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反賊!
作爲被宗人府除名的甯王後裔,周墨白很替先祖,也就是當年的甯王朱權叫屈,明明說好天下共享之,結果老奸巨猾的朱棣轉身就翻臉不認人了。《明通鑒》裏說:“太祖諸子,燕王善戰,甯王善謀!”結果不成想,以善謀著稱的甯王居然被狠狠地玩了一把。
不但說好的一半江山說沒就沒了,在永樂登基後,心灰意冷的朱權請求改封蘇州、錢塘等南方富饒地方,都被一口回絕。到朱權的孫子朱奠培嗣位後,還因爲增造宮殿被訓斥,連擁有的甯王護衛都被削去,改爲南昌左衛。
事實證明一個道理,能夠坐天下的都是心黑臉厚之人,即便是對待自己的同姓兄弟,一樣能坑就坑、能騙就騙。
帝王之路,從來就是充滿了謊言和背叛。
糾結的事情來了。
作爲甯王一脈的唯一後裔,周墨白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将被緝拿入京城,是淩遲還是斬首全看嘉靖皇帝心情如何了,就算僥幸逃得性命,恐怕這一生一世都要被朝廷通緝。
或許還可以借此身份的影響,索性登高一呼,應者雲集,反正嘉靖皇帝成日沉迷修齋建醮,不妨接着先祖走過的路,再做一番轟轟烈烈的革命事業。
要不然,就選擇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老老實實去當一個錦衣衛小旗,将來說不定有機會升任總旗或是百戶,工作之餘不妨假借錦衣衛威名,敲砸勒索也罷、欺行霸市也罷,反正發家緻富是少不了。
做反賊還是作順民?這是一個難題。
甯王後裔這個身份放佛一個燙手的山芋,甩都甩不掉。
“周公子,你小時候,令堂曾帶你來寺中許願。”劫空大師的目光望向夜空,緩緩道,“她希望你遠離過往種種恩怨,做一個平凡的世人,一生無憂無慮。”
周墨白忽然心頭一熱,在情感上,他是無法将周劉氏視爲親生母親,穿越而來的他無論如何始終與周劉氏之間還是有一層隔膜,但是,周劉氏對自己那種慈愛還是令他十分感動。
可憐天下父母心!
“師父,我知道了!”周墨白道,眼神中浮起一絲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重,“甯王一脈已灰飛煙滅,在世間再無一絲痕迹,我周墨白,不過是永嘉一商戶之子而已!”
劫空大師将目光轉到周墨白身上,露出贊許之意。
刀光劍影浮生夢,是非成敗轉頭空!
“不過,師父能否傳我些防身的功夫!”周墨白忽然眼光一轉,道。
看劫空大師疑惑的面色,周墨白趕緊解釋道:“受溫州府錦衣衛百戶推薦,徒兒就任永嘉錦衣衛小旗,這往後,說不準會遇上什麽事,要是有那麽一招半式防身……”
劫空大師稍作沉忖,道:“那我讓劫色傳你功夫吧!”
見周墨白一副将信将疑的樣子,劫空大師補充道:“别看我這師弟腦筋有時不太靈光,說話颠三倒四的,但是功夫卻是紮紮實實的。”
周墨白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劫空大師歎口氣道:“老衲的功夫太過霸道,學之無益……”
周墨白腼腆道:“師父,我是想問……”
“都說了讓你師叔明天教你!”
見周墨白半晌不語,劫空大師問道:“你還想問什麽?”
周墨白讪笑道:“師父,你看這隻叫花雞,反正都熟了,幹脆……讓徒兒超度了它吧?”
……………………
第二日一早,
劫色将周墨白叫到大殿之中,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師兄吩咐了,要教你點功夫,你想學些什麽?”
“師叔終于願意教我功夫了?”周墨白眼睛一亮,連堂堂永嘉縣捕頭劉猛都被劫色收拾得沒脾氣,要是能跟他學個一招半式,家中飛燕豈不是再也不能任意欺負自己了。
要是自己功力足夠,說不定還能将她強行推到,來幾個少兒不宜的動作。
劫色面露悲憤之色之色,叫罵連天道:“師兄說了,不教會你不給飯吃!他娘的阿彌陀佛……”
說服劫色教周墨白功夫,劫空大師不知道花費了多少拳腳的努力。
看來論起收拾劫色的手段,劫空大師還是很有心得。
“師叔準備教我什麽功夫?”周墨白已經摩拳擦掌了。
劫色“哇哇”大叫一聲,一腳擡起直至頭頂,身形一晃,雙腳連環踢出,似有千腳萬腳,腳影重重。
“此乃無影腳,迅捷無比,令人眼花缭亂,防不勝防。”
“這個好!”周墨白鼓掌道,“多久可以練成這功夫?”
“我練了七年,公子資質不錯,也許用不了七年!”
周墨白笑容一滞,七年?開什麽玩笑,七年飛燕都成孩子他娘了。
“就沒有學習時間再短點的?”周墨白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問道。
劫色無奈地搖搖頭,于是收拳換掌,閉目運氣,忽然怒目一睜,雙掌飛快地推出,橫劈豎砍,神出鬼沒,精妙無雙。
“這是黑風掌,我練了五年!”
“師父……時間還是太長了……”周墨白小聲道。
劫色平息收掌,氣惱地撓撓頭,想了一想,又握拳沖出,雙拳上下翻舞,進退有度,虎虎生威,似有雷霆萬鈞之勢。
“這是降龍伏虎拳,練習三年可成!”
“三年?天呐,沒有時間再短點的嗎?”周墨白還帶着一絲微弱的希望,伸出手掌來比劃幾下,道“就沒有一兩天就學會的?”
劫色面露詫異之色:“一兩天?這學功夫要練内勁,丹田一口真氣練成之後,以氣禦身,身随氣動,沒有三五年功夫,如何學得了這功夫?”
各家各派功夫雖然有所不同,但基本都講究内練一口真氣,一兩天速成的功夫确實沒有。
周墨白有些不太服氣道:“傳說中,不是有部《葵花寶典》,隻要揮刀一自宮,立刻就成絕世高手了!師叔……就沒有聽過?”
“《葵花寶典》?揮刀自宮?什麽玩意?你到底學不學?”劫色大怒,翻掌拍在香案左角上,忽然數尺之外的香爐忽然被什麽東西推動一樣,“嘭”的一聲彈跳起來,蹦了一尺多高,又跌在案幾之上。
沉默半晌。
周墨白呆呆地望着案幾上的香爐,忽然面露喜色道:“師父,這是什麽功夫?”
“隔山打牛掌!”劫色氣呼呼的,想也未想地順口答道。
周墨白一把抓住劫色的僧袍,眼中現出驚喜的目光:“師父,我就學這個,要練多久?”
劫色一愣:“這不過是個借力打力使巧勁的小玩意,傳你心法,自行修煉,快的一兩個月,慢的半年左右,當有小成。”
他見周墨白喜不自勝,疑惑道:“不過這功夫華而不實,學來似乎……毫無用處!”
周墨白一臉神往的表情道:“師父你想,若是一掌拍出,左右附近的女子被這般抛上半空,衣裙飄飄,裙下風光無限好,啧啧,何其壯觀!”
劫色臉頰一抽搐,随即赫然大怒,牙縫裏面迸出一個字來:
“滾!”
……………………
不管願不願意,劫空大師的威懾力明顯死死壓住了劫色。
不教功夫不給飯吃,對于一個吃貨來說,還有比這個更悲催的嗎?
于是劫色老老實實将隔山打牛神掌的内功心法、運氣訣竅、掌法精髓細細作了講解,周墨白開始了苦練武功的日子。
當然,說是“苦練”,實際上是給周墨白臉上貼金了。
劫色的隔山打牛神功雖說粗淺,但還必須從吐納開始練起,他首先逼着周墨白學會認清人體所有的穴道,然後傳誦了一套内功心法,待周墨白背下來以後,便開始勤練,盤着腿坐在禅房中,然後閉上眼,細細體會劫色說的丹田之氣,努力尋找那一絲傳說中打通任督二脈的真氣……
周墨白不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别說奇才,就連庸才也很勉強……好吧,如果要說實話,嚴格的說,在練武方面,他簡直就是一根朽木。
偏偏這根朽木卻絲毫沒有身爲朽木的自覺和低調。
“整天就這樣打坐、運氣、呼吸,有意義麽?”才練了兩個時辰,周墨白便不耐煩的問劫色。
劫色嘴角照例抽抽,強忍住心頭将周墨白狂毆一頓的沖動,闆着臉冷冷道:“這叫吐納,是練習内功的根基,要學好隔山打牛掌必須得老老實實練好它!”
周墨白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眼睛一亮,低聲道:“師叔,你有沒有那種吃了便能增長一甲子功力的靈芝仙草?很多武俠小說裏面都寫過的……”
“靈芝仙草?增強功力……”劫色目瞪口呆。
周墨白摸摸鼻子,充滿期待地問道:“那……您老能否将兩手按在我背後,給我傳輸幾十年的功力?人家虛竹和尚的師父都可以的……”
劫色快哭了:“你打哪兒聽的這種屁話?功力都是自己一朝一夕苦練而成,融于經脈精血之中,怎麽勻給你?”
周墨白一臉不信的表情:“人家那麽多武俠小說裏面都這麽寫的,難道是騙人的麽?”
劫色面色一沉:“胡說,老衲學藝數十年,從未聽說過内力還可以這樣傳送給他人……”
要不是沒法穿越回去,周墨白真想把劫色帶到後世,讓這老和尚好好讀讀金老先生的武俠小說。
周墨白失望地歎了口氣,道:“既沒有靈芝仙草,也不會傳輸内功,師叔,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失敗,非常失敗?”
劫色老淚縱橫:“……”
“小氣鬼!”周墨白還補充了一句。
繼續打坐,繼續呼吸……
“你确定這樣就能練好隔山打牛掌?我怎麽覺得越來越困?”周墨白不失時機地打了個哈欠。
劫色再次嘴角狠狠地抽抽,,咬着牙蹦出一句話:“你困了?”
“你叫我冥想、呼吸,這簡直就是催眠……”周墨白揉揉眼睛。
瞧着坐在地上愁眉苦臉練吐納的周墨白,劫色歎了口氣:“你吐納有半個時辰了,冥想中是否丹田處有熱流湧動?”
“心裏面似乎……有東西……”
劫色略帶期待地望着周墨白。
“似乎……是一直燒雞,噴香流油……”周墨白閉目冥想,口水幾乎流了下來。
“砰!”一巴掌狠狠拍在周墨白的腦門頂上,劫色帶着怒氣沉聲低喝:“氣死我了!”
“好好說話,師叔,要講文明,不要講髒話……哎,你踢我?看招!”
“混蛋,你學我?居然來猴子偷桃?老衲的桃跟你有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