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趙雲凡驚醒,他茫然四望,外界傳來沉悶的“轟隆隆”聲響,坐在上首的雲霄子手指不停的敲打桌面,一切依舊,沒有任何異常。自雲霄子領着趙雲凡來到會客廳之時,他們都沉默不語,就一直保持着這種壓抑的氣氛。
在趙雲凡細細想來,這過程中沒有任何斷檔存在,僅僅隻是趙雲凡無故走神了一會而已。
可趙雲凡從這“一切如常”中察覺到了一點不同,不同之處源自于他的模糊的記憶,他記憶中莫名其妙的多出許多畫面,這些畫面斷斷續續,且朦胧不清,就像是清晨醒來,遺忘昨日夢境。
“多長時..”
“好吧!老夫自愧弗如,沒有你那麽有耐心,現身吧!”
趙雲凡本想問問雲霄子,自己走神了多長時間,卻聞聽雲霄子對着前方空氣自語,而且說出的内容讓趙雲凡無由來生出極其熟悉的感覺。
一隻拇指大小的長蟲振翅,徐徐從房梁上飛下,然而,趙雲凡對于這個突然闖入者置之不理,連看都沒看它一眼,卻在直盯盯的瞪着雲霄子。
帶翅長蟲還未落地,幻化爲一名中年男子,此中年男子開始跟雲霄子絮絮叨叨交談。此二人談話的内容,趙雲凡沒聽進去一句,他隻是怪異的盯着雲霄子不放,目光停留在雲霄子的嘴唇上,看其說話間不停的開阖。
随後,趙雲凡目光低垂,嘴唇無聲喃喃,像是在努力回憶着、重複着什麽,還不時的微微搖頭,目光閃爍不定。
突然,他身體微微一滞,豁然擡頭,眼中茫然盡去,滿臉的不可思議。少頃,他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緊接着插嘴說道:“師祖,你是在叫我的名字嗎?”
雲霄子轉頭詫異的看着趙雲凡,皺眉疑惑道:“名字?你….還不到時候,别添亂!”
“目無長幼的東西,這裏哪輪得到你插嘴!”藍均目露兇光,面色不喜的對趙雲凡呵斥道。
“呵..”趙雲凡眼神一閃,撣撣衣袍起身,笑着說道:“藍師伯,即使我目無尊長,你也沒必要重複三四遍吧?”
“什麽三四遍?”藍均眼神已經變得冰寒,趙雲凡已經激怒了他,看其形,好像下一刻就會對趙雲凡出手。
“不要刻意的擺出這副樣子來,吓唬誰呢?你能拿我怎麽樣?殺我?來…”趙雲凡嗤笑出聲,直接走到藍均面前,四目相對,繼續說道:“來,來殺了我!”
藍均不但沒有動,而且他冰寒的眼神逐漸溶解,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邪笑一聲,看着趙雲凡說道:“你就這麽确定,我不會殺你?”
“你不會,這裏…”趙雲凡擡手在會客廳裏揮一圈示意,繼續說道:“這裏是幻境,重複循環不歇的幻境,完全是由一則極其高明的幻術催生的。而且我還确定,這幻術的施展、結印的時間太長,長到讓藍師伯你能在這裏唠叨大半天。”
“還有,這幻術應該隻能對一個人施展,師祖之所以還深陷幻術之中,而我卻能提前醒悟過來,正是因爲此幻術并非針對我,我隻是被這詭異的幻術所影響。”
“來之前,師祖與弟子有個約定,喚我名,弟子遞一劍,奈何師祖每次在重複循環的幻術中轉醒,多次呼喚于我,弟子都沒能看出來。”
趙雲凡說到這裏,轉身對雲霄子一拜,繼續說道:“師祖每每在幻境的末尾醒悟,三番四次呼喚弟子的名字,現在,是雲凡履行約定的時候!”
雲霄子聽了大半天,還是一副弄不清狀況的表情,趙雲凡也沒指望深陷幻境中的雲霄子,現在能給他答複,直接水紋劍滑落,轉于左手,一劍刺出。
水紋劍輕松的貫入藍均體内,輕松寫意的有點不可思議,再将藍均破腹刺個對穿。趙雲凡轉身貼在藍均耳邊,嘲諷道:“這幻術當真是厲害,缺陷也是顯而易見的,不但隻能對一個人施展,而且…我估計你現在仍在不停的結印當中,還是那種中途不能中斷的結印,我說的對不對?”
藍均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複有擡起頭,看着趙雲凡微笑着說道:“是,你猜對了,我輸了,你們赢了,沒能親手斬斷因果,有點可惜!”
“嘩…”的一聲,整個空間像是被墨汁侵染,逐漸被黑暗籠罩,雲霄子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閃閃,語氣沉悶的喝道:“趙…雲凡!”
随之空間一片混沌漆黑,趙雲凡與雲霄子雙雙兩眼無神,被墨染的黑暗吞沒。
“吱呀…”門被推開,趙雲凡擡步邁出,卻被天空的一幕驚呆,雲霄子站在門外,語氣陰沉的說道:“開始了!”
一顆遮天蔽日般的隕石急墜大地,如同天罰降世,讓人心生畏懼,起不了半點反抗念頭。
默了一默,趙雲凡低頭看看雙手,笑着說道:“按照劇本,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問候一下歡歡呢?”
雲霄子回頭,皺眉不悅道:“劇本?歡歡?什麽意思?”
“哎…跟現在的您是說不通的,因爲,按照時間來算,我們還沒約定呢!”趙雲凡随口一答,伸出右手在身前虛握,好似能夠抓住什麽東西一般,旋轉,猛攪。并且語氣盡顯嘲諷之能事,笑道:“師伯,你不但目無尊長,還這麽埋汰我?再來一次幻術,有用?”
一撮淡紅色的火苗憑空生成,“懸浮”在空氣中燃燒,随後火苗徐徐變大,變成滔天火焰,将天地空間如同紙張一般,燃的幹幹淨淨。
紙張燃燒殆盡,露出紙張後面的畫卷,這是另外一方天地,這是雲博啓峰、峰頂雲霄子的居所,趙雲凡探着前半身,一隻腳踏在門檻上,一隻腳還留在外面。
雲霄子身在居所内,于趙雲凡前方一丈處,他滿身血污,灰白的頭發、胡須都被血漬凝結在一起。從其後背可以對穿看到前面,該應雲霄子的腹部、胸口處有數十道窟窿,左肩也塌陷下去幾分。
就在雲霄子和趙雲凡之間,藍均弓着腰,手捂腹部,趙雲凡的水紋劍将他腹部攪出一個成人頭顱大小的窟窿。
燃燒空間的火焰剛一熄滅,滿身血污的雲霄子已然脫離幻術的控制,他瞬間回身,一手掐住藍均的脖子,頂着他向屋外沖去。
“哈哈哈….天人境修士交手的餘威,總共有八次,這也足以摧毀雲博啓峰,曉天宗護宗大陣必破。”藍均放肆大笑,他全身開始有裂紋出現,周身旋轉着狂暴的能量,其波動能夠讓空間扭曲。
“小子,想要知道域外世界,想要回去,來尋本座,本座給予你答案,前提是你能活下來。”
還沒沖出雲博啓峰範圍,雲霄子神色一動,突然松開藍均,極度遁到趙雲凡身前,其身上散發出大片白色雲霞,将趙雲凡完全護在裏面。
随後,趙雲凡聽到雲博啓峰震動八次,一次比一次劇烈,再三十息過後,雲霄子收回白色雲霞,趙雲凡看到藍均已經不見蹤影,留下的是破敗不堪的雲博啓峰。
此刻,整個峰頂已經面目全非,其上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以前的痕迹,整個峰頂至少被削低了十多丈。這還不止,雲博啓峰山體已有多處巨大裂縫,一塊塊龐大的山體開始斷裂、坍塌。
腳下的地面也在不停抖動,顯然,整座山體的結構已經遭到緻命破壞。天人境修士的鬥法,其餘威也不容小觑,何若是天人境修士之間,八次性命相搏的威能疊加?
這也是雲霄子在幻境中,每次鬥法都使用“道法·雲粘天”的原因。奈何現在八次鬥法間餘威的疊加,讓雲霄子的道法也相形見绌。
“唰唰….”一時間,正在崩塌的雲博啓峰周圍,閃出數十道人影,他們大都臉色陰沉的難看,矮胖九宗也在,他像是猜到了什麽,歎了一口氣說道:“師兄,如何?”
雲霄子沒有立即回答九宗的問話,彈出一塊雲紋玉佩,對趙雲凡說道:“你前往小世界,這塊玉佩能夠啓動小世界内雲家的傳送陣法,循着奴印感知,去找她。”
“一劍,換奴印,你答應我的!”趙雲凡直視雲霄子,毫不客氣的回問。
雲霄子默然,停頓半響之後,說道:“映月星已經被唯劍宗的‘劍九封天陣’籠罩,也隻有傳承之晶的宿主才有辦法安然離開映月星,如果曉天宗能夠應付這次劫難,我自會去尋找你們,如果不能…歡歡凝聚道果之後亦能解開奴印,到時候是去是留,悉聽尊便。”
“不過,真到那一步,老夫自然已經身死道消,還望小友能夠照拂那丫頭一二!老夫不甚感激。”
趙雲凡躊躇不語,雲霄子繼續說道:“不是老夫用歡歡那丫頭脅迫你,也不是什麽交換,這是老夫的請求!”
“歡歡?呼…好,小子答應你!”聞聽天空中傳來的轟鳴聲越加激烈,趙雲凡接過雲紋玉佩,看了一眼雲霄子,不曾拖泥帶水,轉身禦空飛射天際。
九宗落在雲霄子身側,古怪的看着雲霄子,說道:“他有什麽特别之處?能依靠他保護歡歡的安全?還有,你…現在如何?”
“他有沒有特别的地方,老夫并不知曉。”雲霄子遠望趙雲凡遁走的方向,良久,轉頭回答九宗。“我?很好!”
他信手揮袖,撒落三塊竹簽,一步踏出,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猛漲,瞬間打破“天人”境的隔閡,踏入一品果位真仙之列。又是一步踏出,雲霄子周身白色霧氣朦胧,氣勢再漲,無形的枷鎖被沖破,已入二品果位仙君境。
九宗看着雲霄子滿身血污的背影,驚喜的說道:“師兄終于堪破知見障,恢複原本的修爲?可喜..”
九宗嘴裏的“可喜可賀”還沒說完,突然,雲霄子全身散發出刺目的白色光芒,空間發出“嘎嘎嘎…”的不堪重負的聲響,其氣勢再次瘋漲,懸浮在雲博啓峰周圍的數十名修士,身形一個個不穩,踉跄四散。
細看,宛若整個天地都臣服在雲霄子腳下,就連地上的花木植株,都盡皆彎腰。此刻的雲霄子,已入三品果位仙尊境地,掠奪天道法則之本命果位,萬物之尊。
雲霄子一步一步拔高前行,如同空中有無形的階梯存在,其破損的身軀也在快速愈合,當他氣勢停止攀升,慢慢穩固下來的時候,雲霄子徐徐開口。“護宗大陣将破,戰!”
連帶九宗在内,數十道身影禦空追随雲霄子身後,又随着雲霄子那一聲“戰”字傳遍整個曉天宗,數以百萬計的修士從曉天宗各處騰空而起,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遮天。
在持續坍塌的雲博啓峰上,三塊竹簽靜靜躺在石堆裏,這是雲霄子袖中撒出的三塊竹簽,上面分别寫着兩個字:雲凡、雲凡、雲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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