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凡下肢還未凝聚完全,他雙手向兩邊虛張,手中長劍低垂,微微仰頭,臉上的苦笑已經變的淡然,眯着眼看着向自己卷來的術法、道法催生的光華。他已經感受不到生命将逝的恐懼,反而心中生出一絲解脫,甚至覺的這些奪命的色彩炫彩至極。
“可爲什麽心裏有那麽一點愧疚呢?雲歡歡嘛?沒承若什麽..但是讓她因我而死,是有點不痛快呢!”趙雲凡腦海中刹那間念頭紛雜。
無怪趙雲凡做法這麽消極,實在是他已經沒有任何手段逃脫這必死之局,各式攻擊成扇形将他籠罩,僅有的一點縫隙也被元辰層和灼熱宏偉的龐大劍身阻攔。
一根跳躍的電弧率先閃到趙雲凡面前,飛散激射出的縷縷電絲将他披散舞動的長發切斷一束。
然,也僅限于此而已。
電弧在距離趙雲凡面門不足三寸的地方潰散成點點靈光,緊随其後的各式術法、道法也步前者後塵。頃刻間,數十道道法、術法就這麽魔幻般消失無蹤,一塊銅色飛梭更是在空中炸成碎末,一名女修手持花籃卷出的靈光突兀潰散消失,且花籃在其手中伴随着磨牙的聲響,化作一股青煙,粉塵。
要不是空中還有能量星沫遊離,要不是術法、道法引動的勁風此刻正吹拂着趙雲凡長發,這一切更像是置身于夢境與幻境中,隻是這一刻已然覺醒了而已。
遭遇如此古怪的事情,在場修士都有些措手不及。就在趙雲凡沒有回過神,下方不管是出手的修士,還是外放神魂感知關注的修士都還在驚疑的時候。
之前同時向攻向趙雲凡的三四十名修士盡皆眼睛猛然一瞪,而後眼珠瞬間充血,變成血紅色,再然後眼珠突出眼眶随之爆裂,噴射出大量紅白液體。
這着實詭異的一幕,發生在更下方未曾對趙雲凡出手的修士眼下,他們有着各自不同的感受與理解。趙雲凡先被人齊胸斬成兩截,分屍後還能釋放出詭異的無色火焰,坑害數十名修士。他又堵住元磁層向下翻卷的出口,手中長劍低垂,雙手張開,然後,下方向他出手的修士遭遇莫名的攻擊,個個神魂俱滅從空中墜落。
外圍數百名修士身形齊齊一頓,個個驚駭莫名的看着沒有雙腿,卻隻身一人堵住元磁層破口的趙雲凡。
上次有眼明心亮的修士,這次不乏有疑心深重的修士,一名矮個華服修士擡手一指趙雲凡喊道:“他是唯劍宗的修士,唯劍宗想要将我們統統留在這裏,不留活口。”
趙雲凡手持長劍正堵着不斷彌合的元磁層,也無怪别人會誤會他。可是,誰又能知道喊出這句話的矮個修士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或許,他看到元磁層即将彌合,隻是想集合衆人的力量消滅趙雲凡而已,好讓他穿過元磁層,逃出升天。畢竟,讓他獨自一人上前面對趙雲凡,結合之前所發生的詭異一幕,他斷斷是不敢的。
實則,詭異、奸詐莫過于人心。
這名矮個華服修士挑撥的言語剛說完,就聽天地間回蕩一聲宏達威嚴,且淡漠冰冷的聲音:“不知死活。”
這四個字在躍峽澗空蕩的空間裏不斷重複,頓在空中的數百名修士帶着驚恐的表情東張西望,僅僅過兩息時間之後,冰冷宏達的聲音再起。
“泊岸”
話音一起,天地間嘈雜“嘩啦啦….”像是水泊疊疊層浪拍岸的聲音。從頭到尾,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随即整個空間爲之一清,空氣看起來都透明了許多,水浪聲隻存在三息不到,可三息時間過去,趙雲凡下方三四百計的修士皆成白骨,前一息還在活生生的舉目四望,神魂感知欲想探尋聲音來源,後一息已經血肉内髒全無,獨留白色骨架懸空。
骨架一散,漫天骨雨,血腥味彌漫。
從攻擊趙雲凡的各式術法、道法消散,再到骨雨爆降,整個過程不足十息時間。
所以趙雲凡置身險惡環境下,還愣在遠處呆呆的看完全過程。回過神來的他,低頭望一眼此刻荒蕪的躍峽澗,不再做它想,轉頭縱身投入元磁中,消失不見。
躍峽澗,已經徹底沒抹除。那裏曾經有一位小女孩依偎在母親懷中提醒趙雲凡躲好,那裏曾經繁花似錦人流如織,生活着凡人與修士高逾四五十萬人。那裏更有一棟建築叫珍寶閣,珍寶閣裏有仙人分身,名曰啓曉,珍寶閣裏還有着另外一人,這人曾經幫助趙雲凡從修煉赤陽護體真煞自毀的狀态中解救出來。這一刻,趙雲凡明悟很多。
時間往前倒退十息,在攻向趙雲凡的術法、道法消散的煞那,一名唯劍宗女修已經從千劍環繞的黑色山峰上閃出,她正是之前放出黑色小山的唯劍宗紅衣女修,實實在在的真仙修爲,仙家人物。
在她身後三名青衣按劍修士緊随,一人滿頭白發白須,像是即将瀕死的凡俗老者,一人五十多歲中年模樣,頂着一臉古闆表情,一人身材高大,似三十多歲的青壯年輕人,表情剛毅果敢。他們盡皆仙人修爲,亦是之前在商鋪頂樓天台,分站一方,将紅衣女修圍護在中間的三名青衣唯劍宗修士。
此刻,紅衣女修凝目看向孤零零聳立在荒涼大地上的珍寶閣,眼中厲色一閃,張嘴吐出一枚似繡花針般的小劍。
小劍脫口而出,迎風見漲,頃刻間,變成一柄長有兩尺的赤紅色長劍,赤紅色的長劍在紅衣女修身前高速旋轉,發出“嗚嗚”的風鳴聲。
女修身後的三名青衣修士見狀,手中印法一捏,再向前一指。
一人曰:心之所指,劍之所向,憐生。
二人曰:心之所指,劍之所向,歎滅。
三人曰:心之所指,劍之所向,悲世。
随後三人同時向前點出一道青光,溶于女修單薄後背。而女修嬌軀一震,全身泛着蒙蒙青光,她極其緩慢的伸出好似白玉的右手,握住高速旋轉的赤紅色長劍、劍柄。
徐徐擡高,再緩緩落下,方向正對珍寶閣。朱唇親啓,逐字吐句:“心劍三合陣..創世..屠仙!”
赤紅色的長劍下降一尺,前方百裏空氣爲之一空,氣流向兩側瘋狂席卷。再降一尺,地面被切出長達百裏壕溝,漫天飛舞石塊,然後又被分解成細碎石沫。赤紅色的長劍完全斬下,火紅色的長劍虛影憑空生成,仿若其手中赤紅色長劍的延生,整個躍峽澗爲之一靜,空氣變得熾熱灼人。
火紅色的長劍虛影當頭向珍寶閣斬下,就在長劍虛影即将臨近珍寶閣的時候,一道白色流光飛出,光華一散,顯出内裏一柄折扇。
“嘩”的一聲,折扇自行打開,一面浮畫山水,黑白二色,似真似幻。一面浮畫人間衆生百态,其上人物、街道、建築鮮明,栩栩如生。打開的折扇臨空一轉,疊出一圈圈丈許來寬的扇影。
扇影旋轉向上,迎向斬落的虛幻赤紅色長劍。
二者相遇,這裏迸發出炙亮的白,令天地爲之一暗。大地開始崩陷,裂谷被推平傾倒,山壁坍塌滾落如山如嶽般碎石。
比之前炙熱宏達的巨劍,突兀插入裂谷中造成的破壞更甚,不過此刻的趙雲凡已經投入元磁層中,無緣得見此一幕。
“噗”唯劍宗紅衣女修臉色一白,口中吐出一大蓬鮮血,手中赤紅色的長劍寸寸斷裂。她身後三名青衣修士更嚴重,身上響起炒豆子的聲音,胸口爆出漫天血霧,各自胸前多出七八個血窟窿,衣衫褴褛。
一名青衣修士在身上疾點幾下,少頃,緩過一口氣,虛弱的說道:“仙君修爲?”語氣充滿驚駭。
另一名青衣修士傷勢沒他那麽嚴重,抹抹嘴角的血迹,緩緩說道:“不是仙君,至少是三品果位仙尊。”
最後一名青衣修士還待說些什麽,前方紅衣女修手一擡,将他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女修臉色蒼白,嘴角挂血,對着遠處完好無損的珍寶閣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說道:“晚輩唯劍宗韓千衣,多有冒犯處,還請前輩海涵,不知前輩可否告知名諱?定安請家師領着晚輩上門告罪。”
女修這一開口,後方三名唯劍宗青衣修士臉色齊齊一變,甚至有人已經做好再鬥上一場的準備,原因在于女修這番話的語氣威脅意思太過明顯。
珍寶閣上方一柄折扇高飛,“嘩”的一聲,折扇空中閉合,鑽入下方珍寶閣中,随後珍寶閣有聲傳出,聲音高遠且淡漠:“此人爲無面有着大用…”
話音一落,整個珍寶閣就如海邊沙砌的城堡,坍塌成灰。煙塵迷天,待得勁風吹盡,不見一人,不存一絲一毫痕迹。
紅衣女修輕聲楠楠:“走了?無面?來這裏做什麽?難道先前與宗内制定的計劃有了變化?”
這裏紅衣女修愁眉思量着什麽,那邊有一名青衣唯劍宗修士急匆匆的飛出黑色山峰,遠遠停下,對着臨空而立的三男一女遙遙一拜,說道:“啓禀太上長老,劍墳守護者郝家郝長老擅自離開,追那白衣修士而去。”
女修身後一名須發皆白的青衣修士聞言,連忙上前一步,重重咳嗽一聲,對着臉上已經浮起怒容的紅衣女修說道:“此事可能有誤會,我那族弟不是魯莽之人,也許另有隐情也說不一定。”
“放肆!真以爲郝家出了一個郝子期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天賦資質再好,再得老祖宗賞識,離真正位列唯劍宗、宗主還遠的很,一句少宗主也是玩笑罷了。”女修惡狠狠瞪了那名率先開口解釋的須發皆白修士一眼,又伸手指着他繼續說道:“唯劍宗還不姓郝,等他真正成長起來,郝家再猖狂不遲。如若郝子期真能成爲唯劍宗、宗主,到那時候,我韓千衣自然惟命是從。但是現在,得聽我的,擾亂宗門萬年大計,我們都是宗門千古罪人,有何顔面存于這世間?又有何顔面面對唯劍宗諸位逝世先賢?。”
須發皆白的青衣修士臉色一變,臨空後退一步,低頭以示表态。女修滿意的點點頭,嘴唇一抿,緩緩說道:“啓‘劍九封天陣’第一處陣眼,要趕在其他八處陣眼完成之前,我們決不能耽擱了進程,成爲他們的羁絆。”
“你們留在這裏,我上去看看。”女修又剮了那名須發皆白的修士一眼,身形一個模糊,留在原地的殘影微微晃動,徐徐消散,其人早已消失無蹤。
留在原地的三人中,一名三十多歲的年輕修士前踏一步,一抖手中帶鞘長劍,一聲劍鳴響徹天地。随即,黑色山峰中飛出密密麻麻的青衣修士,如同蝗蟲,他們各自取走一柄環山飛舞的長劍,聚向依舊灼熱赤紅的“承天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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