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你的事情我一沾上從來都要倒黴呢?!”手上忙不疊往眼眶周圍往死裏塗藥膏,嘴裏陶真還沒忘了埋汰下坐在旁邊的這位兩拳打腫自家臉的武林高手。
“哼,彼此彼此……”嗡聲嗡氣的聲音同樣裹挾着不小的怨氣,一手捂着右邊臉,尾崎敏夫也不甘示弱的展開了反擊:“門一開就給人個開門紅,你也是夠厲害了。”
“嘿嘿!”
“哼哼!”
陰陽怪氣的冷笑,伴着夜枭的嚎叫,在秋日的涼亭外蔓延……
涼亭裏,一大一下兩人彼此瞪視着。大的臉上,紅豔豔的一個巴掌印刺眼耀目,即便是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瞧的相當的清晰;而小的的臉上同樣凄慘,右眼的烏青以及鼻孔處自上而下殘留的兩條黑紅黑紅的面條狀痕迹若隐若現,那正對着醫院主人尾崎敏夫面孔上的神色明顯不帶任何的友好成分;同樣的表情也出現在尾崎敏夫臉上,一雙因爲長時間睡眠不足熬得通紅的眼睛瞪得老圓,那模樣,像極了乍了毛的老貓。
十三歲的男童和三十歲的男人,兩位同屬人類範疇的雄性生物都瞪圓了眼睛龇開了大牙,仿佛鬥雞一樣相互對視着,可到最後,又都心有靈犀似得收回了之前的惡形惡相,變得沉默起來。
雖然很不樂意承認,但一向一遇到壞事就會變得相當敏銳的靈覺這一次也同樣沒讓陶真失望。剛一摸到寝室打開門,迎面一雙精赤的拳頭就裹帶着飓風和自己的臉進行了一番無縫對接的親密接觸。牛鼻子小道瞬間成了頂着雙烏雞眼的熊貓,論整容功夫,尾崎醫生已經遠遠甩開了他那些拿了證的韓國同行們十八條街了——如果是在沒有被那個叫恭子的女人控制的前提下。
換做是誰都不會想到,複活歸來的妻子破壞性居然會如此的強大:在吸幹了依舊卧病在床的節子夫人的鮮血之後,她居然又襲擊了自己的婆婆——雖然婆媳倆的感情一向都并不怎麽和睦——就在作爲兒子的尾崎敏夫的面前。
換做是誰在這個時候都不會袖手旁觀的,即使要面對的兩者是母親和妻子。可尾崎敏夫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女人留在自己體内的詛咒,在自己的妻子那兒也同樣有效,這也就導緻了不請自來的惡客陶真在敲開尾崎家房門後結結實實的飽嘗了一頓尾崎家主的憤怒鐵拳。
再之後的結果,落單的屍鬼自然擋不住一位憤怒金丹真人的無限怒火,隻是作爲丈夫的尾崎先生,同樣的也不會給陶真什麽好臉色就是了。
習慣性的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手指在白色的紙盒底部一敲,一根香煙就被震出了半截,點火,送入嘴裏,砸吧着熟悉的味道,尾崎敏夫皺緊的棗疙瘩這麽多天來第一次有了放松的迹象。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話雖然是這麽說的,可尾崎臉上卻出奇的平靜,沒有羞惱,沒有不好意思。那像是在和同齡人說話的語氣裏,隻有平靜,也唯有平靜。
“好歹也算是過了命的交情,我還不至于沒品到那個地步。”手伸長在桌上的餐盤裏攪來攪去,本應該是相當豐盛的一餐飯的,可如今的陶真,卻是在沒了下咽的胃口:“更何況,在你受襲擊之前,我的境況也不見得比你好上多少,一樣倒黴,咱們大哥不笑二哥。”
從小就經曆的各種事情讓陶真有了顆相當強悍的心髒,豐富的閱曆下自然了解此時此刻面前這位平靜的表面下究竟隐藏了怎樣的滔天怒火。妖魔是必須清除的,從這方面說自己之前的行爲并沒有錯。可面前的這個男人是那具屍體的丈夫,即使是爲了剩下活人的安全不得不當場就動手除掉屍鬼,對他,尾崎敏夫,都絕對是一件殘忍的事情。眼睜睜的看着妻子死在自己面前,雖然明知道對方已經是非人類的存在了,這樣的經曆,依舊是殘酷的。
所以陶真不忍。
“是麽。”将兩隻手交叉在一塊兒,這個動作,之前尾崎敏夫在撫摸妻子的頭顱的時候就已經做了一遍了。
沒有回答,隻有無言的沉默。
是了,這小鬼之前也被醒屍襲擊過的,明明那個叫千鶴的女人已經告訴過自己了,可爲什麽,自己的心裏,卻依舊對他存在着憤怒甚至說是怨憤呢?埋怨他不救自己的妻子?埋怨他不能幫助村子徹底滅殺那些惡心的屍鬼?人家已經盡力了啊!爲着一個不相幹的村子差點死掉,都這樣了,自己還有什麽好埋怨的?!
悶悶的瞅了眼不遠處仍然在一邊攪着餐盤中食物一邊神遊物外的陶真,尾崎敏夫略顯複雜的目光在陶真臉上打量了片刻,最終,欲言又止的話語被咽下,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都已經傷成這樣了,他還會繼續幫助村子麽?不可能了吧。更别提自己被屍鬼下的暗示已經被他解除,仁至義盡,已經算不得過分了。
“呐,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這一聲疑問讓敏夫驚訝,自己躊躇了許久,沒想到倒是對方問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話來。
“怎麽做?當然是爲死去的村民,也爲我妻子恭子報仇!”敏夫目視着陶真,緩緩的道,聲音帶着些陰沉的味道,卻同樣包含了決絕和憤怒。
“即便我不出手的情況下?”
“即使隻有我一個人也要幹!”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聽到這兒,就連陶真都忍不住微微皺眉,眼睛裏,也不由帶上了些肅然。
“說得好!”
一聲大喊,不知從什麽地方,居然一下子竄出來十多個人出來,激昂的聲音中帶着激動,仔細一看,全是外場村的村民們。
“武藤先生,村迫先生,結成先生,大家……”有些吃驚的從那張張熟悉的臉上掃視過去,沒想到在漆黑的夜裏居然能看到那麽多人類,尾崎敏夫覺得有些暈了。
“具體的事情我們已經聽小道長說過了,對那些害我兒子差點死去的家夥,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作爲受害人家屬,差一點點就要經曆喪子之痛的武藤先生當仁不讓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同樣是受害者,他的話周圍自然不會反對。
“對!”
“沒錯!”
“還有我們!”遠遠聽到大人們議論的田中昭大叫着跑了過來,他的父親在昨天已經逝世了,他和他的姐姐自然也感同身受。
“少院長,你是村裏三大家的領頭人,威望高,有号召力,保衛我們的村子,隻有你才有資格領導大夥兒啊。”說話的是村迫家的老爺子,在這群人裏他年齡最大,也最有提議的資格。
“是啊是啊!”
“沒錯,少院長,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大夥兒一起拿起武器和那幫家夥拼了吧!反正都是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最少我們還能死的像個人樣!”
“大家……”尾崎敏夫驚訝的打量着平日裏一個個老實巴交的村民,他按捺下激動地情緒哆嗦着嘴唇想要說點什麽,可肩膀上溫暖的重量,卻打斷了他想要張開的嘴巴。
是陶真!那個一直小大人樣的小小道士;那個一夥兒瘋瘋癫癫一夥兒老氣橫秋的小鬼;那個看上去不正經卻讓人感覺靠得住的頑童!此刻,他那并不算大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一張臉上,正笑歡快:“所以說,不要逞強,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人多力量才大麽。”
“記住了,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手輕輕在尾崎敏夫的肩膀上一拂,身體一顫,尾崎敏夫就感到有一股暖流順着肩膀流向了四肢百骸。閉上雙眼感受着身體裏仿佛無窮無盡的力量,再睜眼的時候,面前那個小道士的身影,卻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蹤迹。
“這塊玉簡你貼身收好,必要的時候捏碎,我就會來幫你的。”耳邊,響過了陶真變聲期特有的尖銳嗓音,尾崎敏夫怔怔的握住了手裏純白範着些青色的玉簡。良久,笑了。
赤色的紅日慢慢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那赤色的光芒如血,帶給人溫暖的同時,也噴薄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