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雲霄子端坐在會客廳上首，雙眼微瞌，五指在桌面敲擊出帶有節奏的韻律。

趙雲凡坐于一側下首，捏着一隻茶水已經飲盡的杯盞，凝視着前方地面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們維持這種狀态已經很長時間，要不是外界轟隆隆的巨響不停的傳來，看上去卻像是悠然自得的下午時分，二人在此閑趣飲茶。

在這段時間裏，趙雲凡神魂内視，發現在吸收三彩霞光之後，他的神魂力量變态的瘋漲，現在外放神魂感知已經可以達到八百餘丈，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提升。

這還不算，他三具分魂都同時達到這一程度，難以想象，當他收回先天道胎内的分魂，再與小極界内本體融合之後，神魂魄力會變得多麽誇張。

這已經颠覆修真界的常識，趙雲凡單單以神魂力量來做評較，他已經不能再算作“育境”修士。

“好吧！老夫自愧弗如，沒有你那麽有耐心，現身吧！”雲霄子突然停下敲擊的五指，莫名其妙的開口說道。

趙雲凡詫異擡頭，不明白雲霄子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剛要開口，就覺察到會客廳頂梁上，飛出一隻黑色的爬蟲，這隻爬蟲隻有拇指粗細長短，長着一對如同蜻蜓般的薄翼，它雙翅急速的震動，還發出“嗤嗤…”的聲音。

帶翅長蟲還未落地，就直接爆裂開來，憑空閃出一位身着黑色長袍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生着一張國字臉，濃密的雙眉，配合剛毅堅韌的眼神，亦然不怒自威。

趙雲凡驚訝中一眼認出此人，更認出他黑色長袍胸前繡着的那幅圖案，兩柄長戈交叉，蕭殺的氣息撲面，是乃天宮影樓的标志。

“藍均？藍師伯？”趙雲凡一口道出此人的身份，這由帶翅長蟲幻化而來的黑袍人，正是天宮影樓的地魅至尊，亦是雲霄子的記名弟子，藍均。

藍均微微躬身，對着雲霄子一拜，恭敬的道：“師尊在上，受均兒一拜。”

“不敢當，說吧，以這種隐蔽的手段留下一具分身，所爲何來？”雲霄子語氣淡淡，不見喜怒。

“沒想到還是被師尊輕易發現，現在想來，用此雕蟲小技，着實贻笑大方。”藍均擺手苦笑，頗爲懊惱的繼續說道：“至于所爲何來，哎…無奈來此斬卻一份因果。”

“不要太過妄自菲薄，也不要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虛，上次來訪特意留下分身，無非是已經看出雲博啓峰乃是陰陽元磁洞玄大陣的其中一處陣眼而已，隻要毀了雲博啓峰，護宗大陣自破。”雲霄子一臉輕蔑的質疑道。

藍均毫不回避自己的目的，很直白的回道：“嗯…也有這方面的打算，不過也僅僅隻是附帶而已，破陣隻是時間問題，均兒作用不大，主要還是前來了卻這份師徒因果。”

“重因果？難道地魅大人，主修的是佛門功法不成？”雲霄子問道。

“不然、不然，均兒這主修功法不入師尊法眼，隻是…均兒要脫離天道掌控，自然需要擺脫一切因果。”藍均在趙雲凡對面的一側賓客桌椅上坐下，悠然的繼續說道：“師尊有所不知，均兒實則來自另外一方世界。”

雲霄子目光一閃，皺眉問道：“星域附屬世界？”

“呵呵…師尊誤會了，均兒是說，我來自另外一方世界。”藍均莫名其妙的重複一句。

“你想要開天？”雲霄子渾濁的眼睛目光一凝，不可思議的繼續說道：“笑話，想要開天？擺脫天道掌控？我且問你，天宮的那位，修爲如何？”

“古往今來，算是當世第一人，後天生靈的極緻，四品果位仙聖圓滿，更有傳說，已然甄至半步先天神靈。”藍均回道。

“不傻，你還能知道？強如似他，被冠以天帝之名，最後也不是開天失敗，被天道法則之力誅殺隕落！就憑你？區區二品果位仙君？”雲霄子嗤笑一聲，滿臉譏諷神色。

“你錯了！”藍均被雲霄子一番冷嘲熱諷，他不以爲意的繼續說道：“均兒與他有本質的區别，他在開天之時，在這方世界還有因果未曾割舍，天道與他糾纏甚重，失敗隕落是應有之理。然而，我與他有着本質區别，因爲均兒本不是這方世界的人，天道法則奈何不得我。”

藍均饒有興緻的補充道：“師尊可曾聽說過道祖的傳說？”

“道祖？難道….”雲霄子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一陣變幻，可随即臉色一怔，嗤聲說道：“荒謬！你還能是穿透無盡虛空，跨界而來的先天神靈不成？”

“徒呼奈何，世人皆用自己的認知來看待、理解世間一切，豈不知，這份認知本就是狹隘、片面的，其認知本身也受敷于自身所處的環境，就像從海裏掬起一捧水，卻說，我手裏的就是這片汪洋，你可笑不可笑！”藍均表情淡淡，繼續說道：“是誰說，從另外一方世界來此星域，就必須隻能先天神靈才可以做到？”

“是不需要，我能理解，你來自哪裏？以什麽樣的方式來到這裏的。”問出這話的是趙雲凡，他聽到藍均初始說到“來自另外一方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坐不住了，藍均的一番述說，與他重生到這修真界，何其的相似。

可從一開始，藍均就無視坐在一旁的趙雲凡，待聽到趙雲凡居然插嘴他與雲霄子之間的談話，他斜眼看向趙雲凡，呵斥道：“長幼不分的東西！”

雲霄子同樣看向趙雲凡，眉頭一皺，表情莫名的沉吟片刻後，面向對藍均說道：“不想聽你說那莫須有的東西，你想斬斷師徒因果，可以，但老夫有一個問題想要于你問清楚，可否如實回答？”

藍均目光平靜，爲不可察的點頭。

雲霄子見狀，繼續說道：“你師弟被伏，可是你洩露行蹤？他有傳承之晶在身，天機混沌不清，唯劍宗斷斷沒有手段提前預測，瞞過曉天宗設伏？更是絕無可能。”

“對，是我，順便回答你，目的就是讓你自責、悔恨，要不是你妄想升仙，也不會讓自己的獨子繼承傳承之晶，更不會爲雲家獨苗帶來殺生橫禍，斷了香火。這樣一來，你…必然迷入知見障，修爲跌落、倒退，也是必然。”藍均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區别在于，他已經不再稱呼雲霄子爲師尊。

“這樣，以你的修爲就能殺得了老夫，斷卻師徒因果？嘿，不錯的算計。”雲霄子伸手一捏下巴上的灰白胡須，在确認下首所坐之人實乃害死其獨子的兇手，他也沒有多少情緒波動，話鋒一轉，問起了其他。“你到底是什麽人？天宮地魅隻是你一重身份掩護吧？”

“每個人都想探究别人的秘密，可他們卻從來沒有想過，别人的這些隐秘，于他們而言，又有什麽關系呢？無非滿足畸形的好奇心罷了，盡在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不但浪費自己的精力與生命，還徒招厭惡。”藍均好笑的搖頭，像是在嗤笑諷刺，他繼續說道：“我到底是誰？這跟我要殺你，斬斷因果，這跟你要替獨子複仇，有什麽關系？”

“老夫之所以識破你的行藏還獨自前來，也是爲解開心結。誅你，是爲堪破知見障，問你到底是爲何人，是滅你分身實在不足以解開老夫心結，以備往後留作念想，茫茫星域，好讓老夫尋尋你的去向。”雲霄子說出這番話，連表情都沒曾變化一下。

“師尊，最後再喚你一身師尊，其實師尊早已看透，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沒有機會的，曉天宗注定覆滅，映月星所有生靈都會與之陪葬，無一幸免。”藍均在稱呼雲霄子師尊之時，恭敬謙卑，随後述說曉天宗注定覆滅之時，表情鄭重，仿若一切已成既定事實。

雲霄子眼神又變得渾濁，低頭沉默，他一聲歎息，坐在上首就如同絕望的年邁老叟，說不出的蒼涼、落寞。

歎息聲落，雲霄子與藍均同時在其座位上消失，一股席卷天地的恐怖氣浪爆發，直接将雲博啓峰、峰頂上的建築如同豆腐般撕碎。

漫天碎石塵土向四方飛射，雲博啓峰上的一切都在頃刻間抹平，恐怖的氣浪過去未歇，又見氣浪翻滾，一波接着一波，将峰頂地面削的一層又是一層，石如雨，塵若霧。

趙雲凡在雲霄子與藍均交手的瞬間，立即施展水靈虛化液态空間神通，規避二人交手間的餘威誤傷，隻見他在裹着碎石、塵埃的氣浪中飄蕩，如同滔天洪水中的枯木浮沉。

“道法·雲粘天”

天地爲之一靜，沒有一絲聲響，空中漂浮的粉塵顆粒凝固，激射的碎石定格，遠遠看去，雲博啓峰現在就像一個龐大的沙盤、一張立體畫卷。

卻有例外，趙雲凡輕輕蕩在空中，驚疑的觀察四周，好似局外之人。

落地，膝蓋撞上一塊定格在半空的拳頭大小石塊，石塊無重力般慢慢彈出，闖入塵埃中消失。

趙雲凡神魂感知毫無保留的外放，下一瞬，他眼光一閃，水紋劍袖中滑落，整個人射進塵埃之中。

雲博啓峰頂正中心，此處乃煙塵空白之所，雲霄子左手包住藍均的右拳，右手按在藍均的頭頂。藍均半跪在像蜘蛛網般龜裂的地面，僅剩的左手屈指點向雲霄子，已經距離雲霄子下颚不足一尺，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的接近。

四目相對，雲霄子滿目哀悲，藍均神色淡然，他們周身都散發出氤氲氣息，彼此互相沖撞，氣息不停的激蕩，讓空間生出一道道淺痕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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