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凡臨空立在距離郝子期百丈外,說道:“你在唯劍宗内身份不低吧?”
多次看到唯劍宗修士拼死也要保住郝子期,故有此一問。
“主修功法驚世駭俗,且偷天換日,暗随傳承之晶宿主遠離是非之地,唯劍宗同樣對你期許很高,卻不知你是何顯赫身份?”郝子期傷勢完全恢複,悠悠手撫劍身,反問道。
對于郝子期的誤會,趙雲凡懶得解釋。可郝子期沒得到答複,目光轉冷,說道:“怎麽?不準備逃,還想着殺我?”
“逃?随時都可以,法寶都丢了,你能奈我何?”趙雲凡目光炯炯的盯着郝子期,觀察他的反應,希冀能夠得到确認。
“丢了?是嘛?還真是,才發現。”郝子期狀若驚訝,說話語氣像是經由趙雲凡提醒,才發現法寶已經丢失了一般。
趙雲凡暗地裏估計郝子期在逃遁中遺落古燈法寶,隻是三緘其口罷了,而且正與他做着同樣的事情,神魂感知遍尋周遭沙地,極力尋覓古燈方位。要不然郝子期也不會跟他浪費口舌,直接祭起古燈擒殺豈不是更好?
心照不宣,二人陷入沉默,勁風吹起的沙粒,擊打在各自衣衫上,噼裏啪啦作響。
十息…二十息...六十息…
堪堪臨近百息,趙雲凡眼中精光一閃,外放的神魂感知終于有所收獲,之前他無時無刻不在搜尋仔細搜尋着每一寸沙地,直到沙下十尺才肯罷休。
左手邊一百七十丈外,沙下七尺三寸,古燈法寶掩埋之地!
趙雲凡自信他的神魂力量絕對幾倍于郝子期,料定郝子期九成九的可能還未探明古燈法寶具體方位。
水紋劍藍光大放,原地一聲音爆,趙雲凡頭懸轉動的九顆水球向郝子期沖去。
毫無花哨的水紋劍與郝子期的多重劍影相遇,一觸即分的同時,九顆水球連接爆裂。一擊過後已經落于下風的趙雲凡身影急閃,幻化百道人影繞着郝子期圍殺,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無一不是湛藍色的劍光掠影。
郝子期手持長劍疊影重重,每一劍、每一招都在防守,從未嘗試主動攻擊。
因爲他忌憚趙雲凡水靈虛化液态天賦神通,所以保留大部分的精力預防趙雲凡故技重施。可即使被動原地防禦,還留有三分餘力轉圜,郝子期仍不見頹勢,可見他劍道天賦之高,悚然聽聞,應付趙雲凡閃耀間的百道人影、百道劍影盡顯閑逸。
郝子期先入爲主,萬萬不曾想到趙雲凡此刻根本不能施展虛化天賦,此水靈神通是需要一定時間“回氣”的,時間而且還很長,黑色真靈給予趙雲凡的一炷香時間遠遠不夠。
如郝子期手握掌緣燈必定不做廢話擒殺趙雲凡,同樣的道理,趙雲凡此刻能夠發揮水靈虛化液态天賦神通的話,早就與他一招分勝負,定生死。
四散的水珠漸漸稀薄,趙雲凡蘊含着無色火焰的一劍被輕易架回,毫不猶豫收起瀾泠鎖,左手立掌拍出,溫度驟降,冰寒刺骨。
“道法·冰林”
郝子期以不變應萬變,手中長劍不停的激蕩,化作重重疊影将還未凝聚完全的冰淩攪成碎末,趙雲凡一式道法過後空門大開,機會再難得,他仍舊不作回擊。
他是打定主意拖住趙雲凡,捱過一段時間,等“赑貉”被天道法則之力排斥出星域,讓騰出手來的真仙圓滿修爲的韓長老出手誅殺趙雲凡。
可趙雲凡目的也不在于此,道法被破,他不疾不徐的閃身離去,空間跳躍至六十丈外即将墜地的一滴水珠上。
白色人影一閃,趙雲凡身形突顯,水紋劍往下方沙地裏一劃,遁速暴漲。
趙雲凡三息時間飛躍百丈距離,一掌拍出,卷起黃沙漫漫,揚起的沙塵裏一盞古燈躍起,被他長袖一揮,緊緊握在手中。
郝子期見到自家法寶“掌緣燈”被趙雲凡奪走,一時間睚眦欲裂,對着手中本命靈寶長劍噴出一口精血,身劍相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模糊驚雷射向趙雲凡。
任憑郝子期人劍合一,遁速暴漲,有此前拉開的近二百丈距離做緩沖,趙雲凡毫不意外的輕易避過這一擊,且往聾啞老人坐化洞府方向疾馳而去。
郝子期體内元氣奔騰,全力禦空尾追,還不時擾亂人心。
“你曾放我一次,我因而今日殺你同門百人,起因在你,你不是想殺了我嘛?懦夫,來啊!”
“今日你逃走,他日我多殺一人,多造一次殺孽,你就多一份罪業,你不是有正義感嘛?你所謂的良心呢?”
“懦弱、固執、自以爲是,可憐、可悲!就是因爲你,前面還躺着因你而死的同門,你有何臉面踏着他們的屍體獨自逃走?”
“現在我給你機會,一分生死!你想要苟延殘喘的活着?”
飛在前面的趙雲凡充耳不聞,暗暗灌注元氣進入手中古燈,古燈毫無反應,又換水靈氣嘗試,仍是無果。
看着越來越近的聾啞老人坐化洞府,趙雲凡将古燈收入袖中儲物袋,眼中莫名流露出一絲輕松。
他單手捏訣,印法急變,三息瞬止,揚手一撒。
“術之霜花朝陽”
一式術法使出,趙雲凡紮進聾啞老人坐化洞府消失無蹤,隻留銀白霜花朵朵,徐徐遊離在外。
“雕蟲小技。”郝子期長劍一蕩,祛散大片霜花,也顧不得少許冰霜凝結在衣衫上,未做停歇,亦追着趙雲凡闖入聾啞老人坐化洞府。
眼前昏暗,複又明亮。
因空間轉換,郝子期還沒來得及放開神魂感知,一抹藍芒在腦後乍現,他不慌不忙,從容偏頭避開,手中長劍倒轉,由肋下反刺,想要逼退身後之人。
“噗…”
郝子期一愣,明顯感受到手中長劍慣入對方身體的觸覺,又聽細微響動,再無疑慮。
可沒等他催動手中劍,摧毀對方體内生機,劍身卻被對方牢牢箍住,郝子期着實詫異,心底嘲諷身後之人是不是自尋死路。
“術之重囚”
突兀的掀起一層水幕,将郝子期嚴嚴實實包裹在内,而郝子期也同時禦使手中長劍迸發無窮劍氣。
“嘩啦啦…”像是傾倒的一盆水落地。
趙雲凡半截身體崩潰,隻餘單手按在前方水幕上,殘缺的身體上劍氣縱橫。
郝子期抽劍回身,看看困住自己的水幕,又看看已不成人形的趙雲凡,笑道:“這裏有你隐藏的幫手?”
聾啞老人坐化洞府空空蕩蕩,雲歡歡他們絕不會停留在此,所以這裏隻有趙雲凡和郝子期二人,郝子期神魂感知完全可以覆蓋這不大一點地方,說出這話也僅僅是諷刺趙雲凡而已。
“我從沒想過要逃,我也知道就憑現在的我保命尚可,殺你萬萬沒有可能,所以才擾亂你的注意力,奪你古燈法寶,這樣你對我的威脅就變小了,不至于任你宰割。引你到這,就是爲兌現自己說過的話,爲了良心,殺你…”趙雲凡望着帶諷刺的郝子期,像是推心置腹的老朋友相談。
“哦?承認你主修功法确實強悍,居然能硬抗我一劍不死。不過,劍氣在體内肆虐的滋味如何?隻要你斷開術法維持,水牢一破,我殺你倒是如探囊取物。但是現在隔着囚籠,你怎麽殺我呢?不會是想用嘴說死我吧?”郝子期在水幕牢籠裏以衣拭劍,笑容淡淡。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郝子期也有從容的理由,無論如何趙雲凡都拿他沒辦法,而且既已追上趙雲凡,就絕不會再放他逃走,宗門韓長老來援也隻是時間問題。
呵…趙雲凡同樣笑了起來,整個人由内自外的開始逸散水靈氣和天地元氣,還說着莫名其妙的話:“這算不算是腦子缺根筋呢?心裏念着我在曉天宗隻算過客,還弄得自己陷進去,奴印怕什麽,歡歡還能要我死不成?直接跑呗,管他呢,自己好好活着不就行了?”
“不過還真沒意思,太颠簸了,也太煩,動不動就生死抉擇,動不動任人擺布,呵,已經受夠了,真是那那都不順,這個世界就不是我該待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或許這邊眼一閉,那邊眼一睜,僅僅是場夢也說不定,怕是還在自家工棚裏睡着呢!”
郝子期皺皺眉,他雖然不介意趙雲凡拖延時間,卻也有點莫名其妙,問道:“工棚?你在說什麽東西?”
趙雲凡像是回過神來,左右望望,說道:“沒什麽,我就告訴過一個人,她還不信,我也沒說完。你就别管這些了,想想自己,你看看,這裏像是什麽?”
聾啞老人坐化洞府裏遊離着濃郁的水靈氣和天地元氣,這是自趙雲凡身體裏逸散出來的,郝子期早就察覺,可也沒當回事,遊離在空氣裏的水靈氣和天地元氣能殺人?
沒得到郝子期回答,趙雲凡邪笑一聲,調侃到:“馬上見分曉。”
不知爲何,趙雲凡性子跳脫的一面流露出來,人總是多面的,因被莫名原因而放大的性格左右,這個樣子的趙雲凡很少出現,僅僅在雲歡歡面前展露幾回。
此時,趙雲凡的體内,水靈傳承脈絡瘋狂的噴出天地元氣、水靈氣、神魂魄力。神魂力量任之不管,水靈傳承脈絡輸送過來的水靈氣和天地元氣,趙雲凡一絲不拉的排出體外。
這也是趙雲凡第一次主動透過附元石吸取水靈氣和天地元氣,量之大,前所未見。
隻需小半刻時間,聾啞老人坐化洞府裏水靈氣已經濃郁成霧,天地元氣呼嘯成風。趙雲凡的身體宛若噴泉,不停不歇。
再三十息,地面開始積起小攤“雨露“,顔色分明,水藍色和藏青色,這是水靈氣和天地元氣濃郁到已經凝成液态。
郝子期驚駭的看着趙雲凡,他不知道趙雲凡區區二重天修士,體内怎麽散出比之七重天“離境”修士的元氣量,還詭異的擁有等同的靈氣。這還不算,仿佛他的體内宛若無底洞淵,天地元氣、靈氣源源不絕。
“明白了沒有?不懂的話?再等等。”趙雲凡臉上笑容莫名。
青藍二色的液體越積越高,逐漸淹沒懸在半空中的二人,又迅速的填滿聾啞老人坐化洞府小小空間。
“初來聾啞老人坐化洞府,這裏面沒有一絲元氣和靈氣,說明這方空間是封閉的,是能夠鎖住這兩種能量的。”
随着趙雲凡自言自語,青色天地元氣凝成的液體漸漸顔色深重變黑,藍色水靈氣褪去本來色彩,轉爲純淨的白。
二則相互糾纏,又泾渭分,可随着各自顔色越變越濃,黑白二色各自分開一邊,恰如形成平衡。
趙雲凡維持着術法水牢,帶着郝子期來到黑白分界線上,自己處在靈氣白色一邊,郝子期身處元氣黑色一邊。
至此,靈氣已變純粹的白,元氣已化純粹的黑,各占一邊。
水牢受不住巨大的壓力崩潰,可已然脫困的郝子期卻愣愣的呆立當場,不敢妄動一步,就連眨眼都小心翼翼,他隻能模糊看到處在對面的趙雲凡像在灑脫的笑。
笑聲亦不能穿透黑白分界線,笑亦無聲。
完全不能以常識來理解,郝子期頭腦一片空白,他處在純黑的元氣中神色呆滞,嘴巴開阖,隐約像是:元夔,靈元玉。
趙雲凡像是看懂他的口型,遙遙對他點頭,表情揶揄,似在嘲笑:你才知道!
我不會踏着因我而死的同門獨自逃走,也不會把你們引到雲歡歡那裏去,更不會苟且一生,既如此,殺不了你..若有可能,我選擇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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