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外場村很美,半是碧綠半是枯黃的草毯從身下的大地一直鋪到視野的盡頭,草叢間偶爾有幾朵蒲公英怒放,更給這塊令人賞心悅目的草叢添上了些不同的色彩。
“撲棱棱”的野雞從草窠中竄起,身後一邊發出“呼噜噜”怪聲一邊緊追不舍的,不用看就知道是散落在荒郊野外的野狗。遠方,“嘩嘩”地流水聲由遠及近傳進耳朵,借着身在飛劍上的優勢,眼尖的陶真早看到了一股清澈的水流緩緩地向遠處那片明鏡般的水塘湧去,水波滾動,上下翻飛,玉屑碎珠噴湧間,一條條壯碩的大魚正甩動有力的尾鳍躍入塘中,看上去分外的壯麗。
“咕~~”一聲古怪的響聲從身下幹癟的肚腹中響起,沉悶,悠長,帶着些意猶未盡,聽那聲音,似乎并不甘心就這麽在沉悶中滅亡的樣子。
于是——
“咕~~”
再一次響起,揮一揮衣袖,拍碎了一地的景色。
陶真餓了。
餓得抓心撓肺,餓得後背貼着前胸,那一雙黑洞洞的雙眸倒映着湖光山色,可瞳孔的位置,從發現這一泓碧水後就一眨不眨的盯在了那一條條讓自己嘴中的唾液分泌物大增的魚身上。
那是怎樣完美的身體,增一分則肥膩,減一分看上去就會變得瘦削,這樣不胖不瘦正正好的體态,不就是上天賜下送給我陶真享用的美食麽?!
心動不如行動,手捏劍決瞅住一條白花花看對了眼的就準備出手,可陶真卻驚愕的發現,自己拿手的劍光卻無論如何都使不出來了!
“小魑!”死死地咬住嘴唇,讓聲音零散的從牙齒縫裏面漏了出來,想都不用想,陶真哪兒還不知道罪魁禍首究竟是誰:“你這家夥!”
辟谷丹雖然便捷,沒有營養但餓不死人,可一個月的時間要是天天吃這玩意兒,是個人都會覺得渾身難受。如今放着新鮮的食材就在眼前卻不能動口,陶真的怨念可想而知。
【我是人呐,我要吃飯……】
幾乎都不用陶真廢話,眯着一雙大眼睛的螭吻就出現在了陶真的身旁,黑色的煞氣源源不斷,不過一會兒,一隻和小道士差不多大小龍首魚尾的螭吻本體就出現在了陶真身旁:“不勞動者不得食,吾記得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和你這樣說過了吧?”
“爲毛?”有些畏縮的撇開眼睛不敢對上搭檔那雙充滿審視的眼睛,可食物的誘惑實在巨大,巨大到已經有相當時間沒有嘗過新鮮食材的陶真居然壯着膽子向明顯正處在嚴師模式的風水獸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再說了,自己今天也不是沒做過好事,你瞧不是有一頭屍鬼被自己退治了麽,我勞動了呢!所以說啊,所以說呐……苦大仇深的臉上帶着獻媚的笑臉,驅動着唯一能使用的飛劍,陶真慢慢向目标方向移動過去。
“引雷入體!”
“唔!”
冷冰冰的四個字一出,陶真的表情就像是被什麽噎住了似得,他縮了縮脖子,小心謹慎的又瞥了對方一眼。在自家搭檔寒冰般冷酷的目光裏尴尬的哈哈兩聲,認命了一樣一捏劍訣将飛劍的劍頭又重新擡起。
【算了啦,認命了啦,反正我也不可能達到和大師兄一樣的水準,就算不引雷入體成就堅固肉身也沒啥吧。我又不是未來的昆侖派掌門o(╯□╰)o】恨恨的瞪了眼無時無刻不對自己高标準嚴要求的風水獸搭檔,在對方還沒來得及把視線對準自己的瞬間又恢複了之前憤憤不平的模樣。眼看就要到手的獵物打着水花躍入池塘,揮一揮尾巴,濺了自己一臉水漬,這頓飯明顯是沒戲了。
嘟囔着敲開放有辟谷丹的葫蘆,心裏盤算着這樣堪稱活死人的日子究竟還要忍受多長時間,不遠處,那劍光所在的方向,一個小山包出,那熟悉的小小醫院,已經出現在了陶真的視線之中。
【難不成連老天都站在自己這一邊,自己今天注定要吃上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飯食?!】小小的心髒“噗通噗通”的一陣亂跳,嘴角處,一抹晶瑩的液體也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自己對他有恩,隻要向那個姓尾崎的醫生提出要求,一頓飯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被拒絕的,更何況在凡人的面前,小魑是不能現身的,也就是說~~
【呵呵呵呵……我開動啦~~咔咔咔!】
心中鬼點子此起彼伏,強繃着臉不讓自己笑出聲,一眨眼的功夫,一道黑影拖曳的金黃色光芒就向着山頂的尾崎醫院所在飛了過去。
……
幾乎與此同時,漆黑的夜色中,四道人影,也出現在了尾崎醫院的山腳之下。
三男一女,年長的武藤徹和最小的田中昭吃力的扶着面如金紙的結城夏野,三個人一步一挪,跟在田中薰的身後,慢慢向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尾崎醫院走去。
“他們也許想把這裏變成醒屍的村子,所以從夏天開始,死的人就已經不計其數了。而搬走的那些人,大概也都已經死了。”慘白着臉吃力的向前挪動着步伐,一邊走還一邊不斷地向身旁的三人說着這段時間來從清水惠那裏聽到的消息。已經料定自己沒可能還有活的機會的夏野急促而堅定的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訴着周圍的同伴,而光憑這些消息,就足夠這三位年輕的聽衆膽戰心驚的了。
“死的人又變成醒屍,再襲擊人類,如此循環往複。我已經被襲擊了,這說明接下來你們也很可能被襲擊。而我們一直視爲依靠的道士師傅,聽清水說已經重傷不見了。”
“!!”
“所以我希望你們離開村子,盡快……盡快逃離這裏。”雖然并沒有擡頭,但夏野已經看到了夥伴們面上的慌亂神色,吃力的将想要說出的最重要的話吐出口,夏夜臉上最後的一絲血色也不見了。
“我們不逃!”
滿臉鐵青的擡起頭看向田中家的倔強小鬼,夏野張開嘴,用他所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厲聲喝道:“傻了麽你?!”
“我不逃!”倔強的聲音依舊,面對夏野的喝罵,田中昭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連夏野哥這個城裏來的人都願意爲了村子犧牲,我這個村裏人又爲什麽要逃跑?!我的村子,自然要我來守護!”
“好好好,你厲害,你不怕死!我懶得和你廢話!”咬着牙撇過臉看向不遠處低着頭的武藤徹,這個朋友曾經被屍鬼襲擊過,算起來應該好勸說得多:“小徹,那你呢?”
“我?我麽?”撓撓頭擡起臉,武藤徹依舊是那副滿面笑容的模樣:“你知道的,我曾經被屍鬼襲擊過。”
“所以說,你肯聽我的喽?”欣慰的笑還沒在嘴角完全綻放,就在小徹那溫和中帶着堅定的聲音就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所以我和我的家人都是知道屍鬼存在的,所以我們就更不會走啦。”
“你,你們……”
“多一個人多份力量,作爲村裏人,我可不是膽小鬼哦。”眨眨眼将手在夏野的肩膀上拍了拍,眯着眼睛微笑的小徹,帶給人的,依舊是那份不變的溫暖。
“真傻,你們真傻……”低下頭的嘴裏不斷呢喃着口不對心的話語,仿佛是在賭氣,再擡起頭時,結城夏野原先解脫了般的面容上,卻換上了一副惡狠狠地模樣:“到屍鬼來襲擊你們的時候,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們啊。死了活該!”
“是是!”
無需辯駁,也用不着語言。統一了想法的少年們洋溢着喜悅的笑聲,就伴着山風,一點點的,慢慢消失在了寂靜山林裏。
……
“打擾了打擾了!”一步跨進尾崎敏夫在醫院後方的家,在陶真,早在前段時間幫敏夫布置陣法的時候就已經把他的家摸得透熟了。本就是爲了蹭飯才路過的人家家門,醫院這種替人看病的地方陶真才不會沒事進去呢。
“喲,尾崎醫生,我來找你蹭飯來了!”兩手合在一塊兒攤成個喇叭狀,陶真那本就夠大的聲音也因此在算不上寬敞的尾崎家顯得更大了幾分。
沒有人回應他,聽不見尾崎敏夫那爽朗灑脫的男中音的回應。在滿是黑暗的尾崎家走了幾步,靈覺一向敏銳的陶真在不遠的地方,突然聞到了一陣相當濃重的血的氣息。
心裏“咯噔”一聲響,陶真知道,這地方已經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