩咐不作理睬,小跑到趙雲凡身旁,抓住趙雲凡的胳膊,搖着問道:“這人誰啊?剛才他們在幹什麽?”
趙雲凡拍了拍雲歡歡的手,安慰道:“沒事,我千裏迢迢過來就是爲了找他,讓他幫我取回一樣東西。聽話,下樓把門關好。”
雲歡歡顯然沒解開自己的疑問,撅着嘴不高興,趙雲凡卻擡腿跟上灰袍人,二人向樓上而去。她跺了一腳,鼻子一抽抽,然後詫異的看着剛被關閉的房門,盯了一會,急匆匆的向樓下跑去。
珍寶閣分五層,一樓爲鋪面,二樓爲倉庫,三樓居中乃是主家生活之地,四樓有幾間密室,供有大買賣上門密談之用,五樓,天台賞花弄景的場所。
四樓一間布置還算簡雅的密室内,“啓”跪坐在一張木榻上,對面趙雲凡與歡歡二人并肩而坐,“啓”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掃過,最後在雲歡歡的臉上頓了頓,而後閉上眼睛緩緩說道:“有什麽問題,問吧!”
趙雲凡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問道:“前輩什麽修爲?”
“啓”不答反問:“這具身體還是本體?”
不等到趙雲凡的回複,他繼續說道:“每個寄魂身軀,我都能将‘它’提升到‘天人’境。”
本體修爲沒作回答,趙雲凡也識趣不問,以這種情況來看,其本體絕對是仙人修爲無疑了,心中得到這個答案之後,趙雲凡那種莫名的感覺更甚。
“你奪舍了他們?還是他們本就是你的分身?你剛才說的玄關寄魂?是什麽意思?”趙雲凡揮去心裏莫名的情緒,再次問道。
這個“他們”自然是指自爆而亡的漠匪三當家,和現在坐在趙雲凡面前的中年珍寶閣掌櫃。
雲歡歡不明白,不過不妨礙有她懂的東西,并且插嘴。“玄關寄魂?我知道,我知道…”
趙雲凡回頭瞪了她一眼,雲歡歡被這一眼瞪的莫名其妙,睜大眼睛瞪回去。
“嗒嗒嗒”五指敲擊木塌的聲音,“啓”緩緩的說道:“玄關寄魂,不是奪舍之法,也不是分身之術!”他睜開眼睛看向趙雲凡,繼續說道。
“這是融魂。”
“融魂!”
最後兩個字是出自雲歡歡的嘴,她說完之後得意的看着趙雲凡,挑釁的意思很明顯。趙雲凡汗顔加無奈,心想沒讓你這丫頭看到樓下呈屍的慘狀,看到之後保證你就沒這麽活躍了。對面口口聲聲說每具“分身”都是“天人”境修爲,本體呼之欲出,百分百仙人修爲嘛。
仙人修爲啊,你沒搞清楚對方是否心懷歹意,就胡亂插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知識淵博的過分?從而準确的猜測出,你是曉天宗傳承之晶宿主雲家人的身份?
雖然對方好像已經知曉你是曉天宗傳承之晶宿主的身份,不過,你就不能低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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