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的響動,那是輪椅在慢慢行進過程中發出的響聲。低垂的頭顱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由辰己親自推動着,一步步,走向遠處那小小的房間。
罪孽,在一步步的行進中加深,而越向前走,老友那随着年歲見長而逐漸模糊的音容笑貌卻越發清晰的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之中。
受詛咒的人!
被流放的人!
明明作爲德高望重的那旦寺住持長老,享受着常人難以得到的尊崇和待遇,作爲佛陀在人間的使者爲人開導,指引迷津。可實際上内心深處的彷徨和困惑卻一點都不必他人來的少。這種格格不入和随着自己的所作所爲而越加深重罪孽,在今天,也到了到此爲止的時候了。
“是這裏吧?”
輕緩的力道漸漸消失,停滞在離門不遠的方向,辰己和顔悅色的向老人詢問道。
沒有回答,或者說老人潛意識裏,根本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可這樣的抗拒對已經進食了老主持血液的醒屍們來說不過徒勞,因爲,從始至終,都沒有人能夠在被他們吸血下暗示之後還能夠反抗他們的命令的。
“呀,室井住持大人,您這樣做我會相當困擾的啊。”
摩搓着光滑下吧緩緩收回爽朗的笑容,這一刻,琥珀黃的眼睛早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猩紅,這是辰己發怒時的特有表現:“如何,這樣下去我雖然并不情願,但也隻好出手殺掉你了,連同你的兒子一塊兒呢……”
“不,不要,請别!”
渾身上下像被電流過了一遍的模樣,年老的主持睜大了無神的眼睛,伸出枯槁的手徒勞的向前抓了抓。他哆嗦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的說着懇求的話語,而一雙本已經幹涸再也擠不出眼淚的大眼周圍,此刻卻再次被鹹澀的水漬打的透濕。
“愚僧這就開門,這就開門……”
“呀,這就對了麽。”
識時務的人一向是受歡迎的,不論是人還是屍鬼。更不用說這位住持大人還算得上是第一位主動邀請屍鬼訪問的人類,于情于理,辰己都不太願意太過刁難了這位本就壽元無多的老人:“以我個人來說,本就不想太過爲難你們這類對屍鬼并不算反感的人,畢竟你們可以說是我們屍鬼天生的同伴呢。”
一句可以開門大概已經是室井信明的最後底線了,說完這話的同時,老爺子就像一株枯敗得楊柳,整個人軟塌塌的直接癱倒在了輪椅之上。不過接下來的事辰己基本上都可以代勞,所以已經快被自己的良心活生生譴責至死的室井信明,也就沒了逼迫的意義。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室井住持大人。”
手輕輕在老人的肩膀上拍了拍,無視了對方顫抖的身體,轉過身,辰己看向了身後一衆面色嚴肅的屍鬼。
“動手!”
“1!”
“2!”
“3!”
一聲巨響,原本結實的房門随着響動“轟”一聲倒飛而出,而包裹了濃重灰塵的霧霾中,十多雙猩紅的眼睛,正閃爍着激動地光!
“呀,冒昧來訪實在是有失體統,我來殺你了呢,道士君。”
有些搞笑的頭型配合着辰己那喜氣洋洋的臉,可此刻從他嘴中透露出的話語,怎麽聽,卻怎麽殺氣騰騰!
……
手裏的扳手直接掉在了地上,瞪大了雙眼聽着這個熟悉至極的聲音,那每晚每晚都在折磨着自己的噩夢,竟在時隔多日後,栽一次的降臨在了結城夏野的面前。
“清水惠!”
這個如同夢魇般的名字,這道幾乎讓人瘋狂的身影。此時此刻,竟如此真實的出現在了窗外,不同于以往夢境中的一閃而逝,這一次,她再也不會消失,而自己,也再沒了睡一覺蘇醒後就會太平無事的苟且。
因爲,這就是現實!
“你來做什麽?”
沉聲看向那隔着窗戶的窈窕影子,對這個女孩,他夏野一向都不怎麽喜歡。活着的時候如此,更别提對方此時此刻已經是一個死人!
“……把窗戶打開好麽,夏野君。”
清脆的聲音裏帶着哀求,像是在糾結什麽般,可到了最後,卻化作了一聲歎息,伴着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最終消失在了夏野的窗戶外。
“不能把窗戶打開,像這樣緊鎖着門窗保護自己才是正确的!”
心中抱定了這樣的想法,可手,卻不自覺地伸出,想要打開窗戶:“爲什麽……”
“爲什麽要猶豫……這個女人,清水惠,我不是相當的讨厭的麽?”
【我對這個村子的回憶中,清水惠和小徹的存在幾乎到處都是。不過一個是好的,而另一個,卻讓我不勝其擾。】
【如果說村裏人人都喜歡小徹的話,那麽,除了那個說話不經大腦的正雄,我最讨厭的人,就是清水惠了。】
【自作主張的跟蹤我,自作主張的自說自話,最後,自作主張的吸了小徹的血差點害死他!】
【可是,篇篇是這樣一個一切以自我爲中心的人,卻有着和我相同的願望……】
“這種村子,真想早點離開啊……”
“呵!!”
煩躁!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拉開了窗戶的鎖,推開窗,向着那漆黑的窗外,結城夏野大喊出聲:“喂……”
“!!”
一道粉色的魅影,幾乎就在結城夏野話音落下的同時,雙手伸出,從窗戶底下的視線死角處,竄了出來!
“清、清水……”
“原諒我,結成君……”
沒有瞳孔反射的眼睛漆黑一片,冰冷的手溫柔的撫在了結成的臉龐,聲音帶着小女兒似得撒嬌訴苦,清水惠看向結城夏野的眼神溫柔的能擠出水來:“雖然我已經竭盡全力争取了,可辰己先生還是不願意放過你呢。”
“所以請理解我,結成君。你其實也覺得這樣總比被不認識的人殺掉要好吧。”
“所以,至少……要由我來!”
森白的獠牙伸出,少女,将自己剝奪生命的力氣,第一次,不帶半點猶豫的,刺向了仰慕者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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