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兒緩緩躲入一朵夜雲後面,四周景色更加迷蒙起來。
涼亭之中,孤男寡女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一陣清風徐徐掃過,周墨白長衫微微掠動,潇灑務必,如煙青絲慢舞,裙裾飄搖。
如煙悠悠一歎,望着周墨白俊朗的面孔,目光中一陣歉然,心中黯然輕歎,周墨白,怪隻怪你破解了“天下歸心”珍珑棋局,注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有緣之人,先師謀定的大計,隻能落在你身上。
你我以這樣的方式相識,是幸,或是不幸?
也許,彼此最初的動情,将注定是一場悲劇!
目光中的黯然一閃而過,如煙收起了心事,嫣然一笑,嬌媚百生,向周墨白盈盈裣衽,拜了下去:“周公子,前日楠溪江畔,您破解了如煙珍珑棋局,如煙受命先師十餘載的使命,終于有所交代,謝過公子!”
周墨白自然不知道刹那之間,如煙心中已經閃過若幹念頭,隻是趕緊輕輕扶住如煙,假模假樣的謙虛道:“如煙姑娘客氣了,周某自小醉心棋藝,能遇此千古棋局,也是幸事。”
承認不承認,周墨白心中都不免有點小得意,江湖中數百年來無人能破的“天下歸心”珍珑棋局被自己破解了,尤其是在如煙面前,當然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很能滿足他男人的自尊。
“公子大才如斯,棋藝精絕,難道甘于此生蝸居永嘉一隅?”如煙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其實,我也有理想的!”周墨白握起一隻拳頭挺在胸膛前,仰頭向天。
穿越到大明王朝,周墨白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理想,賺大錢,發大财,買大房子、美丫鬟,三妻四妾,當一個氣勢如虹的富二代。
“願聞公子鴻鹄之志!”如煙眼中滿滿的欣賞之意。
“大丈夫立世,有大房屋,美丫鬟……”周墨白脫口而出兩句後,見如煙眼中驚異之色,趕緊收口。
他咳嗽一聲,接着道:“大房屋,美丫鬟又何足道哉!吾當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北宋大儒張橫渠的千古名言,翻版過來套用似乎也不錯!
如煙再次收起小觑之心,眼前周墨白一反平時調兒啷當的纨绔樣,正襟俨然,一副睥睨天下的豪傑氣概。
如煙心湖蕩起漣漪,情不自禁地向前邁了一步。
“公子……”如煙如夢呓般道,“如煙誤落風塵,實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出道以來,還是清白身子,此生别無所願,實望有朝一日,能有一個世間奇男子,不顧世俗目光,翩然而至,解救如煙于紅塵之中。”
這是什麽節奏?以身相許?周墨白摸摸鼻子,心跳加快了幾分。
“聽說江南棋王大賽即将舉行,公子如若願意,想來那棋王桂冠定然不會旁落他人。”
“一個江南棋王的名号,在姑娘眼裏竟然如此重要?”
“獲此稱号,便可推薦參加明年京城的棋侍诏選拔,憑公子棋力,當可入觐天顔,成爲弈林中的第一人!”
“棋侍诏不過三品閑職,工資不高,福利不多,姑娘爲何單單鍾情于此?”
“周公子有所不知,如煙先師往昔曾是天下聞名的棋手,因一局之負,被拒于金銮殿外,無緣棋侍诏之職,引以爲平生大恥,最終抱憾辭世。如煙自小乃是亂世孤兒,幸得師父收留,方有今日,師父臨終前要如煙發下毒誓,攜珍珑棋局尋訪江湖,如遇破解此局之有緣人,當可參選棋侍诏,登上弈林巅峰,可爲如煙此生良人!”
金老先生筆下,小和尚誤打誤撞破解了珍珑棋局,遂中大獎,成爲逍遙派傳人。
自己破解珍珑棋局,獎品竟然是……如煙!
半晌,如煙道:“周公子,你如能奪此江南棋王桂冠,他日進京選入棋侍诏,如煙……清白之軀,可堪托付!”
獎品還有附加的前置條件,必須入選棋侍诏,才能抱得佳人歸。
“如煙姑娘招親方式……不得不說,很是特别!”周墨白苦笑道。
“周公子,願意爲如煙一戰嗎?”如煙吐氣如蘭,雙靥羞紅道。
周墨白一時間豪氣沖天,隻覺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充盈胸間,爲了如煙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好!承蒙如煙姑娘厚愛,周某必不負所托,但有尺寸之進,再與如煙姑娘共叙舊情!”
如煙臉上飛起一朵紅雲,她雖寄身風塵之中,但從與男子談論終生,今日這般囑托,無非爲了師父遺命,一時之間心頭百感交集。
“公子,如煙靜待佳音,若是有緣,也許此生不會虛度!”如煙的目光中似乎有許多言語,百轉千回。
涼亭之中,兩個男女彼此注視對方,頓時一陣溫暖的氣息,
……………………
是夜,百花樓後院。
如煙在閨房之中身軀猶自顫抖不已,心中久久激蕩着一種既興奮又惶恐的感覺。
“姑娘,可安歇了?”青兒推門進來。
“青兒!”如煙并未回頭,對着鏡中容顔,目光略顯癡迷。
“姑娘今兒跟周公子說了?”青兒試探問道。
如煙目光一黯,似是自言自語道:“師父命我尋找世間名手,借助棋侍诏選拔之際,伺機爲我教行大義之事,可是……未免将牽扯到無辜之人。”
她這番話說出來,青兒如何不知道她已芳心暗動。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青兒歎了口氣道,“怪隻世事無情,怪造化人,咱們此生爲無生老母所驅馳,女兒私情也無暇自顧了……”
“若是我放棄了呢?”如煙忽然燦然笑道,“尋一處世外桃源,與他共度餘生,不再過問江湖中事,可以嗎?”
可以嗎?
這一句話問出來,青兒一臉訝然,急忙道:“姑娘乃教中聖女,何苦爲了一介俗人舍棄了大業?”
如煙丹唇緊抿,貝齒輕咬,望向窗外的月牙兒,目光中掠過一絲黯然,道:“唉,進退兩難,問世間,情爲何物……”
言罷,一聲歎息幽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