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清醒,留給夏野最初印象的,卻是自己并不怎麽喜歡的液體擊打在面頰上的感覺,就想是那個即使是死了也依舊對自己不屈不撓的女人一樣,完全沒有哪怕稍微一點點的良好印象。
那個女人,那個吸幹了自己的血讓自己渾身無力隻能躺在床上的家夥!稍稍睜開眼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不出意料,她就坐在自己的床旁邊,睜大着那雙沒有反射瞳孔的眼睛,含情脈脈。
依舊是那麽的自以爲是!
手無力的收緊又松開,想要沖導緻了一切的罪魁禍首揮拳,可最終,繃緊的拳頭卻隻是化作了一聲歎息,再也沒了反應。
第一次認識清水惠,我對她的印象就非常的差。那家夥總是那樣,總是自以爲是,總是以自己爲中心。多少次多少次的躲藏在我房間前的灌木裏,偷窺着我的隐私,打擾着我的生活。想必,她一定非常享受這種執着又找人同情的單戀吧,然後期待着總有一天我會接受她的感情……
她就是這樣的人,不,應該說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是這樣的,說着希望你這樣做,希望你這樣做,擅自給别人分配職責!
所以,我才對這個村子如此的讨厭!
【好困……非常的,四肢沒有一點力氣,就連手指活動起來都非常困難。這……就是貧血的感覺麽。】
泛黑的眼皮開始變得越加沉重,而覆蓋住自己前方的陰影則提醒着夏野一個新的可能——那家夥,又準備吸取自己的血了!
一滴,兩滴,幹澀的臉正逐漸被這種将自己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的液體浸透。有些煩躁的想要晃動腦袋,可睜開憤怒大眼的同時,夏野有些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原本正準備脫口而出的憤怒指責。此刻,卻直接卡在了喉嚨口,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
液體,冰冷的液體,大滴大滴的,就這麽打在了夏野的臉上。
是水麽?
并不是。因爲順着目光,夏野能看到,那順着女孩子眼角伸出的晶瑩,正一點點,順着她消瘦的臉頰,滴在了自己已經沒有半點血色的慘白臉上。
微微睜開了疲憊的眼睛,無神的目光對上了不斷滲出淚水的女孩的眼睛。真是好笑,這家夥,這個一直以自我爲中心的女人,居然也會流淚麽?
好冷,好冰~,疲軟的手伸出,看着那不斷流淚的女人,夏野嗫嚅着嘴巴,想要說些什麽:“清,清水……”
“請安心,結成君。”
慘白的俏臉在一點點貼近,漆黑的瞳孔閃着赤色的紅光,淚水依舊在不間斷的流着,少女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心愛的少年,那毫不猶豫的聲音中,隐隐透出一種癫狂的意味:“即便是死,我也會守護你的。”
冰冷的森白再一次刺進了夏野的身體,火熱的紅色液體,冰冷的白色晶瑩,這一刻,再一次交彙于此。不同于粉發女郎的熱情如火,結城夏野腫脹着雙目,此刻,從裏到外,隻覺得渾身都冷的滲人。
“好困啊,非常的……”
“滴答……”
又一滴液體從上方墜落,這一次,夏野再也不覺得意外了。
這是眼淚,是沒有體溫的,吸血鬼的,冰冷的淚……
……
“呀,我來殺你了呢,道士君!”
嘻嘻哈哈沖不遠處早已經嚴陣以待的陶真擺了個相當搞笑的動作,如今的辰己,已經再不需要對這位稱得上是自家天敵的家夥忌憚躲藏了。
“還真是讓我意外呢。”
杏黃色的符箓早已别捏在了手中,一雙大眼睛睜得滾圓,面對十多名殺氣騰騰毫不客氣對自己釋放殺意和貪婪情緒的醒屍,十二三歲的小道士卻半點怯意不露。正相反,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把亮閃閃的寶劍憑空出現在陶真頭頂,金黃色劍芒吞吐,倒是震懾了相當數量的醒屍。
“你們明明不應該能進來進來的,說!誰邀請了你們?!”
變聲期的嗓門再加上那張依舊還相當稚嫩的臉,陶正的質問才剛剛出口,迎來的,就是一幫肆無忌憚屍鬼鋪天蓋地的嘲笑譏諷:“誰邀請了我們?這還用問麽?明明也是得了主人允許才能借助進佛寺的,說到底和我們一樣都是客人。現在反倒像個主人一樣用質問的口氣問起我們來了。我說道士君,你是真糊塗呢,還是在裝傻呢?啊!??”
“你的意思是!”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小朋友好聰明哦,如何?要不要叔叔獎勵你一塊糖吃?”
嬉笑着一揮手,在陶真能吃人的憤怒目光裏,一個屍鬼笑嘻嘻的從人群裏越衆而出,身前的小車裏被推着前進的,不是室井信明又是哪個?!
“世伯!”
一聲怒吼就要出手救人,可不等自家的蒼炎劍沖到屍鬼面前,辰己那雙健壯的手臂就已經掐上了老住持那奄奄一息好似風中殘燭般的身體。
“慢來,慢來!”
“你!”
比之前沖的劍光猛地一滞,辰己那張滿是笑容的臉,此刻在陶真看,卻恨不能給砸個稀巴爛!
“你卑鄙!”
“诶呀,真是個孩子啊。我既沒有和道士君簽訂什麽換人的約定,又沒出手傷人,卑鄙這個形容詞,用在我身上,似乎并不怎麽合适吧?”松開已經被自己的手掐的面色青紫的信明的脖子,攤開手,那眼角帶笑笑嘻嘻掃過來的目光,完全就像是在嘲笑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你!”
“安心吧,反正我們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且上頭也吩咐了,暫時不要動你,所以啊,這老頭的命,就先寄放在你手上好了。”
兩臂鼓起作勢就準備把輪椅推向陶真,習慣性的“呀!”了一聲,臨末了辰己還沒忘了調皮的沖陶真眨了眨眼睛。
“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那當然,信或是不信都在你自己判斷,不過人我可不管了,接好喽,不然呐,生死由命!”
一聲吆喝,輪椅就在辰己的大力之下向陶真沖了過去。
“诶诶!”手忙腳亂收起蒼炎伸開雙手就要穩住飛快沖來的輪椅,可眼角的餘光再次對上辰己眼睛的同時,那不懷好意目光卻讓陶真的心猛地一突!
不對!這家夥!這麽重要的人質,爲什麽他要這麽大方的送過來給我?明明按照他之前的卑鄙程度,他完全可以用世伯做人質來逼我就範的!還是說,面前這位“世伯”……
有問題!!
不好!
“當然是……假的了!”
嘿笑的臉上不但半點人的感情,幾乎在陶真發現不對的同時,辰己的話音也在同一時刻落了下來!與此同時,之前一直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好似風中殘燭的室井信明卻猛地從輪椅上跳起,以一種不死人類的敏捷猴兒般饒住了陶真的脖子!
雙腳繞着小道士的腰粘着不放,一雙枯萎好似老樹皮的手,此刻,卻已經死死的卡住了少年稚嫩的脖頸。
“……唔!!”
脖子像是被箍上了一層鐵箍,死死卡着穿不上一口氣來。漲紅了臉不斷掙紮,可身上的人像變成了自家的一部分似得,無論怎麽搖晃擺動都掙脫不了。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胸口,依靠胎息訣提供的氧氣也再支持不住陶真劇烈的動作。一點點,一點點的,那慢慢阖上的眼皮不遠處,一衆屍鬼,正笑的猙獰。
一滴,兩滴……
是什麽東西滴在了自己的臉上?
竭盡全力吃力的在漸漸合攏的眼皮出睜開了一道縫,隐約間,陶真能看到,那慢慢松開手的蒼老身影,此刻正不斷有琉璃色的液體從眼角滲出。
冰冷的液體,大滴大滴的,打在臉上。
水?
不,是眼淚。
是沒有體溫的,屍鬼的,冰冷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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