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均半跪在地上,左手成指慢慢點向雲霄子,速度雖然緩慢卻勢不可擋,他被雲霄子捉住的右拳,也在不停的顫動,掙脫也隻是時間問題。
就以此刻的形勢來看,藍均占據上風,雲霄子略輸一籌,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發生的話,雲霄子逃脫不了敗亡的下場。
就在這時,一道藍汪汪的劍光亮起,趙雲凡一襲白衣飄飄踏空而來,持劍破開塵煙闖入,臨空劍光轉動,體内的元氣毫不保留的沖入水紋劍,劍身頃刻間藍光大放、水波瑩瑩,直刺半跪在地上的藍均腦後。
在臨近藍均身後一丈之時,藍均身着的黑色衣袍突然鼓蕩起來,無形的氣勁自他體外噴湧而出,将趙雲凡直接“架”在半空,再也不得寸進。此刻,趙雲凡手中的水紋劍、劍尖已經抵到藍均的腦後,隻需再前進半寸,藍均必亡。
可這一小段距離就宛若天塹,無論趙雲凡怎麽拼命調集體内元氣,都不能越過這道鴻溝,即使溝通水靈傳承脈絡,天地元氣源源不絕的釋放,亦是枉然。
趙雲凡這邊也如同雲霄子一般陷入僵局,而藍均那頭卻是順暢無比,其左手成指已經觸及到雲霄子的下颚灰白胡須,胡須即刻被指尖無形的力量絞碎,散成細微碎末。觀其形,再需盞茶功夫,就能指點其下颚,擊殺雲霄子。
在藍均身後的趙雲凡萬分焦急,也奇怪怎麽還沒有曉天宗的修士前來救援,這裏如此大的動靜,不應該毫無察覺才是。
而且,隻要失去雲霄子的鉗制,趙雲凡心知單憑自己的微末道行,絕對沒有可能從藍均的手裏安然逃脫,必定步雲霄子的後塵。
時間緩緩流逝,趙雲凡非但沒有再前進那怕一頭發絲的距離,還被藍均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勁頂着倒退些許。
雲霄子須發張揚,沉默不語,眼中哀悲越來越深,待到藍均的手指離他還僅餘拇指長短距離的時候,他突然對趙雲凡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笑容僵硬,好似拼勁全力所爲,嘴裏還喃喃着想要說些什麽,卻始終未能說出口。
這一幕落在趙雲凡眼中,心裏無由來的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傷,他仿佛看到一位遲暮的老人痛失愛子,仰天長歎。看到沉寂在傷痛中的老人抱起襁褓中的女嬰,妄想重新振作。看到曾經意氣風發,想要褪凡成仙的他,隻殘餘白發白須,背負着一切,默守孤峰。
“有一方天地,也如星域一般浩瀚無邊,那裏傳說中,有三清道祖、有漫天佛陀,有妖聖橫行,我就來自于那方世界,不知道因爲何種緣故,我莫名其妙的重生。藍均,我與你一樣,不屬于這個世界。”趙雲凡突然開口,說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聞言,藍均前進的手指在空中一頓,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勁也爲之減弱,他頂着雲霄子的手掌艱難回頭,卻隻迎來一柄藍汪汪的長劍,貫穿眉心。
可藍均臉上并沒有想象中的錯愕,以及被趙雲凡一劍貫穿頭顱的惶恐,隻有驚奇挂在臉上,他戲谑的說道:“啧,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的命,我暫且留下。”
說話間,藍均的身體如同墨汁傾倒在水中一樣,慢慢分解消融。就在他頭顱快要全部溶解的時候,藍均又慢悠悠的說道:“這是第三次,你總能給我帶來些意外的驚喜,我很期待第四次你會用什麽新奇花樣。哈哈哈…”
“哈哈哈…”藍均的戲谑笑聲猶自在耳,其人卻已經消融殆盡。
收回水紋劍,趙雲凡擡頭看向雲霄子,可突兀的發現雲霄子已經不見了,更離譜的是,周遭正在慢慢的變暗,一大片、一大片的沒入漆黑之中。趙雲凡強行摒除雜念,當機立斷縱身一躍,沖入高空,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立即被黑暗包圍、吞沒。
“哒哒哒…”雲霄子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會客廳,趙雲凡手裏捏着喝空了的茶盞,正盯着前方地面發呆。
某一刻,雲霄子開口,将趙雲凡驚醒。“好吧!老夫自愧弗如,沒有你那麽有耐心,現身吧!”
趙雲凡下意識的朝屋脊橫梁上看去,那裏一隻帶翅長蟲飛了出來,薄翼發出震動空氣的“嗤嗤..”聲。
未曾落地,帶翅長蟲爆裂,幻化爲一名中年黑袍修士,趙雲凡略一錯愕,認出此人乃是天宮地魅之尊,藍均,亦是他名義上的師伯。
藍均躬身對雲霄子一拜,恭敬的喚一聲師尊…..
趙雲凡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他無視雲霄子與藍均之間的談話,低頭皺眉苦思。
“不是幻術,難道是錯覺?”趙雲凡暗暗溝通水靈傳承脈絡,連接小極界内的本體,以及先天道胎中的分魂,發現三者如常,一切照舊,并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雲霄子說:“你師弟被伏,可是你洩露行蹤?他有傳承之晶在身,天機混沌不清,唯劍宗…….”
藍均回:“對,是我,順便回答…..”
趙雲凡很認真的聽着,在等待某一刻的來臨。
又是一番師徒“叙話”….
半響之後,最終以雲霄子一聲長歎收場,歎聲未落,趙雲凡下意識的警覺,直接施展水靈虛化液态天賦神通。下一刻,仿佛像是事先排練好的一般,雲霄子與藍均不出所料的撞在一起,各自對上一掌。
狂暴的氣浪自他們二人掌間爆發,将他們自身所處的這棟建築,自内向外沖的分崩離析,趙雲凡也跟着飄了出去。
雲霄子後側,單臂一震,一道白雲煙柱升騰,如同翻滾的巨蟒,再次閃到藍均身前,一掌拍下,白雲煙柱化作的巨蟒對着藍均當頭罩下。
而藍均好像早就已經看穿雲霄子的手段,輕易的避過一掌,從容擡手擒住白雲煙蟒,再五指連彈,射出一道道透明紫色光紋,在雲霄子胸口開出十多道前後通透的窟窿,雲霄子後背噴射出大量鮮血。
雲霄子身受重擊,卻換掌再拍,此刻,他的整條手臂完全由白色雲霞組成,手掌粗大不止一倍。
距離太近,藍均隻好擡掌相迎,兩掌相擊,又是一波肆虐的氣浪翻滾而出,将峰頂地面刮地三尺,大量碎石塵埃也将趙雲凡淹沒。
一波又是一波的氣浪肆虐,直到十息過後,稍歇。虛化狀态下的趙雲凡身軀瞬間凝實,卻已經被吹到峰頂崖邊。
“道法·雲粘天”
就在這時,雲博啓這一方天地“再次”定格,趙雲凡呆立半空,皺眉看着這一切,心裏那種揮之不去的似曾相識感覺越甚。
翻手水紋劍在手,他鬼使神差的用劍身側拍身前一塊懸浮半空的碎石,這顆比成人頭顱略大的碎石,像是在太空無重力的情形下一樣,橫向飛了出去,撞上另外一塊碎石,散亂一小片靜止空間。
趙雲凡默默的看着,眉頭越發的皺緊,他現在不但覺得這一切似曾相識,還錯覺這種場景至少經曆過多次。
放開神魂感知,“看”到雲霄子與藍均正膠着在一起,趙雲凡立刻抛開雜念,持劍闖進煙塵。
三十息過後,趙雲凡臨空手持水紋劍,劍尖頂在藍均的右側太陽穴,不能再寸進分毫,藍均全身黑袍鼓脹,澎湃的氣勁蜂擁而出。
雲霄子胸口出現十多處窟窿不說,腹部也幅度極大的向後塌陷,白發白須、滿身衣衫上,盡皆布滿鮮紅的血迹。
藍均不知何時左臂已經被斬斷,斷口處空空蕩蕩,卻沒有任何液體流露。其獨臂右手屈指點向雲霄子,而雲霄子卻要用雙手按住藍均的手腕,才能堪堪抵住。
手**離雲霄子的面門越來越近,情形十分危急。然,趙雲凡卻在思索着,該怎麽辦擾亂藍均的心神,好打破這必死僵局。
趙雲凡下意識裏想說,自己如藍均一般,不屬于這個世界,還會舉例加以說明,以增強真實性。他覺得說這些應該對藍均觸動最大,可不知爲什麽,總是隐隐覺得,說出這話不會起到任何效果。
“我是附元石的宿主,你不是天宮影樓的嘛?你的主子穆小苗和穆小蕊都在找我!”趙雲凡相信自己的直覺,話到嘴邊變口。
他沒将下意識裏想要說的内容道出,改成了告訴對方自己乃附元石的宿主,還添油加醋的說穆小苗也在找他。實則,他根本就不認識什麽穆小苗,還是那位身處暗殿的陌生神魂告訴他的。
然而,想象中藍均本該驚訝、錯愕的情況并沒有發生,趙雲凡的劍尖還是停留在原處,不得寸進。好在趙雲凡這一番話,藍均也并不是毫無觸動,其外放的神魂感知明顯的波動了一下。
機不可失,雲霄子騰出一手,立掌成刀,身前劃過,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在空中抛飛、翻滾的頭顱,卻有離奇笑容浮現在臉上,笑容說不出的詭異。
看到藍均被雲霄子斬下頭顱,趙雲凡立即跟從直覺,扭頭緊盯着雲霄子。隻見雲霄子整個人在瞬間透明融于空氣中,憑空消失,趙雲凡也隻來得及看到雲霄子嘴唇喏喏幾下,好像似要說些什麽。
很快,周圍被黑暗侵襲,趙雲凡禦空而起,試圖逃跑,卻被四面八方的黑暗裹挾,眼神即刻呆滞,淪陷于無盡漆黑之中。
“哒哒哒…”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響起。
趙雲凡發呆的看着前方地面,他坐在雲霄子下首,手裏把玩着一隻空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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