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洞衆經,萬天寶梵結空爲篆,聚炁成文,彌綸空洞之中,羅絡虛玄之表,具有成典,亘越古今。夫萬物吾生,萬靈吾化,良由下界衆生,本身自昧,遭苦遭厄,吾須救之……”
昆侖山,陣陣經文唱和沖霄而上,巍峨的大殿之外,有煙光散彩,日月搖光,奇花布錦,瑤草生香。雲霧缭繞的間隙,偶一撇頭,就看見千年老柏青翠欲滴,仙鶴振翅九天之上。那雲霄之巅,有龍吟凰鳴相應和,山崖周圍,有五彩光輝來襯托,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遍地美景,幾是仙境!
“奉天承運禦道統,總領萬仙鎮八方。”作爲闡教曾經的大本營,原始聖人駐跸所在,昆侖山,自封神大劫之後,就成了道教執牛耳的所在。這數千年的底蘊非是一般門派可比,單單飛升上界得道成仙的大神通者就以上百記,雖說近些年來因天下規則變化有了些許削弱,但天下道教總領的位置,卻仍舊是牢牢的挂在昆侖派的頭上。
聖人道場,人間仙境,單單這八個字就能讓人産生無限的向往。而昆侖派也不負衆望,常年斬妖除魔,施舍符水,在地球上也算得上是大有名氣。
玉虛宮外,金鍾三響,自從上古金仙廣成子飛升上界後每日一鍾,每鍾三響的習俗已經約定俗成變作了昆侖派的習慣。如此習俗,既是爲了紀念廣成子,也同樣是在告訴昆侖派的諸位弟子:每日的早課,已經開始了。
大殿正中,供奉着元始天尊的神位,作爲闡教始祖,除開天尊老人家以外,其餘人等,是沒有資格坐在那個位子的。
神位的下方放着個小小的蒲團,蒲團上,一個幹瘦的老者緊閉着眼睛,嘴裏絮絮叨叨,正誦念着不知道什麽經文。聽聲音,之前的誦經聲應該就是他發出的。
老者的身旁,一修長身姿的冷面青年正站在不遠處,長身玉立,一頭雪白長發随風搖動,輕袍如雪,緩袖如雲,風骨凜然,給人一種恍若谪仙的驚豔感。
青年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就這麽站在這裏,一動不動,仿佛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唯有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而空靈,仿佛能将世界看得通透般,蘊含着驚人的靈性。
“叮!”又是一聲磬聲結束,老道睜開眼,頗有些無奈的看着自家這個最受自己寵愛的徒弟,心底不自覺歎了口氣。接下來他會說什麽,老道已經門兒清。
“師傅,不知我的疑問您是否已經有了答案?”
“這是老朽第四次聽你提這個問題了。”幾乎被這個死較真兒的徒弟給憋出内傷,強忍着吐血的沖動,玄清恨恨的在四這個字上加上了重音。
“可師傅您今天也研讀濟渡血湖真經過了四遍,因而弟子認爲,稍微多問上一問既可以幫助弟子解除疑惑,同樣的,也有助于溫故知新,增強對道法的體悟和理解。”
“理解理解,我理解你個頭!”幾乎是從蒲團上跳起來直接給了青年狠狠一戒尺,玄清老道手指若無其事拿手揉腦袋的青年,氣得渾身發抖。
“你理解道法?你溫故知新?你成天在老夫面前轉來轉去的,不就是爲了從老夫嘴裏套出你二師弟的去向麽?道法?還道法!”一屁股坐回蒲團,懶得擺五心向天的修煉姿勢,老頭兒氣呼呼的膩歪着身子,手指向身後的神像。
“當着聖人祖師的面。紫英,今兒老道就告訴你,别的告訴你無妨,就你二師弟的去向這一條,想都别想!”
“看來師父還真知道二師弟去哪兒了?”愣了愣神,像是捕捉到了什麽般,馮紫英恍然大悟的點了點腦袋。
“果然果然……”
“哼,人家去哪兒了那是他的事情,和你這臭小子能有什麽關系?”随手招來佛塵在大殿上走了一圈,玄清眯着眼,一邊仔細清掃着大殿四周出現的灰塵,一邊絮絮叨叨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爲自家寶貝徒弟的未來浪費着唾沫。
“就你争強好勝,就你疑神疑鬼。我說紫英啊,你7歲築基,12歲結丹,如今離散仙真君就隻有一步之遙,你不知勤修玄功多修功德,卻整天整天的找你二師弟這是要做什麽?”
“你也知道自從你師叔玄元曆劫兵解以後你二師弟就孤零零一個孤魂野鬼的自個兒苦熬着。你不可憐他也就罷了,卻整天整天的找他比試道法神通,你說你,是不是太沒同情心了點?”
“你是我在門派裏當衆宣布的下代掌門繼承人,人都說掌門掌門,那是掌控了一個門派的未來的重要領導者。你天資聰穎,又不心浮氣躁,怎麽一關系到你二師弟這邊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變得如此幼稚,你說,還能不能讓你師傅我省省心了?”玄清在前面走,紫英在身後跟,一個絮絮叨叨像極了長舌婦人,一個默默傾聽肖似了泥塑偶人。
猛地,像是想到了什麽,玄清老道突然轉了個身,一雙昏花老眼變得犀利有神,凡是對上了這雙眼睛,這世上任何作奸犯科者都會自慚形污,無所遁形。
“雖說真小子八歲築基十三不到歲結丹算得上天資不俗,可你要比他強上太多。紫英,你該不會心胸狹隘到要去打壓我昆侖派未來的棟梁吧?”
“……我不是這種人,師父你是知道的。”回應他的,是馮紫英平淡的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話語。
“唉,癡兒癡兒……”有些心疼的看着少年白頭的大弟子,自從數年前月圓之夜發生那件事情之後,這個少年的臉上,就再沒了笑。
“一個兩個的,性子都這麽犟。”搖搖頭,玄清老道重又坐回蒲團之上,将五心朝天,整個人就這麽固定在那裏,而元神,則聯系天道,神遊物外去了。
“小真子去倭國辦事去了,據說是你師叔兵解前跟他交代的。去吧去吧……”幽幽的一句話,随風飄散在空中,除了一直靜候在玄清身邊的馮紫英,也許隻有那一臉玩味笑容端坐在玄清身後的神像,才聽了個清楚。
“弟子告退。”恭恭敬敬的向玄清老道叩了三個響頭,馮紫英快步走出玉清殿,單手捏了個法訣,不過瞬息,整個人就馮虛禦風,消失在了玉清殿的盡頭。
“唉……青鸾,螭吻,昆侖山上有數的風水獸,這兩小子倒好,不打招呼就一人一個拐了個幹淨,弄的老夫還得回來給他們擦屁股!”苦笑着抓住環繞在身邊閃着靈光不斷跳動的符箓,對昆侖派下一代最有希望成仙的兩個後輩,玄清是恨也不是,愛也不是。
“依那孩子的性子,去找小真子的麻煩那是必然。看來終究要和時空管理局的人打交道了麽,那些家夥,可都不是善茬啊。”
“還有不到十年,老道的四九天劫又要降臨,隻希望你們早些成長起來。畢竟,能不能扛得住劫數,還要看天道……”
“觀覺郁繿,太明紫靈。九神度魂,開辟玉真。阿奕炜炜,飛天流音。輪景帝常,都靈頤臻。豁落大有,慶雲啓靈。七耀輝魔,恬懀敷榮。虛無上首,天紀彌宸。四籲育象,濯曜騰精。煥赫洞陽,浮景玉堂。七靈謠歌,世元紫堂。羅英散景,耀明玉房……”
鍾磬聲裏,誦經聲再起,誰也沒有聽到,那金石的清脆悠遠中,隐隐約約,還透出了一聲歎息
……
“報告!時空管理局臨時二尉陶真見過!”
手上古樸的鏡子,在陶真的一頓擺弄之後居然出現了一張俏麗的臉。及腰的長發透着綠色,綠色的眸子帶着和藹,額頭中央,十字星狀的痕迹帶着些另類的美。被陶真有些無厘頭的問候語弄得一愣,随即,醒悟過來的綠發麗人也相當自然給陶真回了個禮。
“辛苦了,臨時二尉。”
“說起來,怎麽又是這麽一身古裏古怪的衣服?”透過鏡子打量着陶真身上那一套衣擺衣袖無處不在繡滿了八卦标志的道服,琳蒂有些頭疼的揉了下腦袋
“你就不能在辦公的時候換上管理局的制服麽?”
“能倒是能,可我不想。”語氣歡快的吞咽着三神憐子家提供的飯團,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子啊食物上的陶真回話的時候連頭都沒擡一下。
“爲什麽?”
“因爲咱們這些臨時雇員出公務的時候胳膊上都要貼上一紅條,不倫不類的,還不如咱身上這一件道袍呢。”提提袖子,給琳蒂展示了下自家道袍的高貴冷豔。
“這是昆侖派嫡傳弟子才能穿的服裝。萬法不侵那是扯淡,但同樣有着相當強大的防禦能力,你們時空管理局的制服有這樣的效果麽?”
“……這年頭,連臨時工的報價都那麽高啊。”
“關鍵是要公道,不然不管是什麽生意都不可能談得攏。”擡起來的臉上一雙白眼直勾勾的對上了琳蒂有些無語的臉蛋,陶真把嘴巴一張,又是一塊飯團就滑溜溜進了少年的胃袋。
“所以說一年半做牛做馬斬妖除魔,解決了多少疑難案件,到頭來,還是不夠摘掉臨時兩個字;反倒是奈葉他們,才半年不到吧,聽說将來成爲正式官員的事已是闆上釘釘。啧啧,琳蒂提督,怎麽說您老都有失公允吧。”
“咳咳,這不是人家的功勞大麽……”
“哼!”純粹辯解的話自己已經聽了多遍,騙小孩子是可以,但拿來搪塞我陶某人,琳蒂提督,有些過分了吧?
“我也知道你辛苦,這不就準備等你回來以後向總局申請麽……”
“哈……”連自己都心虛撇開眼睛的保證,又能有多大的可信力?
“知道不,剛剛接到了你師伯的通訊,貌似你那個整天闆着張臉能演活死人的師兄又要來找你麻煩了。”
【诶呀媽呀,老子要歸位!】剛剛塞進嘴裏的一塊飯團都還來不及咽下,就聽到那麽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噗噗噗!”的幾口米飯噴出來,也顧不上提什麽轉正的事兒了。袖子伸出來往鏡子上匆匆一抹,陶真就準備撒丫子趕緊開路。
也不知怎麽的,自從自家師傅嗝屁以後,大師兄總有事沒事的找借口修理自己,要是真讓他發現了自己的蹤迹,那接下來的日子……
實在是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