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龍君呢,都是靜珠召喚出來的,靜珠呵哈——厲害麽?”
“厲害厲害,咱們的小師妹可了不得了,那麽厲害的龍神都能召喚出來,不像師兄我,就是個窩囊廢。”
“二師兄怎麽會是窩囊廢,還不到13歲的金丹真人,在宗派裏可是——”
“Zzzzz……”
嘟起的小嘴緩緩張開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長孫靜珠那帶着童稚的聲音還依舊在耳邊飄蕩着。可再一側耳仔細傾聽,那雖然微弱卻平穩均勻的呼吸就順着陶真那雙被小姑娘玩的通紅的耳朵一點點慢慢傳進了他的耳朵,帶着些呢喃,最終又慢慢歸于了平靜。
陶真微笑着搖了搖頭,他就知道會這樣。
早就看出這丫頭滿臉疲倦的模樣,按她的脾性都用不着猜,陶真就知道一定是她這一路上胡鬧的原因把身子搞的個精疲力竭。
這丫頭從小就和自己還有大師兄親近,不過大概有年齡和性格的因素在裏面,在平時反倒和自己更親一些。作爲一向瘋瘋癫癫的玄澈師叔的關門弟子,再加上年紀最小的原因在,她在昆侖派倒是頗爲得寵的一個。
敢闖禍,沒事又是個喜歡胡搞亂折騰的性子。因爲師父的原因被一幹師兄師姐們護在手心含在嘴邊,這麽些年來小丫頭可沒少惹事兒!
誰叫她是咱們的小師妹呢。
一邊想着,陶真一邊弓了弓腰身,周身的靈氣四散而出,在雲層的周遭加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無形屏障。努力控制着雲朵讓它行進的更加平穩,轉過頭,看着因爲高空上冷風不在灌脖子而舒服的晃晃腦袋縮的更往裏了些的靜珠,陶真笑了。
“嗚~”雪白的小獸好奇的打量着熟睡的主人和她師兄的一舉一動,抖抖渾身上下雪白的毛就‘嗚嗚’叫着向陶真搖起了尾巴。
一隻并不是很大的手輕輕拍上了白狐的小腦袋,再順着拍腦袋的動作,那讓人很舒服的手指就慢慢來到了陶真的嘴巴邊上。
“噓!”
臉上兩道月牙彎彎,那笑的很好看的眼睛對上了白狐懵懂的目光,一聲輕“噓”,在皎潔的月色下,一人一獸就這麽一言不發,守護着在男孩肩膀上熟睡的女孩默默前行……
陶真的腳步很輕,就像是遠處天邊漸漸将要消失的月亮,一點點向西,卻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天上那位師叔既然已經亮出了斬龍劍,那麽之前龍君失期的原因就沒有再追問的必要了。這塊地方本就不直屬道庭管轄,如果不是某些神祗做得太過的話也不會輕易就招來巡查使者的注意,畢竟上界的大天尊也要給麾下面子的。不過看如今的情況,那位遠在上界高天原的正神,貌似也對出了這麽個沒臉的東西相當惱火的樣子呢……
當年泾河龍王被斬的原因左右不過是減了些雨量都沒能逃過上界的嚴懲,如今這位在發了行雨令後卻依舊遲遲不來,再加上彗星是在村子被火燒之前就已經降臨的情報,陶真也算是心中了然:這位龍君,看樣子在剁龍台上是免不了挨一刀的了。
【雖說沒能保住那成片的森林,不過至少,村子算是保住了吧……】低頭看着身下那一片片被燒得焦黑的森林,陶真心中喃喃。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态,因爲在那不遠的地方,某個熟人的面孔,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降下雲頭輕輕走到敏夫面前,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位被那個屍鬼叫做‘蒙古醫生’的男人的臉:胡子邋遢,眼睛通紅,過于憔悴的臉因爲長時間的睡眠不足顯得枯黃,可那雙閃耀着堅定的目光的眸子卻自始至終帶着勃勃生氣,即使是在如今這種體力接近透支的情況下,他仍舊緊繃着自己的臉,不讓一絲疲憊的神色從臉頰上透出來。
【真是個好強的人呢】陶真輕歎。
不過——
在這張堅強的外皮下,你其實已經精疲力竭了吧。
陶真撇了眼被敏夫随意丢在了地上的木槌和木椿,輕輕地搖了搖頭。
妻子逝世,林場被毀,祖祖輩輩賴以生活和居住地山村幾乎到了被毀滅的邊緣,若非劉老道出手,他這個組織村民反擊的少院長就要成爲所有村民眼中的罪人了也說不定。
不過這家夥——
運氣意外的不錯呢,不是麽?
“喲!”
陶真輕笑,手輕輕換了幾個姿勢将靜珠從背上移下,抱着小姑娘慢慢走到敏夫身旁,借着将她的小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功夫和敏夫打起了招呼。
“這小姑娘,是……你的妹妹?”
被這麽突兀的招呼弄得有些發愣,好半天才發現是陶真的敏夫很有些僵硬的将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小姑娘然後問道。
“姑且可以這麽說。”
“很漂亮呐。”
“謝謝。”
陶真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在火光裏,一道幽幽藍光過後,原先應該穿在他身上的水藍色道袍就這麽靜悄悄的改在了靜珠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頭。
“接下來準備做什麽,你有想法麽?”
“或許吧。”借着篝火點燃了一根香煙,深吸口嗆人的煙氣,像是要将這些日子所有的不快都發洩幹淨一樣,敏夫将嘴裏的煙筆直噴出。
“雖然心裏不情願,但接下來的日子裏,會有相當多的村民離開這個村子吧。”
“嗯?”聽到了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陶真不由挑了挑眉頭。
“呵呵,很意外?”
“算是吧。”
陶真攤攤手,倒是相當大方的向對方承認了自己的驚訝。
“就算殺光了屍鬼,我們又能得到什麽?曆經了這場殘酷的殺戮。還有幾個人願意定居于此、願意與共犯爲鄰?”
“嗯……”
“生活在村子裏的話,觸景生情,大夥兒絕對不可能忘記這個血淋淋的回憶。他們都将生活在惡夢的威脅之中,這種恐怖的記憶會深深的刻劃腦海,多年之後被我們帶進棺材,即使村子幸存了下來,也不可能恢複原來的模樣。”
敏夫有些頹喪的重又一屁股坐回了樹墩,之前自己實在是太激動了,不過好在身旁這位也算是他的戰友,從這方面想,他的所作所爲應該不會被笑話吧:“外場已經變了,變成我們所不認識的村子。”
“但至少你打敗屍鬼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不是麽?”橘紅色的篝火旁,一身米黃色制服的陶真笑着舉手在這個曆經滄桑的男子肩上拍了兩下。
成功?
呵呵,成功?
成功了嗎?或許吧,又或者失敗了也說不定,然而這絕對不會是一切的結束。一想到自己所背負的重任,敏夫不禁又擡頭看着村子的方向,在那裏,還有和自己同患難的村民們……
“想要達成夢中所願,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夢中醒來。”
突然有一個聲音從耳邊飄過,像是寂靜水潭落下的一滴水滴,落在敏夫迷茫的心中,‘噗通’一聲響,泛起了一圈兒漣漪。
“不用多想,也犯不着迷茫,赢了就是赢了,這個事實你不會去否定吧?”迎着敏夫顫抖着投射來的目光,陶真伸出大拇指,沖他咧嘴微笑。
“畢竟,噩夢,已經結束了——”
“不是麽?”
遠方,那一抹從地平線慢慢升起的橙黃,如血的橘色光芒照過,伴随着新一輪太陽的升起,新的開始,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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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在那最幽深的黎明之前的黑夜裏,夾雜着神祗的慘嚎和罪徒哀告,斬龍出鞘,又一位罔顧條令的罪神用它的血爲這把無限接近仙器的極境法寶添上了無盡的威嚴……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天照大神麾下……”
哀告和威脅在人曹官面前和廢紙無異,即便是面前這位搬出了自家後台老闆在天界也算得上大神通者的天照正神,面前這位手持幽藍龍劍的老者看向自己的臉上,那份嘲諷模樣的笑容也仍舊沒有半點的改變。
“是啊是啊,若非有天照正神的首肯背書,要殺你一個間接隸屬天庭的神祗老道也是頗要費些功夫的。”
“你的意思是……”芥川龍君驚恐的目光再次瞪圓,而這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法力波動卻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睜開你的泥鳅眼好好看看吧,大天尊的聖谕,天照正神的背書,爲了你一條小泥鳅的性命居然要那麽多大人物首肯,你就是死也該瞑目了吧!”
杏黃色的卷軸右側,那位親自将神位授予自己的大人的法力波動,不是天照大神的,又能是誰?!
不可能的,怎麽可能!
震驚的目光一刻都沒從那份卷軸上移開過,當他再三确認那張谕旨上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地神識波動之後。原本的驚恐已經被歇斯底裏替代了完全。
“不可能!絕不可能!”倒退的身形帶着癫狂,他瘋狂大笑着用手指向仍然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老道,猙獰的面孔再配上他瘋狂的笑容,本就不似人樣的容貌幾乎要被他吐出嘴唇的牙齒給破壞殆盡!
“你詐我!你詐我!大天尊和天照大神怎麽可能會爲了我這麽個小人物發布這樣的聖旨,這是矯诏!這是矯诏!”
“當然不止你一個罪神要被處置!”刷一聲抽出一份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賬本,劉醒傑挑了挑眉毛,看樣子對這位龍君的累累罪行也是挺有些驚訝的。
“短短十年時間,一小小的河中龍君居然收取了5000金精的賄賂,除此之外還肆意修改降雨數量和時間,究竟是誰給了你那麽大的膽子!”
“锵”一聲過去,一柄被上有數條金龍纏繞盤踞的幽藍劍鞘包裹的神劍仿佛活過來了一樣,散發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開!”
伴随着劉老道那蘊含靈力的大喝響起,幽藍的仙劍開始慢慢改變形狀。
被金龍盤踞的劍身開始上下擴張,而中心被寶石鑲嵌的位置卻慢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那黑洞像是延伸向無盡的虛空一般,順着動口看,卻怎麽也無法望見盡頭!
一個巨大的龍頭高昂向漆黑的天空,在細長的龍身下,一排鋒利的青鋒正散發着冰冷的光芒。幾乎都不需要去辨認,陡一感受到那極境法寶逸出的氣息,芥川龍君就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哆嗦!
那是千萬年裏無數龍族怨魂所引發的共振,那是沾染了無數龍血所帶來的共鳴!玄黃色的光芒是龍血的顔色,而第一次來到這些血脈比自己更接近真龍的前輩被一刀兩斷的場所,敖花鳥柳三郎那傳承自血脈對剁龍台的畏懼也終于在此時徹底爆發開了!
跑!必須跑!哪怕從此舍棄了神職不做,哪怕就此堕落成吃人的妖怪,在剁龍台面前,敖花鳥柳三郎終于放棄了一切尊嚴,在一陣狂風了現出不龍不蛟的本相,向着自己最爲熟悉的芥川瘋狂的竄了出去!
“既然吃了神明膽不尊天規惹惱了上界的幾位大人,單單這麽一刀都不敢受,你以爲,你跑的到哪兒去?”
一聲冷哼,天地色變!在劉醒傑的氣息沖擊下,一片片雲層凝聚,電閃雷鳴,仿佛末世般的氣象籠罩在了這方圓數十裏的範圍内,而這一切的發生,僅僅不過數息。
亡魂大冒,敖花鳥柳三郎幾乎是豁出命的向前奔逃着,早聽說了道庭的巡查使者各個都有着無比雄渾的實力,可如今他才知道,這雄渾二字,究竟有着怎樣可怕的诠釋。
老巢的方向是過不去了,雖然心疼在水晶宮裏各色各樣的奇珍異寶,可作爲一名清楚該如何得舍的龍君,敖花鳥柳三郎迅速變換了前進方向,向遠方的大海飛了過去。
地星的海龍王都有着與上界老祖宗直接聯系的方法,隻要自己逃到了那裏,靠着老祖宗在天庭的體面,就算是被扒去了神職重新作妖,怎麽着自己也不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了吧……
可還沒等他從這無邊的黑雲中殺出,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就将這一切的幻想都擊了個粉碎。
大手遮天,如一道遮蓋天際的幕布,鼻子裏冷哼了兩聲,乜歪着一雙眼的劉老道一巴掌揮出,直接把正遠遠逃竄的敖花鳥柳三郎打的跌落了塵埃:“給老子停,有說讓你走了麽!”
一吼之下,天空雲層更加愁雲慘淡,隔着十幾裏的路子,被打暈了的敖花鳥柳三郎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着一樣,任憑他如何掙紮都不能移動半分,就這麽一點點一點點的向着自己最畏懼的存在移了過去。
“一個小小的神祗,沒有天庭赦封連元神修士都看不上眼的鳥玩意兒,還想從老子手中逃脫?誰給你這個膽子的!”玄煌仙君劉醒傑,性如烈火,在退隐一百二十年之後,再一次讓所有人回憶起了他如火焰般桀骜的性子。
“上仙,上仙饒命呐。”蜷曲着身子不斷掙紮,敖花鳥柳三郎那碩大的蛟首不斷上下移動着,像極了一條巨大的磕頭蟲。
“兒子不想死啊。”
“嗤,兒子?老子可沒有長的和泥鳅一樣的兒子!”看瞅着這位爲了保命連尊嚴都丢掉的混賬玩意兒,劉老道也再沒了拖延的心思。将神識放出溝通了上界判官,隻聽一聲威嚴無情的冰冷聲音響過,曾經跋扈不可一世的芥川龍君敖花鳥柳三郎的命運,就随着龍首鍘的落下徹底劃上了句号!
“芥川龍君敖花鳥柳三郎,斬!”
“斬!”
仿佛在呼應那冰冷的判詞一般,天空中,滾滾黑雲凝聚,滴滴雨水,從天而降。
轟隆!
一個黑色球形的物體,帶着兩個不怎麽顯眼像是鹿角的分叉,在一聲沉悶的雷聲過後,就這麽重重的砸進了芥川那深不見底的河流之中
……
遠方,外場村連結國道的位置,當某個大大咧咧身穿水手服手握太刀的黑發高中生問出問題的時候,回應她的,是某人滿臉怒火憋屈到了極點的不善目光。
“我們是日本超自然災害對策室的雇員,請問兩位本次危害外場村的惡靈究竟在哪兒呢?”
【果然,不管是哪個國家,官方機構趕到的時間,永遠都是最慢的麽?】惡狠狠咽下‘早知道有人管自己何必在這件事兒上浪費那麽長時間’想法所帶來的怒火,陶真帶着一臉仿佛牙疼樣的假笑用囧囧有神的目光将對面這位超元氣的大姐姐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最後,也不得不在對方無論自己如何挑釁都處變不驚的笑容下選擇了妥協。
“災害?”
“嗯嗯!”
“已經沒了哦。”
“……”
“??”
“(ˉ﹃ˉ)”
“!!”
“不好意思,小弟弟,你剛才說的話能再重複一遍好麽?”被面前這個小鬼的話給吓了一跳,谏山黃泉有些不敢相信的向面前的小家夥提出了有些失禮的問題。
這!自己的日文就那麽難懂麽!?明明之前和村民聊天的時候都沒有問題啊,這家夥,想挑事麽?!
“我是說!”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将自己的目光對上了女生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陶真一字一頓,将自己之前的意思給重新解釋了一遍。
“你們所說的災害已經沒有了懂?在你們這幫廢物點心來之前,道爺我已經幫你們把屁股擦幹淨了!”
“……”
“??”
“(ˉ﹃ˉ)”
“!!”
仿佛才從陶真的回答中清醒,在片刻的大腦當機之後,女孩子那滿是驚訝中帶些失落的高亢驚呼才在管理局兩位年輕執務官炸響開來。
“啊咧,啊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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