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狼口脫險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一刹那間,他重新記起來所有的過往,那些能想起來的,想不起來的,如今已經在他腦海裏走馬觀花般一一掠過了,那些遺憾和那些年少熱血的輕狂無畏再度從身體深處翻湧而出,他再不畏懼。

老者再次睜開雙眼,語氣卻是突然急轉直下,變得激憤起來。“人生下來,路就不是自己選的,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走,你要找一個歸所,可是整個天地都是一個巨大的迷宮,你永遠不知道那一次該轉彎而那一次不該,也許你奮力前行,卻隻是離自己想要去的那個地方越來越遠了。但我們既然不顧艱辛地一路活着走了下來了,那就要走到底,誰也别想阻擋,天王老子也不行!我和你們一樣,都是想要活下去,神擋就殺神!佛擋便殺佛!更何況是這些個長毛的畜生們!”

“嘿嘿,老頭,這句話說得我愛聽,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是老子偏偏就不信這個命。在我很小的時候有個很出名的俠士就說過,最終決定我們能夠成爲怎樣一個人的,不是我們的能力,而是我們的選擇。他曾經養過一隻蜘蛛。我也沒怎麽讀過書,就不瞎扯這麽多了,老子這輩子不虧了,有個這麽如花似玉的媳婦兒,但是老子還沒兒子和閨女呢,誰要是敢攔着老子傳宗接代,老子就跟他拼命!”黑臉漢子拓跋山嶽走上前去拍了拍黑衣老人的肩膀,目光卻越過了老人,眼神直直地望着前面嚴陣以待的狼群,陰森森地一笑,說不出的殺機凜然。

妩媚少婦美蠶娘自然是要跟着夫君的,雖說平日裏和他潑皮打賴起來不講半點規矩,都是怎麽出氣怎麽來的,但是小事随她,大事毫卻無疑問都聽這個大字都不識一個的黑臉漢子,這已是夫妻多年相處下來自覺生出的默契。

其他衆人也都從兩人的這些話中聽出了些許凝重的語氣和不容置疑的決心,便知道再無回旋的餘地了,此次說不得就是最後一戰,是死是活就要看此戰了。

一時間衆人目光皆是遠遠地望向了正前方,卻是刻意地越過了狼群,隻是去看那座隻露出冰山一角的宏偉古樸建築,遠古神殿就在眼前,不成功便成仁。

衆人皆是暗自呼出一口冷氣,卻是各自緘默不語,目光回移,再次對上了狼群,眼眸也都顯得格外赤紅,手裏也緊緊地握住各自陪伴多年的武器。

狼群此時也開始蠢蠢欲動了,一聲聲長長短短的狼嗥由遠及近,響徹靜谧的夜空,就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就劃破了艱難的對峙局面。

狼群不出意料地開始了它們的第一波沖刺,當先的十幾匹野狼矯健的後腿在厚實的積葉土地上猛地發力蹬出,身軀竟似一道閃電般直直地奔向前方,張開了血盆大嘴,前腿利爪也向前舒展開來,張牙舞爪的撲上前去,大有一股所向披靡的勢頭。

人類這邊也不甘示弱,黑衣老者率先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手中緊握的長刀微微揚起,迎着撲面而來的十幾頭狼便疾行而去,頭也不回。

剩下的一幹人等也絲毫不敢再含糊,也是紛紛出戰,向着不同的方向就沖了過去,一人對上一頭野狼,厮殺起來。

這邊才剛剛交上戰,狼群那邊的第二波沖刺卻是已經發出了,又是十幾頭野狼形似利箭般疾馳而來,配合着先前的那頭野狼展開了攻勢,讓衆人不由得一個勁地腹诽罵娘,主動問候它們的祖宗十八代,卻也隻能一邊咬牙問候着一邊又硬着頭皮迎上去招架。

黑衣老者此時在幾頭狼之間疾速奔走着,反手握刀,不停地揮斬着,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流暢,好似不食人間煙火,卻毫無例外刀刀見血。

前面一頭狼尚還來不及減速,就被老人揮灑而出的刀光一氣斬斷了一雙利爪,失去了重心,就要一個倒栽蔥跌落倒地,卻瞬間就再次撞上了鋒利的刀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一顆猙獰的狼頭就被揮灑出去了,老者卻是腳尖再次輕點地面,身形急轉,再一次疾速掠走,到别處揮刀去了。

此時狼群的第三波沖刺也發了出來,卻不是再分出十幾頭,而是三十幾頭傾巢而出,形成圍追堵截之勢,卻也不刻意主動出擊,隻是一下子就切斷了衆人之間的互相救援,像是要将衆人耗得燈枯油盡了,再痛下殺手,一舉殲滅。

這時的衆人也再顧不上敵對身份了,一邊仍是對這些狼崽子們的智慧贊歎不已,一邊還得奮力抵擋下衆狼的群起而攻。

而那黑臉漢子此時卻是狂笑不已,他一伸手便扒下了一身礙事的黑衣長袍,露出健碩的身軀,如同一匹暴怒的公野馬一樣,在狼群裏竟然橫沖直撞起來。這令人瞠目結舌的身體強度,即便是和這些深山老林裏的野獸相比也絲毫不逞多讓。

這一群衆人裏面也就屬他身上沒有絲毫挂彩,一滴鮮血都沒有流出來,要知道就是那黑衣老者握刀的手背也不可避免被狼偷襲咬傷了,一片血肉模糊,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這時衆人也都不免有些懊悔了,隻恨自己當初爲何因爲怕挨打而沒學這一身銅皮鐵骨金剛不敗的外家橫練功夫,之前還瞧不上眼呢,如今卻是被狠狠打臉,也隻能是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再也不敢小觑了。

黑臉漢子拓跋山嶽方才明明是被一頭格外狡黠的老狼給偷襲得逞了,一張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咬上了他的肩頭,結果卻出乎那頭老狼的意料,一排鋒利無比可斷尋常鋼鐵的狼牙硬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口,就連用尖牙想要刺破他的皮膚都是做不到,在狡猾老狼一雙驚懼的目光中,黑臉漢子隻是一臉不耐煩地把老狼一把從身上拽了下來,然後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七竅流血而死。

俏媳婦兒美蠶娘早已被他有先見之明地雙手抱着腰扔在幾丈高的參天大樹上,已無後顧之憂。此刻美婦人就坐在樹梢上看着自家漢子在狼群裏所向披靡,更是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隻覺得夫君此刻是說不出的神武和威猛。

“去死!”黑臉漢子拓跋山嶽低聲怒喝道,他用雙手牢牢地撐着前面兩頭撲面而來的野狼,雙腳在厚實堅硬的地面上也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就這樣硬生生的頂着兩頭野狼撞在了樹上,漢子緩緩後退,然後再次發力,加速,又一次狠狠地撞了上去,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兩頭野狼眼中的幽綠色光暈都已經黯淡了下來,像是耗盡了油的枯燈,身下嘴角更是滲出一大片血液,倒在自己血泊裏一動不動了。漢子這才住手,松開緊撐的兩顆狼頭,卻是擡頭看了一眼自家娘子,剛才還一臉兇相殺神一般的黑臉漢子隻是憨憨一笑,就再次大踏步走向了别處。

沒過多久,滿地便都是倒地血泊再起不來的狼群,也有幾具橫七豎八的人類屍體是被狼群剖心挖髒吃去的,死相相當凄慘。

當然了,這時候已經沒有什麽慘不慘可說了,死在他們手中的狼群即便沒有十幾頭也有八九頭了。可是有時候一場死戰就是這樣,一些想要活下去,就總要有一些死去,誰又能爲誰負責呢?

還剩下的活着的十幾頭身形巨大的野狼,此刻身上也都是溝壑縱橫,血流不止,卻隻是安靜地再次擺開了陣勢,隻是一雙雙泛着冷光的幽綠色眼眸變得更加冷厲殺意凜然了。

和狼群再次陷入對峙時期的人類一方,卻也隻剩下寥寥三人,黑衣老者,黑臉漢子拓跋山嶽,還剩一個是一個一路上都不顯山不露水的中年白面書生,三人此時皆是氣喘籲籲,大口大口地吸着氣,趁機回複些體力。

要是加上樹梢上的美蠶娘,則是四人。

但那美婦人卻真的是手無縛雞之力,唯一拿得出手的一手魅惑人心的幻術對于這些嗜血畜生們來說卻是絲毫不頂用,要是安安生生在樹上呆在還好,若是非要逞能跳下樹來,就隻是又憑空多了個累贅而已。

好在這美嬌娘也知道現在局勢不大好,沒有再給夫君添什麽亂,隻是高坐在樹梢上,一雙白嫩的細手早就已經出了一手的細汗,眼神也不免有些慌張,卻也沒有出聲,隻是緊緊盯着下方黑臉漢子的滿身血迹,分不清是狼群的還是他自己的,手心裏又不禁地爲夫君又抓了一把冷汗。

此時三人卻也都已經是強弩之弓了,黑衣老者剛才獨自一人在狼群裏疾速奔走救援他人,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若不是因爲顧及他人,隻憑那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又怎麽會手臂和大腿都被狼群用尖牙利爪撕裂出一道大口子,鮮血刹那間如柱般噴湧而出,直到剛才由酣戰轉爲對峙,才有機會壓下一股氣機去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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