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說着,王書桓的眼中竟然流下兩行濁淚,聲音也有了一些哽咽。
袁太一直沒有再發言,隻是默默的看着王書桓,似在等待其一吐爲快。
王書桓也沒有任何期望袁太有反饋的意思,平複了一會後,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的幾日,我一直在煎熬中渡過,良心與貪婪不斷得在我心中争鬥不休,将我折磨得更爲痛苦了。”
“也許,袁兄在那時能夠醒來,我還能夠真正的恢複理智,這隻會是成爲我追求大道中的一道心坎,最終不會對我産生什麽嚴重的影響吧。”
“但是袁兄你畢竟還是沒有醒來,最終在不知哪一天,我終于想通了……不,或者說我終于鑽進了牛角尖了。”
“以往我雖然一直都聽說修仙界以實力爲尊,修士追求大道,追求長生,追求實力,說到底還都是爲了自己,所以隻要是自己能夠成功,無論用過什麽手段,做過什麽過分的事,都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我自小便熟讀聖賢之書,家母對我的教養也是極嚴,對于這些自私自利的說法,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我一直認爲自己堂堂正正做人,規規矩矩行事,上天有眼必有厚賜。”
“但是我突然覺得,我一直以來做人的原則,也許并不适合我呢?”
“看看我如今糟糕的狀況,便更讓我确信,我的所作所爲,也許是真的并不适合這個修真界的,既然那種自私自利的觀點那麽有市場,說不定這還真的是修仙界生存的真理呢?”
“在這個想法産生的瞬間,我突然覺得釋然了,做一個好人也是修仙,做一個壞人也是修仙,而且我眼前就面臨着一個選擇,隻要我抛下心中的包袱,便有極好的機遇在我面前,也許我的修仙之路将會寬廣許多。”
“而如果我堅持了原則,又能怎樣呢?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有那麽好的機遇,也許永遠會如此落魄下去,甚至很可能很快連命都會不保了。”
“當我想通的這一刻,我立刻便過來了,因爲我怕我自己再猶豫,我怕我自己再心軟。”
“所以,袁兄你應該也猜到了,我今天——是來殺人奪寶的!”
說完這句,王書桓死死的盯着袁太,眼神越來越冷厲,但是眼角的肌肉卻有些無意識的抖動。
袁太卻很平靜,面無表情的與王書桓對視着,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并沒有做任何的回應。
石室中的氣氛越來越冷,越來越壓抑,二人對視了半晌,王書桓終于忍不住了,仰頭哈哈大笑了幾聲,不過這笑聲裏卻隻有微微的顫抖,而沒有任何一絲喜意。
“我真的是不明白了,這到底是老天在跟我開玩笑,還是故意給我一個考驗,考驗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袁兄你在這裏躺了兩個多月都沒有醒,而在我下了決定要來殺你的那一刻,你竟然就醒了?!”
此時袁太卻突兀的打斷了王書桓,冷聲開口道:“好了,王老弟……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老弟了。我想你該說的想說的已經都差不多了,那就讓我再說幾句話吧。”
一直沉默的袁太終于開口了,王書桓反倒好像松了口氣,立刻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袁太緩緩的繼續道:“既然好的壞的你幾乎已經說盡了,我也不必再啰嗦些不重要的話了,我們就直來直去吧。”
“如果你現在還可以回頭,将我放開,我的那個戒指與裏面所有的東西都可以送給你,就當是我答謝你在宛西城将我救出來的恩德。”
“而且從此之後,我們二人就此緣盡,不再有任何的恩怨,而且可以立下心誓,我不管是現在還是日後,都不會再因爲今日之事對你有任何報複的舉動。”
“我想這建議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最佳的選擇,你理智的考慮一下吧。”
言畢,袁太便不再多說,索性閉上眼睛,也不再多看王書桓一眼了。
王書桓此時倒看似已經又冷靜了下來,卻沒有如袁太以爲的思考一下,直接便冷笑一聲,眼神又轉爲狠厲,開口道:“不必考慮了,我知道袁兄這個建議的确是對我們雙方都最妥善的安排,但是,晚了。”
“我這個人許是從小讀書讀太多了,性格其實甚是迂腐,很難轉過彎來,若是今日放過了袁兄,看似最終沒有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惡行,而且也能得到不錯的報償。”
“不過,我始終都已經動過了惡念,就算袁兄可以永遠都不在乎,但是我自己的心中必定已經産生了心魔,有了這道心魔,将來在我修爲更高需要渡劫之時,必定會産生極大的障礙,甚至就此斷絕了我追尋大道的可能也說不定。”
“這樣話,我還不如索性從此專心做一個邪修,徹底改變自己,由惡入道,說不定反而大道順遂,就此成功呢?再說了,那戒指中那些東西雖然足夠我修煉到真元境界,但是,如果我有更多的資源,甚至能夠讓我成就混元之境的話,我又何必放棄呢?”
“要知道,像這種袁兄被捆仙鏈困住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老天賜我良機,我不收,便是違逆天意啊!”
王書桓邊說話間,手中已經取出了一柄漆黑的長劍,并且緩緩的注入了法力,等話說完,漆黑長劍上已經通體放出了半寸長的黑芒,蓄力已足。
話音剛落,王書桓便雙手持劍,狠狠的向袁太脖子一砍而下……
“镪”的一聲。
王書桓意料中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濺的場面卻沒有出現。
王書桓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驚叫:“什麽?”
漆黑的長劍正正的砍在袁太脖子上,但是也僅僅就是砍在脖子上而已,再也無法寸進。
袁太的脖子不僅完好無損,竟然連一絲血痕都沒有出現。
“咣當”一聲,黑劍被王書桓放手掉在了地上,而王書桓像見鬼一般朝後跳出數步,手指顫抖的指着袁太,卻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你……怎麽會這樣……”
随着一聲深深的歎息,袁太輕輕睜開了眼睛,看了王書桓一眼,終于微微搖了搖頭,神念朝腰間一探而出……
“吼”的一聲長嘯,頃刻間,袁太與王書桓之間,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紫金兩色猛虎。
下一息,足有兩丈多長的猛虎便撲向了已經吓得無法動彈的王書桓,巨口一張,瞬間便将王書桓的頭顱咬了下來。
“碰”的一聲,王書桓的無頭屍體倒在了地上,鮮血此時才從斷頸處一噴而出。
而那巨大的猛虎,此刻卻已經變小了無數倍,成爲了僅有兩掌大小的一隻小獸,赫然正是袁太的靈寵寅兒。
寅兒一變回原形,立刻蹦到袁太身邊,張口咬住捆仙鏈輕輕一抖,瞬間這捆仙鏈便縮小爲隻有尺許長短,被寅兒一甩小腦袋,丢在了旁邊。
捆仙鏈一去,袁太立刻輕快的一躍而起,而寅兒也迫不及待的歡叫一聲,竄進了袁太懷中,磨磨蹭蹭撒起嬌來。
袁太愛憐的撫摸着寅兒,但是臉上卻無法露出欣喜的神情來。
袁太默默的走到王書桓屍體旁,雙眉緊皺的注視着無頭的屍體,心中實在無法平靜。
袁太自修真以來,與其深交的人也有不少,在門派中,無論是師父、五師姐、掌門與諸多長老,還是後來在宛西城修士大軍中認識的師弟師妹,散騎同袍,包括那時的王書桓、周秉先。都讓其覺得,似乎修真界比起讓其失去一切的凡人世界反而更爲溫情更爲簡單一些。
但是在宛西城大戰受傷醒來後的這短短一個時辰内,袁太幾乎是連遭兩次重大的心理打擊。
無論是得知了周秉先不顧其性命殘酷利用自己,還是一直以來最爲推心置腹,視爲知己的王書桓見财起意,甚至動手奪其性命。
都讓袁太不禁深深懷疑自己究竟是太天真還是真的太傻。
隻要略微細想,便可以明白,戰場之上險被周秉先坑死這件事,肯定不是周秉先一個人自說自話便能解釋的,必定是數名長老甚至整個長老團共同的決定。
但是卻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一個長老團的成員對袁太哪怕是暗示提醒一下,更不用說讓其有任何選擇的機會了。
再結合後來戰事不利之時,幾名混元大能修士毫不留情的抛下了宛西城數萬低階修士,隻顧自己逃竄的事實。
說明那些高階修士根本就沒有把低階修士的性命當過回事,低階修士隻是被他們利用的工具罷了。
反觀無數在宛西城捐軀的低階修士,如丘海這樣舍命阻敵隻爲給戰友提供撤退機會的,卻比比皆是。
可歎袁太也是在從加入修士部隊開始,始終盡心盡力,出生入死,一直到最後二話沒有以區區歸真境界卻勇對混元境界的敵人,差點爲守衛宛西城差點連命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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