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跳……”同樣的疑問從結成家小屋的不遠處傳出,蹲下身子,夏野的父親結成皺着眉帶着不忍把手搭在了女孩仍舊在不斷掙紮的胳膊上。
入手處一片冰涼,而同樣變得冰冷的,還有結成那顆不久前還帶着善意懷疑滾燙的心。
“真的是屍鬼嗎?”轉過頭,他問的,是村裏一直幫忙主持葬禮的松尾誠二。
“錯不了,她是清水家的女兒。當初就是我替她辦的喪事。”搖搖頭,又點點頭,在田中姐弟那充滿了怒火的目光裏,松尾誠二的證詞算是徹底給清水惠的未來劃下了終結線。
“既然如此,那麽沒辦法了。”深吸口氣,将心中萬分之一的僥幸想法不留痕迹的抹除。不久前自己還參與過尋找這個女孩兒的救援行動,可沒想到她不但不感恩,居然還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兒子!看到不遠處在數天内因爲身下披着人皮怪物的原因失去了雙親淪落爲孤兒的田中姐弟,結成心裏就不自覺的後怕起來。
【萬一真的要讓她殺了兒子……】
顫抖的手,猛地堅定!
被大力扼倒在地上,小惠“嗚嗚”叫着急着想出聲分辯,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上下排牙齒咯咯打顫,後背的方向,木樁的尖端伴随着錐心的痛楚刺進胸口的痛苦,讓少女疼得大口呼吸咳嗽連連。
不要用這個東西頂着我,請不要不要刺穿我的身體——
【我是小惠啊,你們不都是看着我長大的嗎?我認識伯母的,平素也和小葵玩在一起的啊,武藤伯伯,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做?!】
慘白的嘴角逐漸滲出殷紅色的血液,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上翻着,遠處,昔日的好友手攥着和身材毫不相符的粗重榔頭一臉憤恨的看着自己。
【啊~連你也來了麽?你這個災星,這個什麽都不懂智慧搗亂的土妹子!怎麽,你也想向我複仇麽?!】冷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小惠的臉上,即使已經到了如此山窮水盡的地步,她的尊嚴依舊讓她不肯向這位從自己心上人那兒輕而易舉就得到了比自己多得多親密态度的“情敵”底下高傲的腦袋。
【你憑什麽要向我複仇?你有什麽資格來向我複仇!?你爹死了!你媽死了!活~該啊!哈哈!】女孩使勁擡頭想要大笑,卻冷不防身後有接連挨了兩下鑿擊。刺骨的疼痛讓小惠發出了無聲的哀嚎,淚流滿面。
【太過分了!爲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子對我?】
尖銳的木樁再次伴随着鐵錘的揮舞被砸進了後背,吸進肺部的空氣還來不及吐出。就被随之揮落的鐵槌擠了出去。強大的沖擊、胸骨碎裂的痛楚,小惠覺得自己的肉體正被無情的撕裂。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拼盡所有的力氣,終于,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帶着哭腔從少女的喉嚨裏發出。她滿懷希望的發出聲音,期待着對自己實施酷刑的劊子手們能良心發現停下對自己的殘忍。可最終,她迎來的,卻是一張張或不屑或鄙夷乃至夾雜了呵呵冷笑的冷漠面孔。
明明犯下了如此罪惡卻死不改悔,和這樣的家夥,又有什麽可以說的?!
鐵錘,再一次重重砸下!
“爲什麽!爲~什麽——”
【我不相信……】
小惠張大了嘴巴,慘叫聲被從喉嚨深處滾滾而出的鮮血堵塞。刻骨銘心的痛中,她不明白爲什麽無辜的自己居然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恍惚間,在不斷揮下的鐵錘帶起的一片片陰影裏,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小惠的視線之中。
他的臉色沒了先前的蒼白無力,一絲血色出現在了自己長長光顧的光潔脖頸。依然是那副淡定至極的俊俏冷模樣,可少女卻在對方直直射來的視線裏讀出了複雜和隐隐的歉疚。
【啊,你已經恢複過來了麽?】驚喜的目光随着血液的不斷流失開始變得無神,努力想在臉上做出個微笑的表情,可無論如何努力僵硬的身體都像是犯了“公主病”的嬌小姐一樣不肯移動分毫。
【雖然活着的時候沒能和你告白成功,不過到了最後還能再看到你,真好,真好——】拼盡了全身力氣,讓自己前伸的手又向前稍稍前移了一小段。眼睛周圍的視野越來越黑,這一次,小惠終于在昏迷之前将自己最美的笑容綻放在了心上人的面前。
【喜歡你呢,結成君——】
這是她最後的意識。很快,在頻頻揮下的鐵槌一次又一次的劇烈沖擊下,搖搖晃晃的木樁壓斷了她的骨頭、刺穿了她的血肉。在慘白的月色下,殷紅的血沿着地面,緩緩流進了不遠處低矮的灌木叢中,那個一年多來少女一直躲藏着偷偷打量所喜愛男孩的場所。
同一片月下,人們高呼怒吼,而消除他們憤怒的祭品,顯然不可能隻有清水惠一人。
熱鬧的祭典,此刻伴随着“死後複生的惡鬼”的發現已經進入了高潮!
冷冷的看着圍繞在千鶴周圍的村民将這個狡黠又天真的女人像件活生生的祭品樣拖進了神社,敏夫沖陶真使了個眼色,兩人就這麽不急不緩的逆着人流擠出了神殿的核心地帶。
自己這邊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看身爲受害者的村民的動作了。
時不時從神殿内發出的凄厲慘叫讓人心驚,可面向神社方向饒有興緻遠遠旁觀的兩人卻沒有露出半點意外的神色。一個是從小誅妖驅鬼看遍了血腥場面已經習以爲常的道士,另一個則是經曆多年内外科陣仗早就對殷紅色富含鐵質液體面不改色了的萬金油醫生,眼看着不知道誰一腳把導緻村子異變的罪魁禍首踢翻在地,兩人不但不驚訝,眼睛倒是更亮了幾分。
絲竹聲早在清水嚷嚷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一群人推推搡搡的将舞者趕下舞台。四五個大漢聯手,将已經被五花大綁的千鶴擡豬一樣扛上了舞台。不等她做出反應,鋪天蓋地的石塊就緊接着砸了過來。
沒有人知道那顆直徑約十五公分的鵝卵石是誰丢的,或許連拾起那塊石頭的人也不知道。可就是這顆碩大的石頭擲出,正中了女人的太陽穴。千鶴扭了一扭,從舞台跌落地面,身體痙攣了幾下之後,就就一動也不動了。
“死……死了?”有些不安的聲音從人群裏響起,從暴怒中恢複過來的人們蠕動着嘴,愣愣的注視着眼前被人群圍在中央的女屍,呼吸粗重,大腦轟的一聲過後,都蒙了。
“怎麽可能……”從辦公室旁的黑暗角落走出一個人。一把削尖的木樁和一柄木槌就這麽大喇喇的攥在土黃色的手上。他帶着嗤笑的目光很是諷刺的在女人的身上流離了片刻,就這麽一副全副武裝的架勢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不是敏夫,還會是誰?!
“少院長……”
敏夫一把推開迎向前來的廣澤。
“讓開。”
“你拿着這東西幹什麽?”
“釘入她的心髒。這是消滅吸血鬼唯一的辦法。連小孩子都知道。”
廣澤爲之啞然,周圍的其他人也往後退了一步。千鶴身旁的人牆自動爲敏夫讓開一條路。
“院長,這……這不好吧。”
弱弱的聲音自人群中發出,幾乎都不用回頭,敏夫就知道這話究竟是從哪位的嘴裏說出來的。
“不好?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呐。”女子身旁的人牆一陣騷動,又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沖着敏夫點點頭,化名日比倫的陶真一派輕松的接過對方遞來的木椿就蹲到了屍體的旁邊。
“之前就已經讓大夥兒确認過了,這家夥既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更不用說一個人居然會沒有提問這種怪事了。”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好不容易看到了從這宗**煩裏徹底脫身的機會,對這種不識擡舉成心搗亂的家夥,陶真并不介意直接人道毀滅了。要不是礙着這麽多人在,他哪有那麽多耐性解釋這些!
“那麽多人檢驗的結果,你眼瞎看不到麽!”
“可……”
“滾!”一甩袖子,不知從哪兒憑空出現了一陣風,隻一個呼嘯就把那胡攪蠻纏的蠢物甩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直接暈了過去!
“嘩!”的一聲,見識了面前這個叫日比倫的男人這異乎尋常的力量,所有人再沒了辯駁的念頭。
“這些家夥本來就死屍,心髒雖然死了。大腦卻還活着。想要徹底判定她的生死。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心髒釘上木樁。如果還是不放心的話,砍掉腦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
“醫生!”
“瞧好了吧!”
等候一旁的敏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舉起木樁,大喝一聲,還不等衆人動作遮住眼睛,木樁的尖端應聲就沒入了女屍雪白的肌膚,緊接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睜開雙眼厲聲大叫起來。
“啊————”人群騷動,就連跟在陶真他們身後想要幫把手的宗貴猝不及防下也驚呼了好幾聲。
這女人明明早已沒有心跳了,爲什麽還會發出慘叫?爲什麽還會試圖拔起插在胸口的木樁?
錯不了的,不可能錯的!這樣的景象,自己又怎麽會忘記!
那個數日前的夜晚,自己的小弟就是掙紮着一點點死去的,他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一聲暴喝硬生生的把木樁用盡全身力氣壓進了女人的胸膛。千鶴,不,這個滿臉血污的少婦在宗貴的全力壓制下終于發出了支撐不住而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直到木樁投過了身體刺入地面,這震撼人心的慘叫聲才嘎然而止。
宛如夢魇!
“噗……哈!”一聲尖利的仿佛夜枭般的笑聲在身後響起,刺耳,尖銳,仿佛從地獄爬上來的索命惡鬼般,聽在人耳一刹那就讓所有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擡頭看,那個一直以來都一馬當先此刻正伫立在血泊中的中年男子居然在笑,他低下頭,在火把微弱的燈光中露出那張被血色沾滿的臉,笑的驚心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