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寺廟後的小樹林中,周墨白收腹運氣,口中一聲低喝,一掌擊向地面,數尺之外,放着一隻從大殿中偷來的供果。
供果毫無動靜。
周墨白沉心凝神,然後再運氣于掌。
一掌……
又一掌……
供果仍然毫無反應。
“嗨!”
“我再嗨!”
“我接着嗨”
供果仍然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
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劫色老和尚正舒服地躺在樹丫上,口中大嚼一個供果。
“你要運氣,這隔山打牛掌算不得什麽高深功夫,不過就是運氣的初級法門……”
周墨白手掌在地上拍得通紅,他揉着雙掌,悻悻地一甩袖子,哼了一個鼻音:“什麽破玩意,不學了,真無聊!”
轉念一想,還是有些不舍,将來若是練成這掌法,在大街上往地上一拍,無數少女飛舞起來,衣裙翩翩,如繁花盛開……
周墨白嘀咕道:“師叔,是不是您教的内功心法有問題,您用的是什麽教材,不是盜版吧?”
“孽徒,老衲是正宗的内家功夫,是你不用心練習,你瞧好了!”樹丫上的劫色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三口兩口咽下供果,探掌在身後的樹幹上一拍。
“瞧什麽……”周墨白話音未落,眼前的供果居然蹦起來一尺多高。
劫色的掌力居然從樹幹傳導下來,将丈外遠的供果拍起來,周墨白的眼睛都看直了。
“看見沒?”劫色得意洋洋道。
周墨白看看供果,再看看自己的雙掌,黯然歎了口氣,難道自己真不是學武的材料。
“就你這樣,連個供果都拍不起來,還想将那些小娘子拍得漫天飛舞?”劫色嘿嘿一笑,随即雙眼迷離起來,“不過,你這想法倒還不錯,我當年學這功夫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呢……”
“老秃驢……”周墨白忿忿不已,氣惱之下,再次收腹運氣,雙掌合力擊向地面。
“嗨!”
這次,數尺之外的供果居然跳動了一下,雖然隻是蹦起來二指來高,但畢竟是周墨白的掌力所緻。
周墨白愣了一下,眨眨眼睛,不相信地看着地上打滾的供果。
居然……成功了!
“師叔!師叔!”周墨白驚喜地大叫起來,“你看見了沒有?我的隔山打牛掌!”
劫色揉揉眼睛,臉上一副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的表情,懶懶伸個懶腰:“看見了,練了七八日才有點起色,還好意思大聲嚷嚷!”
“終于大功告成,今天看來要好好犒勞犒勞了!”周墨白激動不已,抓起地上的供果,大嚼起來。
“回去吃飯吧,饅頭怕是蒸好了!”劫色像一隻大鳥般從樹上飛躍而下,拍拍身上的樹葉,口中回味般嘀咕道,“自打那天吃了隻燒雞後,這吃什麽嘴裏都沒味……”
自打吳承恩和吳應卯被劫空大師懲戒之後,燒雞神馬的都如浮雲遠離而去,劫色和周墨白老老實實在寺中吃了幾天饅頭蘿蔔。
說起燒雞,周墨白的饞蟲也被勾起來了,他眼睛一亮,“師叔……今晚要不要再出去找雞?”
找雞!
在後世,這是多麽具有誘惑力的詞彙!
但在此時,周墨白說的卻是貨真價實的找雞!
“雞?”
劫色的目光中再次迸發出火花,眼光迷離起來,臉上浮起笑容,一絲口水從嘴角不自覺地流出來。
“想不想吃?”周墨白朝劫色挑挑眉毛。
劫色使勁吞了下口水,連連點頭:“想……”
……………………
也許是劫空大師心懷慈悲,後面半個多月的日子裏,對周墨白亵渎佛祖的行爲采取睜一眼閉一眼的态度。
周墨白屢次慫恿劫色在夜色的掩護下,奔赴附近村子裏,一起做了幾件驚天大案,才緩解了口腹之欲。
附近村裏的雞迎來了黑暗的日子,在若幹夜晚,村民熟睡之後,兩個猥瑣的身影在村子裏悄然出現,一雙黑手伸向雞窩,不等它發出叫喚之聲,迅疾地抓住公雞的脖子,便往麻袋中一塞。
帶來的惡果便是,附近村裏流傳着天黑之後有黃大仙出沒,專收打鳴的公雞……
冒充黃大仙的是兩個猥瑣的身影。
此刻正在寺廟後的小樹林中享用戰果,這次乃是豪華版的叫花雞。
周墨白東拼西湊準備了比較齊全的作料,将剖殺好的公雞用黃酒和鹽腌好,往雞肚裏塞入火腿、蘑菇和各種香料,外層裹荷葉和濕泥,埋入地下煨烤。
半個時辰之後,周墨白和劫色二人各捧一隻表皮焦黃、熱氣騰騰的叫花雞,嗅嗅誘人的肉香,便全然不顧形象地大啃起來。
“師叔……”周墨白滿嘴油膩,含糊不清道。
“嗯……你吃不完?”劫色嘴裏塞滿雞腿肉,擡頭起來,一邊不停地大嚼,一邊滿帶希望道。
“不是,雙關今日下午來寺中,我的官憑已經送到了,譚大人帶話來,讓我明日回去上任。”周墨白咽下口中的雞肉,傷感道。
話語之中,還是有幾分依依不舍,這将近一月以來,與劫色朝夕相處,抛開傳授隔山打牛掌的情分不說,這老和尚倒是毫無心機,雖屈身方外,行事卻有幾分豪爽磊落的江湖氣息。
當然,偶爾腦筋短路,嘴裏蹦出幾句讓人摔跟鬥的話來。
“哦?”劫色停下咀嚼的動作,也是依依不舍地看過來,雙目帶着一絲淚光,“你要走了?去當那什麽勞什子的錦衣衛小旗?”
周墨白喟歎一聲,沉重點點頭。
“那以後……誰給我做這叫花雞呀!”劫色悲怆道。
周墨白定格一般,臉頰微微抽搐,探掌向地上奮力拍去。
“嗨!”
一股勁力傳導過去,劫色猝不及防地飛身而起,離地尺許,手中吃剩的半隻叫花雞脫手而去。
劫色大驚,手臂暴長,像足球場上的守門員一樣,飛身撲去,将叫花雞穩穩抱在懷中,在地上翻滾兩轉,蹲起身來,面帶喜色道:
“臭小子,這隔山打牛掌有點小成了!”
……………………
第二日,周府派了馬車。
拜别劫空劫色師兄弟,周墨白離開觀音廟,回到永嘉縣城,直奔縣衙而來。
譚如海親自交付周墨白的官職牙牌、告身憑證,微微笑道:“周小旗,恭喜你了!以後本官不少地方少不得要倚靠周小旗!”
“大人客氣!卑職随時聽候吩咐!”周墨白和譚如海雖有一番交情,但不敢有所造次。
旁邊的劉猛也是一臉擠眉弄眼的笑容,口中不斷道着恭喜,臉上卻一副今後兩兄弟大可放開手腳禍害一方的得意。
錦衣衛在永嘉縣衙東側小院設了一個站所,是平日裏點卯所在。
雖說錦衣衛是天子親軍,但日常工作還是偵緝叛逆、搜尋情報,頗似後世國家安全部門。永嘉錦衣衛小旗直接聽命與溫州府衙百戶所,但平日裏知縣老爺對錦衣衛還是有協調指導之職。
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小旗,但好歹也是踏入國家公職人員的隊伍,換後世的話說,就是吃皇糧的公務員了。
周墨白多少還是有些意氣風發,由衙役引路,來到錦衣衛駐紮永嘉的所在。
縣衙側院中,司吏召集所有下屬校尉,拜見了新任的小旗,衆人神态一臉恭敬,看不出他們真正的心思。
司吏姓楊,是個年約五十的老頭,看起來很老實的樣子,一臉笑容地地上名冊。
“楊司吏,有勞了!”周墨白朝他點點頭,接過名冊按順序點了卯。
周墨白的下屬有九名校尉,一名司吏,除了正式編制的十人外,還雇傭了三五個幫閑,也就是臨時工。
校尉之中有四名曾随前任小旗常琨到周府拿下周墨白,此刻風水輪流轉,昔日被拿入大獄的周大公子此刻居然坐在堂上,成爲他們的頂頭上司。
說不害怕是假的,四名校尉小腿肚子還是有點顫抖。
“你們四個……”怕什麽來什麽,周墨白的手指指向他們四個。
爲首一個叫趙全的上前一步,神态表面恭敬,可看着周墨白的目光不時閃過一絲不善的眼神,拱手道:“大人!”
“我認得你們!”
趙全頓時心頭一緊,額頭有汗水冒出來。
“從前你們不過是聽從調令而已,不怪你們!”周墨白一副大度的樣子,但立刻又眯起眼睛道,“不過今後大家在一個鍋裏吃飯,少不得要互相關照,若是那個混蛋不聽号令,出賣兄弟們,就别怪我不客氣!”
周墨白很敏感地注意到了這名小趙全的校尉不善的目光,作爲一名職業棋手,他的心理素質向來很穩定的,對趙全的不善目光回以淡淡一笑。
喚過楊司吏,低聲附耳問了幾句,便心裏有數了,這趙全原來是常琨的心腹,壞心眼極多,平日裏仗着常琨信任,欺男霸女幹了不少壞事,在衆校尉中人員奇差,不過大夥兒畏懼常琨威嚴,不敢得罪趙全。
周墨白臉上浮起淡淡的微笑,要想掌握權力,無非恩威并濟,拉攏絕大部分人的同時,也得殺一兩隻雞吓吓猴子,方法很老套,但卻簡單有效。
眼前這位趙全,長短胖瘦正像極了那隻雞。
周墨白在心裏默默的磨着刀,思量何時向這隻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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