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偏偏是這個時候!”眼瞅着前方越來越明亮的森林,村迫宗貴恨恨地将自己壯實的胳膊捶向了不遠處粗壯的枞樹。
藏青色的夜空襯托着黝黑的山頭,在北風的強力吹拂之下。覆蓋山頭的枞樹林沙沙作響。幹燥的夜晚、猛烈的山風,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什麽原因竄出的大火,讓本就混亂的局勢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大家快來幫忙。大事不妙了!”宗貴轉身向身後大叫着求援,一邊快步向最初起火的方向跑着,一邊四下打量着周圍的情況。
起火的地方離宗貴并不太遠。接着火舌吞吐散發出的火光,宗貴能夠清楚地看到不遠處那道明顯屬于男性身段的黑影正端着個類似火把的玩意兒向更遠處的枞樹林奮力投擲。
這家夥,不想活了麽!
“混蛋,你幹什麽!?”
從身後跑來村民的大聲怒斥着遠處那道看上去頗爲壯碩的黑影,聽到身後傳來的響動,原本還在一心一意向遠處扔着火把制造火災的男子轉過頭來。火光裏,那一對神似狗耳的發型再配上一雙鮮紅的眸子就這麽大喇喇的正對向所有怒視向他的村民。
“呀!”依舊是那給村民們帶來深刻印象的口頭禅還有那不出意外大大咧咧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吊兒郎當神色。
事到如今居然還能以這樣輕松淡定的樣子出現在這裏,橦敷家的辰己,在所有人驚的呆了的目光裏,就這麽大搖大擺出現在了将他視爲心腹大患的村民的面前。
宗貴皺起了眉頭。
“火是你放的?”
雖然說出話用的是疑問句,但在宗貴和所有村民,幾乎都已經在心裏認定了縱火的唯一嫌疑人——
就是辰己!
不遠處的廢屋早已被火舌吞噬,明亮的火焰在柴草燃燒的“噼啪”聲中開始沿着稻草的方向向屋頂蔓延。遠處,成片幹枯的枞樹林早已經将大片幽暗的森林映成了光明的世界,而伴随着火焰溫度的越來越高,所有人的脾氣也開始變得焦躁起來。
“當然,除了我還能是誰?”揩揩鼻子相當坦率的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或許在辰己看來,自己的所作所爲和犯罪其實并沒有關系,一切隻不過是對人類威脅到了他的生命而做出的反擊罷了。
“好,好……”同樣想到了這一點的宗貴也很幹脆的放棄了指責喝怒斥的念頭。轉頭看向身後的同伴,大聲提醒道:“快過來幫忙,這裏的情況非常不妙!”
越來越多的村民在聽到宗貴的叫喚後趕了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跑到了水管旁邊,打開龍頭,拉起塑料管就來到草屋旁,可就這麽舉着水管過了半天,水管口卻愣是連半滴水也沒給流出來。
“停水了?”
心下一個“咯噔”,宗貴懊惱的拍了拍腦袋。
這裏又不是外場,在隻有兩三戶人家的山入,老頭老太們喝的水可都是用抽水機從地下水裏抽上來的,至于水管?那玩意兒山入根本就沒有安裝過!
地下水?抽水機?該死的!在現在這個村裏面都被屍鬼斷了電的時候,他又到那兒去找發電機來啓動抽水機打水滅火呢?!
“死心吧,山入沒有自來水的。”果然,身後辰己那充滿嘲諷的聲音又再一次證實了自己的想法:“當初選擇這裏就是考慮到如果計劃失敗的話可以在跑路之前放火擋住你們人類追來的步伐的。隻不過沒想到你們村子裏能人還挺多,居然精明的連我都被算計進來了。不過沒關系,既然已經被困在這兒進退不得了,那幹脆大夥兒都不要活了。”
【不好!】心裏一聲驚呼就準備招呼所有人一起後退,面對這麽個連死都已經不怕了的瘋子,宗貴并不覺得自己能讨得多少便宜了去。
“要死就一起死吧!”哈哈大笑的辰己明顯已經有些瘋了,他扭頭看向身後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的樹林,一臉的迷醉:“如此盛大的焰火,你們難道就不覺得很美麽?”
在離對峙雙方不遠的地方,火舌已經吞噬了茅草屋的屋頂,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夜空,在風勢的助長下更顯猛烈。稻草屋頂的一端塌陷,火星四散。然而并沒有完,此時此刻,在環抱住外場的枞樹林已經完全燃燒起來的現在,抛開山入地區的幾戶人家不談,就連外場下風處人家的屋頂,這個時候也已經開始有點點火苗閃爍了。漫天亂舞的火星随風飛舞,而庭院樹上本應該常年翠綠的常青樹的葉片,此刻也被祝融的火焰靠的葉子幹枯,葉片卷曲了起來。
“你這家夥已經不要命了麽?!”陰沉着臉繃緊了兩隻蓄足了力氣的拳頭,到了如今這個時候,宗貴已經懶得和面前這個瘋子再多說别的廢話了。
“是啊,老子已經不想活了。”對方那随意的語氣讓宗貴心底一沉,可辰己緊接着說出的話不但沒讓他生出輕松的感覺,整顆心反而更多了些越加喘不過氣來的惴惴不安:“不過呢,我确實沒想過現在就死。”
拍了拍手散去手上因樹木燃燒殆盡落下的黑灰,辰己沖漸漸包圍過來的村民們擠眉弄眼的笑了笑,露出了三個手指。
“3!”
“??”
意義不明的數字,還有辰己臉上露出的古怪表情,所有人在聽到了這句代表了什麽的話之後,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按兵不動。
“2——”伸出的手指縮回了一個,之後,一切變化都沒有發生。
“這家夥,是在嘲弄我們麽?!”有村民憤怒的邁開腳步想要動手,沒等他身子移動,就被宗貴結實有力的大手給攔住了去路。
“别急動手!”
伸手攔住了一幹打算抄家夥上的鄉親,宗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緊了不遠處帶着譏諷笑容的辰己,心裏已經笃定——這家夥,還有後手。
“1——”最後一隻手緩緩的縮了回來,有些遺憾的掃了眼被宗貴擋在身後依舊滿臉憤憤嗔視自己的村民,辰己無奈的從小山崗上跳了下來。
緊接着,在他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就響了起來。
“蓬!”
那是被辰己遺棄在枞樹林裏的汽車油箱起火爆炸的聲音!
熾熱的氣浪席卷了身後幾畝地的枞樹林子,火光倒卷着燃盡的黑灰洶湧噴出,帶着高溫兇猛的向村民不遠處辰己原本所在的方向刮了刮去。
好險!真的好險!
擦着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盯緊了不遠處那眨眼間成了火的海洋的地段,所有村民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表情:之前掀起的氣浪已經連續掀翻了幾個明顯站在火海外的年輕人讓他們翻了好幾個筋鬥,若要再被這火焰燒到,那結果……
眼瞅着不遠處取了火種又重新趁亂鑽進了遠處森林裏的辰己,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歎了口氣,卻再沒有了之前咬緊牙關窮追不舍的想法。
面對這樣的亡命徒,生命,在不經意間已經變得無比可貴起來。
……
屍鬼是進化不完全的狼人,早在很久以前,就算之前那個一本正經的和探讨的和尚不說,辰己其實也早已經想到過了。
不畏懼陽光,既可以吸血的同時也能夠吸收人類的食物,五感是普通人類的數倍。如果說屍鬼因爲是缺陷品的原因而有着這樣那樣的瑕疵和弱點的話,那麽人狼則絕對是比屍鬼、比人類要來的更高等的生物和更優良的品種。至少單純就進化論而言,屍鬼的一切努力仿佛就是在爲了狼人的誕生而做下的準備。
“如果千鶴還活着,這家夥聽到這個說法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吧。”一想到那個一向以自我爲中心,一副除了沙子老娘天下第一模樣的女人,辰巳就有一種放聲大笑的沖動。
這個家夥,這個家夥,人死了也就算了。可就是偏偏倒死了都要拖累他們。
【能不能不要那麽任性呐~】一想到這個昔日裏一閑下來就總給自己造成麻煩的女人,辰己就想抱頭歎氣一番。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沒完沒了的給我和正治郎添麻煩,害的沙子的計劃不能成功,千鶴呐——】
【你也應該要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啦!】
【沙子,至于沙子……】一想到千鶴自然就不會忘了那個小小的人兒,腳下的土地越來越燙,辰己穿着的鞋此刻也已經地熱燙的軟軟的像個面團一樣沒了原先的舒适耐穿,腳下不小心被枞樹冒出地面的根絆住摔了一個趔趄,可憐一向以能在森林裏如履平地而自傲的辰己眼下隻能像團球一樣抱着腦袋咕噜噜順着斜坡滾了下去。
“這個愚蠢的小妮子,沒了可憐的辰己,現在一定過得非常不順心吧……”
腦袋被粗粗的東西捅了一下,很疼!可辰己一點都不在乎似得,伸手在腦袋上揉了兩下,就又直起身子向火焰的方向走去了。
“明明已經複活成爲了非人的存在,明明就不是人類,卻還拘泥于人類的道德觀,良知受着心靈的譴責,結果功虧一篑,就像現在這樣。”
“蠢蛋啊,愚不可及啊!”
“人類有人類的天理,屍鬼也有屍鬼的生存法則,兩者是截然不同的生物,既不能共有同樣的價值觀。也無法共享同樣的秩序。”
“屍鬼就是屍鬼。饑餓的時候自然會襲擊人類,讓獵物活命無疑是自殺的行爲,進食完畢之後隻好痛下殺手。相反的人類也有人類自己的角色需要扮演,他們大可咒罵屍鬼、畏懼屍鬼,名爲屍鬼的天敵絕對是人類心頭永遠的陰影。身爲屍鬼卻欲成爲人類,沙子,你這家夥實在是太愚蠢了。”
再一次掙紮着從地上爬起,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絆倒了。模糊的視線前方已經開始出現幻象,灼熱的空氣蒸發了體内的大部分水分,這讓本就已經十分虛弱的他,連走起路來都覺得有些勉強了。
“可即便愚蠢,你那選擇了抗拒宿命,不願向命運低頭的姿态不得不說令人格外激賞呢,那種像是娟秀的瀑布,雖然隻是從天而降的流水,卻總有一天會面臨桔竭的美麗,這也正是我一直願意追随你不願舍棄的原因啊。”
“所以你明知必死也要拖着我進入這片燃燒的最猛烈的火場,期待着用自己的死亡把我這個在你看對沙子有着巨大威脅的隐患拉下水是麽?”恍惚間,在辰己的身後,一陣波紋浮動,一個身着米黃色服飾,脖子上套着一條紅色絲巾的男孩出現在了辰己的面前。
“或許吧,不過總比你去尋沙子的晦氣來的好不是?”背靠着一顆被燒的發黑的樹坐下,辰己擡頭仰視着陶真,笑的釋然:“雖然對你這個玩弄我們的家夥我心裏還是沒啥好感,不過看在你即便已經想到了我的計劃還沒有改變想法來追我的面子是,我就勉爲其難的說上一句吧——”
說到這裏,辰巳浮現出一絲淺笑。
“謝了,心懷慈悲的道士!”
“……”
兩個人就這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良久,依舊是辰己首先開了口。
“該是做個了斷的時候了呢。”
“啊,确實已經到了做個了斷的時候了。”有些遲疑的伸手慢慢正對着辰己的方向捏了個訣,一道玄黃色的光亮閃過,陶真的法寶蒼炎就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不在跑麽?”
“跑?”随便甩了個白眼給站在旁邊一臉笑意的臭小鬼,辰己頭仰向天,帶着一種相當古怪的表情搖了搖頭:“跑不動啦,不跑啦,反正早晚要被你殺,我直接棄權,幹幹脆脆的死了不更好?”
“到死還這麽無賴?”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陶真對這個吊兒郎當的家夥也算徹底沒轍了:“都到死了,你就不能文藝點兒?”
“那我唱首歌給你聽聽?”一咕噜爬起,也不等陶真答應,荒腔走闆,不怎麽好聽的聲音就響在了陶真的耳朵邊上。
“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
“噗!”一聲金鐵入肉的噗嗤聲,愣愣的看着進入了自己胸口的那柄金黃色仙劍,耳邊,陶真那一直以來對自己冰冷的不帶半點情緒波動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些趕瘟神樣的惱羞成怒。
“剩下的你帶去黃泉路上唱去吧,實在是太難聽了!”
“噗!”一口殷紅色的鮮血從人狼的嘴巴裏噴出,顫抖的手指向陶真,辰己一口氣兒沒喘過來,兩眼一翻,就這麽直愣愣的去見了閻王死神。
一代屍鬼打手,卒!
……
與此同時,在距離北山并不算遙遠的佛寺禁林教堂廢墟外,冷眼旁觀一動不動任由大川富雄被奇迹般從暈倒狀态蘇醒的靜信一刀背打暈在地,甚至有些愉悅的看着靜信牽起所有一切的罪魁禍首名爲沙子的小女孩的手從廢墟裏走出的全過程。藏青色道袍罩身的男子就這麽笑吟吟的站立在半空中雙手抱胸靜靜打量着一切,良久,一聲帶着極愉悅笑聲的男中音就響在了正咬牙垂眼一言不發隻顧悶頭趕路的兩人的耳邊,幾乎把他們給暈過去。
“诶呀,兩條漏網之魚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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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呀呀,今天呢,冬螢稍微有點事情的說,所以早點上傳然後閃人啦,以上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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