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審理到這裏,基本上已經可以結案了。
犯人對自己所犯罪行皆供認不諱,在簽字畫押之後,張士遜開始宣判:“大宋天聖八年秋末,茲有江甯府李家莊罪民李玉奇,因怨殺人,犯案數起如下……”
将李玉奇犯下的命案一一宣讀出來,最後張士遜大聲說道:“天理昭著,黃道大公;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依照大宋律例,今判處罪犯李玉奇死刑,立即執行!”
聽到判決,雲娘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渾身無力。李玉奇趴在地上痛哭着,見到這樣的情景,葉衡便搖搖頭,然後打算離開。
馬上就要殺頭了,葉衡可不想去看人頭落地這樣血腥的場面,但是葉衡剛邁動步子,李玉奇卻喊道:“葉公子留步!”
葉衡回過頭來看着他,問道:“你……”
李玉奇看了看雲娘,葉衡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李玉奇果然對葉衡說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葉衡趕緊伸手打斷了他,然後說道:“李公子,葉衡才十四歲,而且居無定所的,怕是不能幫到你!”
李玉奇居然向葉衡跪了下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葉衡爲難了,對他問道:“你爲何偏要來找我?”
“因爲我放心不下……”
看了雲娘一眼,李玉奇說道:“我如今已然甘心受死,難道葉公子忍心見雲娘一人孤苦伶仃的……”
“打住!”
葉衡搖搖頭,說道:“怕了你了……”
“她暈過去了……”
陸紅袖突然驚呼一聲,然後沖到公堂上面,扶起了雲娘。
葉衡根本來不及阻止,陸紅袖就把雲娘給抱在了懷裏,見狀葉衡隻能無奈地搖搖頭,而李玉奇則是笑了出來,并且對葉衡說道:“多謝公子了……”
說罷,李玉奇便來到差人身邊,然後被帶出了衙門。
行刑的場景,葉衡并沒有去看,而是和身邊的人留在了衙門。
如今案子破了,裘紅也便是無罪,被釋放了出來,在裘紅出來之後,陸橋也走了過來,對葉衡說道:“葉公子果然是見微知著,明察秋毫……”
被陸橋誇獎了幾句,葉衡卻看着還在昏迷的雲娘,搖了搖頭然後對陸橋說道:“聽了陸老闆的誇獎,不知道爲什麽,學生竟然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呵呵……”
陸橋尴尬地笑了笑,葉衡也笑了笑,不過他還是搖頭。
“兄弟反目,一個本來好好的家,最後落得如此境地……”葉衡看着陸橋問道:“陸老闆可知道這最後,李玉奇爲什麽放聲大哭,并且甘心受死以求解脫麽?”
陸橋問道:“難道不是葉公子你撞破了他的手段,知道他已經大勢已去嗎?”
“不是……”
葉衡看着陸橋說道:“是人性,他最後聽說李玉成的母親,也就是他的大娘,其實是爲了保護他而選擇上吊自殺的,所以李玉奇才會大哭!而且他最後求我收留雲娘,也有讓我幫他李家抱住最後血脈的意思,因爲雲娘的肚子裏面有李玉成的孩子,而在之前,李玉奇他是不要把這個孩子的,但是在知道老太太是爲了爲他隐瞞身份而選擇自殺之後,李玉奇這個從小對李家隻有恨的李家庶子,終于把他自己當成是李家的人了!”
“啊?”
陸紅袖問道:“那豈不是說,以後雲娘就得你來照顧了?”
葉衡白了她一眼,說道:“你還好意思說,我當時極力推辭的,你爲什麽要多事把她扶起來?”
“我那是……”陸紅袖想了想,然後争辯道:“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
“哦!”葉衡沒好氣道:“那行,你幹脆以後就照顧她呗……”
聽到葉衡和陸紅袖的話,一向沉默的蔣八斤突然開口說道:“小郎君……把她交給我吧!”
“你?”
陸紅袖狐疑地看着蔣八斤,然後說道:“你想幹什麽?哼,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兒子以前欺負過她的,難道現在你還想欺負她?”
“你!”
蔣八斤一張肥臉憋得通紅,等着陸紅袖說道:“你胡亂說什麽?她不管怎麽說,都是李家的人,我兩個外甥的媳婦兒,況且肚子裏面還有我外甥的骨肉,我那畜生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确實也不對,所以……”
葉衡看着蔣八斤問道:“所以你想照顧雲娘,把她肚子裏面的孩子生下來?”
“嗯!”
蔣八斤點點頭,然後他低聲說道:“李家的孩子,我這個做舅公的自然會撫養,但是雲娘……隻怕她将來不願意,若是她願意的話……”
“你想怎麽樣?”
陸紅袖又關系地問了起來。
“别誤會……”
蔣八斤接近一米八的大個子,居然扭捏了起來,看着葉衡問道:“我想将她接到慎縣去,并且将來給她找個對她好的夫婿。”
對于蔣八斤的話,陸紅袖顯然是不相信,但是葉衡卻希望雲娘能跟着蔣八斤去,畢竟雲娘肚子裏面的孩子是李家的,現在李家的人幾乎都死光了,跟着蔣八斤也無可厚非。
不過葉衡也有些猶豫,畢竟雲娘經過這樣的事情以後,她會不會答應跟着蔣八斤這确實是個問題!
倒是羅英突然笑了出來,看着葉衡說道:“持之,你便答應了吧!蔣屠夫的意思我倒是清楚……”
蔣八斤臉色一紅,然後看着衆人說道:“我……我還有一個兒子,若是雲娘願意,我可以做主,讓他們二人結爲夫妻,這也算……爲我那個畜生崽以前所坐的事情,給她的補償,另外……我姐姐的孫子,也該由我這個舅公來養大……”
“這樣啊……”
葉衡想了想,然後指着雲娘對蔣八斤說道:“怕就怕她不願意啊!”
沒想到雲娘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她開口說道:“我……願意!”
說完之後,她便哭了出來,然後說道:“他爲了我,做了這許多錯事,臨死之前,既然他想保住這個孩子,我便遂他的心願……”
公堂裏面,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