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外場村。”
“最後的黑暗。”
“将迎來光明。”
再一次從沉睡中蘇醒的時候,螭吻所看到的,是自己那一向調皮搗蛋不聽話有時候還要加上點不正經的契約者,正站在靈力化作的青色長劍上,迎着自家鄉方向吹過的冷風,吟詠着不論是詠唱者還是聽衆都覺得莫名其妙的绯句。
【小子又發什麽神經?】
當然,這話也就在心中嘟囔一下罷了,這小鬼出人意料的怪地方多着呢,要一個個問下來,他螭吻大人可沒那麽多的精力放在上面。
一個大大的懶腰将身體向弓一樣繃起來,之前的一切早通過神識看了個通透。雖說有些詫異于這小子居然會對一幫看上去弱不禁風實際上也沒啥力量的區區凡人如此信任,可站在人生導師和契約者的角度上,螭吻還是不得不給小家夥提個醒兒。
“怎麽,我們尊貴的陶真真人就這麽任性一群手無寸鐵的凡人?”一個看上去假惺惺實際上也假惺惺的微笑,再配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包藏禍心的語調,令人尊敬的螭吻先生成功的将自己包裝打扮成了人見人厭的惡棍:“真是難得一見的狀況呢。”
“爲什麽不用你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占蔔去測一測你那堪稱悲劇的運氣?”
“又或者施展一下你那堪稱天才的肉身撞牆神功,無論是哪一點吾想都比你那沒心沒肺直接将未來都交付給他人的無腦行爲要好上很多吧?”他用懶洋洋語調說着話,臨末了還沒忘揮揮尾巴蓋住自己的眼睛。他即将進入最後的蛻變期,如果一切順利,日後飛升天界得到祖龍的認可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所以小小的敲打自己的契約者一番讓他警醒盡到自己的責任就足夠了,他沒有太多時間浪費。
“沒有結果。”
“?!”螭吻的頭猛地一下扭了過來,動作幅度巨大,甚至讓人懷疑他的脖子會不會因爲這樣巨大的力道而斷掉:“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說沒有結果。”聲音是從少年那張小小的嘴裏發出的,聲音很輕,但已經足夠持穩聽清楚他說的話了。
“你知道的,我掐算的能力一向都很差,除了在遇到倒黴的事情方面比較靈驗意外,其他時候連天道的線都摸不到……”苦笑着攤開雙手,眯起眼睛的陶真很有些沮喪的打量着手面上烙下的一條條山川文理。不用刻意關注,他知道,自己的搭檔正在仔細傾聽:“同過去一樣,這次的掐算結果并沒有什麽變化。也就是說……”
“結果好還是不好你不知道,但至少,選擇信任他們你不吃虧是不是?”深吸一口氣發出無奈的歎息,都用不着陶真開口,螭吻就補足了陶真想要表達的意思。
“正是如此。”
“……”
“好吧,真是,我就知道……”歎了口氣,對這個不喜歡動腦子的搭檔,螭吻除了苦笑出聲,也就隻能搖頭自嘲當年遇人不淑了:“還真就怪了,當初吾明知道你小子是個廢柴懶鬼的,怎麽偏偏最後就沒選紫英做搭檔的呢?!”
“那是因爲咱倆的相性高,便于合作。”
說謊居然也不臉紅?很瞪了下身邊這得意洋洋的死小鬼一眼,從來對陶真的教育都是持尖酸刻薄态度的螭吻這次發出的嘲諷自然更加的尖銳:“相性高,可你明明是個笨蛋來着……”
“所以你也是笨蛋啊……”這簡直堪稱天頂星飛來的一擊差點噎的螭吻直翻白眼,不過之後的一句話傳進耳朵,倒是讓他沉默了:“一起歡笑,一起倒黴,無論何種境地都不離不棄,有水同飲,無米同饑,明明扔下我重新去選擇一位可以直接供職道庭順豐順水将這最後一任契約混過去才是最明智選擇的,可你卻偏偏選擇和我一塊出來受苦,你說,你不是笨蛋是什麽?”
“是啊,爲什麽呢……”有些漫不經心的用自己那寬大的魚尾擊打着碩大的龍首,螭吻的聲音也不由帶上了些惆怅和迷茫。
也不知當初究竟是怎麽想的,明明和那姜子牙的約定即将結束,按說這最後一次護道在道庭混上50年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才對,卻當初偏偏就腦子一熱打定了主意要這小子出來闖蕩一番。自己是傻了?還是腦袋出問題了?又或者,自己這副活了數千年的身軀内,還有一顆年輕的心不成?
哎呀羞死龍了,羞死龍了,還年輕的心呢,别到時候被那小子笑自己老黃瓜刷綠漆喽!有些煩躁的擡起頭,卻赫然發現,那臭小子的一張臉,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作甚?!”心猛地一下揪起,瞳孔也微微擴大,有些害怕被看出心事的螭吻大人這次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自己一向不屑使用的維護尊嚴手段——有理就在聲高。
“所以說啊,我覺得,這樣的笨蛋,其實也挺好的,你說是吧?”仰起臉,帶着滿臉開心的表情,陶真的雙眸也釋放出了明亮的光來。
螭吻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呵呵呵……”
“呵呵呵呵……”帶着那種和牙痛病人如出一轍模樣的假笑,臉上漆黑如鍋底的龍九子大人用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面前這家夥之前的結論:“笨蛋?”
本龍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培養起來就是爲了讓你去做一個笨蛋?本龍累死累活幫你保駕護航這麽多年下來就是爲了保護一個自甘堕落把自己當傻子看的笨蛋?這些就罷了,臨末了本龍自己也被這傻子強按了一個傻得不能再傻的稱号
笨蛋!
“好啊,真是好啊。”咬碎了牙齒繃緊了牙,螭吻再不壓抑自己内心的咆哮,粗大的尾巴由虛化實,狠狠一擊,就直接把陶真打落了塵埃:“滾下去!你自己去做笨蛋去吧!”
“啊!小魑,這地方太高了啊!救命!”
“真是,簡直醉……”氣呼呼的抱着雙手就這麽直愣愣看着陶真向下墜落,他怕跌死,豬都能上樹了!
“不過,至少,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這份傻傻的信任感,還依舊和當年那樣,令人感到溫暖呐。”馮虛禦風,俯瞰風景,遠方,那一陣高過一陣的音樂,那是霜月神樂的鼓點節奏,而不遠處結城家的工坊,此時,也已經嚴陣以待夜晚的到來。
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的,人類的反擊,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