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雲凡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道鏡天,陰森矮林沼澤裏有低沉的聲音傳出,兩盞燈籠般的眼睛若隐若現。
“感應需要三十息,時間太長,擺脫天道束縛,蒙蔽法則之力,遠遠不夠。二重身還太弱小,不能承載全部的意念降臨,罷了,先适應着…”
“本大爺?呵呵..沒想到生出這麽怪異的想法。”
映月星,暴虐的氣息突然籠罩千裏方圓,身在其中,不甘、焦躁的情緒瘋狂滋生,擾亂心靈。
中心處,黑色小獸腹部隆起一塊成人頭顱大小的“腫瘤”,背部脊椎高高凸起,似要彈出體外,口中一邊犬牙冒出三尺許,比之他現在的身長還超出幾倍。
黑色小獸茫然無措,綠豆大小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口齒不清的詢問趙雲凡,含糊說道:“怎麽回事?我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它由于過度害怕,就連時刻挂在嘴邊的“本大爺”都換成了“我”。
趙雲凡也吓了一跳,心裏嘀咕它現在這不正常變化,可能還真是瞎吞黑色火焰給鬧的。
沒等趙雲凡來得及說什麽,黑色小獸身體各個部位都在劇烈膨脹,因爲不是同時進行,看起來觸目驚心。
隻有三寸長的尾巴突然變粗變長,空中一甩,十丈,濃密的鬃毛像鱗片一般,先直立、後撫平。
脖子猛然往前一凸,丈許,巴掌大的頭顱陷進脖頸裏,怪異無比。
四肢變長變粗….
腰間一段段鼓起…
頭頂小角微微生長…
帶着直豎的瞳孔,縮成細線,三息過後張開,驚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漠視蒼生、睿智、淡然。
“轟….”
四肢獸蹄踏進隕石坑底部,絲絲縷縷的黑色獸毛一直垂至地面,偉岸的身軀高過隕石坑邊緣處的地面百丈,小山般的頭顱高高揚起,一對尖角仍是與體型不太匹配,淹沒在茂密的黑色毛發裏。
豔陽天,呼出一口灼熱白氣,“黑色小獸”瞳孔倒映呆若木雞的趙雲凡,問道:“小子,喚本座前來,殺誰?”
宛若驚雷乍起,地面碎石彈起一丈多高,聲震天地。
開口間腥風撲面,趙雲凡被吹飛十丈開外,穩住身形後,驚駭的問道:“是你,那..本大爺呢?”
“本座問你殺誰?”
在巨型真靈重複問話的時候,郝子期黑炎裹身,往後方狂飙而去,留下一言,曰:“開竅血契真靈,速走!”
趙雲凡意識到了什麽,眼中厲色一閃,話語無情,說道:“除我之外,殺光這裏所有人!”
“簡單。”
語落,獸尾一擺,末端隐入虛空,随後抽出,拽出兩百餘名修士,盡皆唯劍宗剛剛遁走之人。
尾部黑毛一根根分開,萬千黑絲卷起,淹沒驚駭欲絕的唯劍宗修士,任由他們百般施法抵禦,頃刻間挫骨揚灰,變成漫天碎粒撒落。
“替死偶?有趣!”
黑色真靈重重一哼,小山般的頭顱緩緩轉動,遙看郝子期逃遁方向,隐藏在濃密毛發間的尖角一閃,刺目光華盤旋着消失。
六十裏外,降下雷霆天罰,逃遁中的郝子期手握碎成兩截的人形木偶,慘然的望着漫天霹靂,已然絕望。
一道青色人影忽至,他殘缺大半軀體,雙腿血肉模糊,空空蕩蕩,隻餘一層皮肉,左臂消失,左胸及腹部空缺,滿臉火熱灼傷。
“族老?”郝子期一口道出他的來曆,是爲伍離海自爆道果波及的那名八重天唯劍宗修士。
“别管我,快走”
“一劍訣,燃心劍網!”
以指做劍,八重天老者向着即将落下的漫天霹靂一指點出,劍氣成網,橫貫長空,欲想撐住天雷之罰。
然而劍網一觸即潰,雷罰不歇,将修爲八重天的老者淹沒,已不留一絲痕迹存于天地。
青氣卷動,再有九重天曉天宗執事裹住郝子期急速遠遁,抛下手中本命靈寶佩劍,單手一掐訣。
“劍隕,爆…”
唯劍宗獨門自爆劍體的秘法威力還未徹底顯露,同樣被雨幕般的雷霆吞噬。見狀,曉天宗九重天執事目露剛毅,一掌推在郝子期後背,一人獨返。
“身隕,爆…”
雷霆遭遇焰火,威能雖未消散,卻不再凝聚如雨,散亂間将十裏範圍重重犁了一遍,焦痕遍地,滿目瘡痍。
巨大的沖擊氣浪波及郝子期,他從高空搖搖擺擺墜落,跌落塵埃。
這二人遭到伍離海自爆道果重創,本隐匿一旁極力壓制體内的傷勢,可千鈞一發之際,他們還是決定舍命搭救郝子期,終換得護他周全。
劇烈咳嗽着嘔出一攤血,郝子期狼狽坐起,老祖賜予的掌緣燈早已不知散落各處,他極力想要站起,嘗試無果,奈何已經油盡燈枯。
聾啞老人坐化洞府所在的隕石坑,黑色真靈對趙雲凡淡淡說道:“小子,還剩一個,你自己來吧!”
趙雲凡沒有答話,擡頭望向劃過天際的一道長虹,似與郝子期方向一緻,笑道:“殺他還挺坎坷的,看來還有人不準備給我這個機會。”
“砰….”
塵煙起,趙雲凡腳下千丈隕石坑擴至十裏,下方地動山搖,上方黑色真靈在地面投下一片偌大陰影,撞向那道天外長虹。
遠方,長虹與黑色真靈相遇,似“點”和“面”相觸,巨響過後,“面”略有後退,迅速穩穩定住身形,“點”以更快的速度墜地,一座沙丘抹平,沖天沙塵如泉。
煙塵裏,十裏沙地徐徐下陷,直到十丈停歇,後沙地下方爆出萬道劍影,劍影扭曲纏繞,聚成一束,像是罰天一劍。
高懸于空的黑色真靈對着下方張口咆哮,一圈黑波擴散,一道黑光彎弧壓下。
“咚…..”
天地仿若大鼓,被人重重的敲上一記,萬千劍影消散,黑光彎弧破滅。
然,黑色真靈身前的漣漪依舊在徐徐擴大,瞬息,再現壓世黑光彎弧。
狂沙翻滾如海嘯,地陷山搖似末日,一名紅衣女修嘴角溢血來到郝子期身前,鄙夷的斜了郝子期一眼,嘲諷道:“起來!既冠以唯劍宗少宗主名銜,就絕不能是懦夫。”
說着,紅衣女修抛出一張娟秀錦帕,迎風見漲,化作天幕起起伏伏迎上那道黑色彎弧。二者遭遇,布匹撕裂的聲音四起,黑色波紋不斷的透過裂縫逸下,紅衣女修再揮手中長劍,劍氣密集似網,一絲不漏。
“陰雲”散去,天地終會清明。
郝子期拄着劍起身,對着身前女修恭敬道:“見過韓長老。”
此時,趙雲凡遠遠飛來,女修眉頭一擰,小聲詫異道:“他怎麽在這?”
紅衣女修收起疑惑,對身側郝子期不聞不顧,對着天空朗朗開口:“尊下何故爲難宗内小輩,恐有**份。”
此女正是占領躍峽澗的唯劍宗帶頭女修,一品果位真仙圓滿,名曰韓千衣。當初在躍峽澗外,她被曉天宗四仙之一的胡如松,以一招“言出法随”重創,要不是唯劍宗九子趕來及時,已然隕落。
即使僥幸逃脫,她也被焚燒罪業的紅蓮業火纏身,耗費偌大精力才得以祛除,再稍複傷勢後火急火燎的趕至曉天宗,想要趕赴覆滅曉天宗一戰。
可誰曾想半路遇到開竅血契真靈,且驚訝的發現自家所謂的少宗主命在旦夕,雖然她并不感冒什麽唯劍宗少宗主,更鄙夷的認爲這是莫須有的頭銜,但是郝家郝子期的劍道天賦之高,内心裏,她也驚爲天人,事關宗門未來,她不得不救。
趙雲凡來到黑色真靈身邊,看着下方黑點般的兩個身影,傳音道:“打的過嗎?”
“赢簡單,殺之難,本尊受天道法則束縛,意念隻能降臨一小部分。”黑色真靈同樣傳音給趙雲凡。
嗯?殺不了?趙雲凡很詫異,身邊這位是誰?天宮之主天帝的血契真靈,這麽具有傳奇性的人物,想要破開天地、躍出蒼穹的那位大能,他的血契真靈,占據天地奇靈榜第四位的赑貉,應該不止這點能耐才對。
趙雲凡見識過曉天宗群仙之戰,心裏對仙人的神通已有點概念,不再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意念降臨,跟那..本..本大爺有關?”趙雲凡每次說到黑色小獸的名号都覺得别扭,就連秘法傳音都不順暢。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受到法則的影響,本尊不能長時間停留星域,剛好本尊也需要戰鬥來融合意念與軀體,待會你看是否有機會,自己去結果那小子,切記一炷香時間内不得手,須得退走。”黑色真靈傳音一完,鋒利的獸抓像是扣進虛空中,四肢彎曲,獸身弓起,彈射而去。
下方,韓千衣等待半響沒有得到回複,并不急着退走,到了他們這一層次,雙方氣機隻要一經鎖定,貿然妄動就跟自殺無異,她上下打量郝子期,面帶諷刺,問道:“怎麽會事?”
“發現曉天宗雲家傳承之晶宿主,我急忙追到此地設伏,不料即将擒住傳承之晶宿主之時,曉天宗一名二重天修士居然能夠通靈開竅血契真靈。”說話間,郝子期尤帶滿臉不可置信。
當前形勢下,韓千衣自動忽略傳承之晶宿主,嗤笑道:“你睜開眼睛看清楚,這是區區開竅血契真靈這麽簡單?這是天宮天帝的侍寵,天地奇靈榜第四位,赑貉,通靈召喚?誰可以召喚它?此事必定另有蹊跷。”
“赑貉?這怎麽可能?”郝子期失聲說道。
“是有些奇怪,如果真是赑貉,修爲當在四品果位仙聖左右,而且它的氣息不太對勁,似有隐患。不管如何,本座既能拖住它,待得時辰一到,法則之力自會将它排斥星域之外,你且守好自身,回頭領本座追尋曉天宗傳承之晶宿主。”韓千衣屈指一點,仙人獨有的仙元(仙靈之氣)由指尖蜂擁而出,自眉心灌注進郝子期體内。
仙,具有生生造化之力,初始趙雲凡就接受過穆小苗的仙元,以修補傷勢。
此時此刻,隻見郝子期的肉身傷勢迅速彌合,體内元氣頃刻間恢複完全,眉心玄關神魂魄力圓潤飽滿。
收指,韓千衣扶搖升空,恰是與黑色真靈默契一般,二者過招同時遠遠遁出百裏之外,将下方戰場騰出,留待郝子期與趙雲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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