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場景如果讓外界看到,不知又要激起多大的軒然大波了,傳說中的遠古神殿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遠古部落都信奉圖騰,像軒轅氏黃帝一族也稱有熊氏,就是因爲他們的圖騰就是熊,而神農氏炎帝一族信奉的圖騰則是牛。
而圖騰是需要神殿來奉養的,一座神殿大多能夠供奉多個圖騰。傳說中圖騰具有今人不可想象又不可知其源的神奇力量,但是随着時間流逝,幾乎所有的遠古巫術早已失傳,遠古神殿更是消身匿迹而不見蹤影。
這讓一些個試圖瞻仰古人風采研究古老圖騰力量的老學究隻能夠望洋生歎,而另一些想要借用圖騰之力來達到自己目的的枭雄武夫們則更是隻能扼腕長歎生不逢時了。
望着這世界上或許是僅存的爲數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座遠古神殿,他們這些早已淡泊名利許久的堪稱鐵石心腸成名許久的老家夥們也激動不已,隻剩下老淚縱橫了。
要知道他們這一群人随便放一個在外面,雖說不是頂尖吧,但也都算得上是如雷貫耳大名鼎鼎了。此次若非有更大的人物在背後運籌帷幄,加上被那人許下的重諾打動,否則他們也不會親自冒險來這十大禁地之一的幻海霧森中央最深處。
來之時尚是五十來人的樣子,僅僅是從外圍走到深處就死了一半,途徑無數兇獸橫阻在路上,各種危險地勢也差點就要了他們的命,千米之外的一處沼澤地就剛剛葬身了數個久經沙場曆練多年的成名多年大人物們,也算是陰溝裏翻船了。
這數萬米的行程對他們來說幾乎算是寸步都十分的難行,古人有雲: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以前總覺得讀起來朗朗上口,心中想來更是酣暢淋漓,一股豪氣直上雲霄,恨不得自己就去做那率性天然的劍仙。現在真的是十步殺一兇獸,才知道什麽是啞巴吃黃蓮,有苦也說不出啊。
如今再一回想,也還是覺着後怕,直冒冷汗。這兩天的經曆說起來可能輕描淡寫就能夠一語帶過了,無非是死裏逃生,死裏逃生,死裏再逃生。
可是對他們幾個來說可真是驚心動魄,數十人面對一股又一股洶湧而至的獸潮,打不過也跑不了,他們這十幾個能活下來也都是運氣,無一不是衣衫褴褛,鮮血淋漓,堪稱狼狽至極,有幾個手中還緊握着斷臂殘腿。
就是不知道如果這群在武道上的造詣可以說是已經爐火純青的黑衣蒙面人,要是知道森林的另一邊有一個族群不僅在這對他們來說是刀山火海的地方安安生生安營紮寨,還圍着篝火跳着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風俗舞,其樂融融時,又該做何感想。是不是又該對着老天抱怨上天對他們不公了?
可是此時也容不得他們多想了,能保住眼前自己這條命才是真的。
濃密的樹蔭裏不時有幽幽的光暈在遠處突然出現,又神秘地消失不見。忽然傳來的不知名的移動聲漸漸蓋過了風吹樹梢的聲音,像一雙手,牢牢地牽住所有人的心弦。
未知和黑暗帶來的威脅讓他們有種十分不詳的預感,他們甚至不知道将要面臨的是什麽,漆黑的四周讓這種窒息的感覺又擴大了好幾倍。
要知道兇獸在吃人的時候可是不會打聲招呼的,經過這幾天身不由己的和兇獸們打交道,也算得上是與虎謀皮了,對于這些林中野獸們早已沒有了絲毫輕視之心,有的反而是說不出的忌憚與痛恨。
面對着不可預知的危機,所有人緊張的心情都如同一張拉滿了的弓弦,随時都有着崩斷的可能。
突然,仿佛一曲提琴的變奏,急促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同一時間,衆人的神經也都緊緊地繃着,隻能聽見極其微弱的吐氣聲,在此起彼伏。
随着一聲壓抑已久的長嘯,一雙雙散發出幽綠色光暈的眼睛從黑暗中浮現而出,綠幽幽的一大片,極其滲人。
“他奶奶的,才出了虎穴這又入狼窩,早知道他娘的這鬼森林裏有這麽多門門道道,打死老子老子也不來!”這時一個大漢渾厚的聲音從這群蒙面黑衣人中傳來,略顯有些粗鄙,卻無疑中氣十足。
旁邊的女子則是不屑地眉頭輕皺,雖然看不清楚,卻也油然而生一股成熟少婦風韻,極盡誘惑能事,想來也是位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妩媚女人撇了撇嘴,愠怒道:“拓跋山嶽,你這狗熊慫包,當初是誰腆着臉非要跟在老娘屁股後面,還說什麽江湖險惡,忒不放心我一個女人家獨自闖蕩江湖,說好了不管刀山火海都陪我共赴的,如今怎的就慫了!?我看你就隻是惦記着老娘的身子,如今得手了,就要不管不顧我的死活了”說着說着竟有了點潸然欲泣的樣子。
那位名叫拓跋山嶽的彪形漢子隻得又搓了搓雙掌,急忙讪讪地陪着笑臉,“嘿嘿,媳婦兒,别生氣,我就是發發牢騷,做不得真,别說是刀山火海,就是那閻王殿,隻要媳婦兒你一聲令下,我還不得屁颠屁颠去給你打頭陣了。”
“就會撿好聽的話說,哼,當初我就是就是被你這滿嘴胡話給騙到手的,要不就憑老娘這如花似玉的俏模樣和俊身材,有多少男人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豈能便宜給了你這黑臉漢子?”這時候人人都能聽出來女人的怒氣已消,隻是嘴上仍是不饒人而已。
黑臉漢子拓跋山嶽連忙低頭稱是是是,又再說了一通花言巧語,果然是屢試不爽,直哄得女子嘴角再次上揚才肯罷休。
衆人對于這對夫妻的潑皮打賴也早已是見怪不怪,看來是時有發生,隻不過是打心裏佩服他們兩個人苦中作樂的本事。
黑臉漢子名爲拓跋山嶽,天生神力,天賦更是百年都難得一遇,一身橫練外家功夫練得是爐火純青,早在十幾年前就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超過了他堪稱刀槍不入,金剛不敗的師傅,成就不動明王之身,明王金身至今也無人能夠破除。
至于那刀子嘴豆腐心身姿甚是誘人的蒙面女子,則是那拓跋山嶽的妻子,美蠶娘。當年也隻過是一名會養蠶的普通女子,在十六歲那年家裏突遭橫禍,于是滿懷着憤恨咬牙走上江湖尋仇路。
又不知被她從哪裏學來了一套魅人幻術,能亂人心智,魅惑人心,又因了一身好皮囊,反而是闖出來了一番名堂。很是能吓唬人,不過也隻是能吓唬吓唬人而已,并沒有能夠判人生死的能力。
卻又因爲這身好皮囊,因福得禍,被歹人惦記上了,不出意料的吃了大虧,險些就喪命,但也是老天有眼,被恰巧路過的拓跋山嶽一眼相中,大仇自然得報,從此也就跟了這平日裏說話做事大大咧咧對媳婦兒卻是格外溫柔細故的黑臉漢子,也算得上是一對神仙眷侶,惹旁人羨煞。
夫婦兩人此時在這裏做一番哭笑不得的打鬧,也算不上是不合時宜,這一群人本來緊繃着的神經反倒是舒緩了許多,至于是兩人刻意爲之呢還純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無心之舉,就不得而知了。
遠處的狼群突然就發出了一陣陣長長短短的低嗥,似乎是再按耐不住嗜血的性子了,就要撲上來咬斷衆人的脖子。
龐大的獸群将衆人牢牢包圍,漸漸地逼近,幾十米的距離瞬間就變成了虛無,未見其身先聞其聲的狼群這時才終于出現在衆人面前,足足有六七十頭之多,要是擱到才入森林人多勢衆那會兒碰上,倒說不上怎麽驚懼,如今卻教這十來人遇上了,唉,懸!
它們鼻子上和嘴邊都是早已凝結成塊的血漬,一雙雙冷漠的綠色眼眸在黑暗中放着冷光,像是暗夜裏的君王,僅僅用目光就給這一群人類判下了死刑。
狼群卻是出乎意料地慢慢停了下來,開始和對面十幾米外的衆人對峙起來,無數幽綠的眼眸中冷光卻不減反增。
這個距離恰到好處,狼群們隻需一個沖刺就能瞬間跨越,而衆人卻隻能無可奈何,這份野獸與生俱來的狡黠,硬是讓如臨生死大敵的衆多黑衣蒙面人也不禁咂舌不已。
“諸位,”領頭的黑衣人此時毫無任何征兆的一個扭頭,用一雙即便此時也還顯得波瀾不驚的眼睛看向算得上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衆人,低沉着聲音道。這是他這一路走來第一次開口說話,顯然是一位老者,聲音卻是沉穩有力,沒有絲毫驚懼。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是不情願,但是一路走來能活到現在,不管是運氣使然,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也都是很不容易了。我也知道你們現在有相當一部分人都後悔了,後悔當初答應我們而不得不把命也給搭上,但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以前總覺得一個人活得越久,往往就越不堅定,現在才突然發現原來還有一件事除外......那就是活得越久,就越怕死,越想要活下去!”領頭的黑衣人說道這裏語氣頓了頓,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微妙弧度,像是在自我譏諷。
黑衣老者這時緩緩閉上了雙目,就像是古老的戰士,在最後一次戰鬥的前夕,懷着玉石俱焚的決心,爲自己曾經擁有過的那些回憶,那些友誼破碎和生命凋零的片段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