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蘇安遠現在的職位,要免除一個學子的學籍自然不是難事。
蘇無常在被葉衡砸了一椅子之後,便裝作昏了過去,因爲這實在是太丢人了,說實話,現在的他看到葉衡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總感覺心裏有些發毛,和葉衡繼續沖突下去他是不敢的。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會放過葉衡,自己被他當衆砸了一椅子,這個仇自然是要報的,隻是他自己沒有本事,便幹脆裝過昏迷,一邊注意着事态的發展!
本來聽到蘇安遠說要免了葉衡的學籍蘇無常還挺開心的,一旦葉衡的學籍被免不能參加科舉的話,便是斷了他的前途。
若真是這樣的話,隻怕呂家與葉衡的親事也會跟着黃了,因爲以呂夷簡的性格,他絕對不可能把精力浪費在一個沒有前途的人身上。
當然,蘇安遠是刑部侍郎,不是吏部的人,更不是禮部的人,他要免除葉衡的學籍确實是有些越俎代庖了,但是以蘇安遠如今的官位和人脈,在回到京城以後随便找些同僚打點一下,這也不是難事!
隻不過,葉衡他憑什麽這麽自信,說他的學籍别人免除不了呢?
躺在地上裝死的蘇無常有些納悶,他的老子蘇安遠也一樣納悶,當然……就連呂公弼也不理解了,對呂夷簡輕聲問道:“父親,持之爲何這麽有信心?”
呂夷簡摸着胡子說道:“且看下去!”
蘇安遠在深思熟慮之後,并沒有被葉衡的話給唬住,反而大笑着說道:“少年郎,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别怪老夫斷了你一輩子的前程!哼,老夫還就不信了,這船上就有禮部的同僚,華侍郎請你說說,今日此子沖撞朝廷命官并且在諸位大人面前動粗,按例是不是可以免除學籍?”
那位姓華的侍郎看起來年紀三十來歲的樣子。他在想了想之後站出來說道:“蘇侍郎說得對,學子不守禮儀目無尊長者,按例确實是可以免除學籍的!”
“那這個學籍你華侍郎敢不敢免呢?”
這時候章得象又站出來了,他指着葉衡對華侍郎說道:“漫說是你華侍郎。就是讓你們禮部尚書來,本學士也要問他一句,他敢不敢免!”
爲何章得象如此激動?
以他的身份,何必要冒着得罪蘇安遠等同僚爲官的風險,來庇護葉衡呢?
難道章得象和葉衡之間有什麽關系?
不止是别人納悶。這時候葉衡也納悶了起來!
隻有呂夷簡一個人撫須微笑着,一副了然在胸的樣子。
那位華侍郎知道章得象的脾氣,便退了下去不再說話了!
章得象是朝中有名的賢者,而且他與那些清廉自好的老臣關系也不錯,當時刑部尚書一職尚在空缺,便将祥複官龐籍提上來主理刑部的事物。
龐籍這個人明于料事,而且是武将出身,但他能文能武,與章得象還有李迪王曾等清高的大臣關系都不錯,而蘇安遠現在又是龐籍的部下。但蘇安遠卻是一點兒也不給章得象面子,章得象又擔心蘇安遠會給龐籍在朝堂上面抹黑,便站了出來。
蘇安遠果然不服氣,對章得象問道:“章學士,區區一個學子,犯得着你如此大動肝火地維護麽?”
“哼!”
章得象說道:“我維護他,不是因爲别的,當初陳老、晏殊以及如今尚在江甯的張老都對此人推崇備至,後來皇上與太後還下旨表彰此人,如今你蘇安遠卻因爲一己之私。想要将此子的學籍免了,我若是不站出來提醒,難道還由得你蘇安遠繼續胡鬧下去?”
“竟有此事!”
章得象的話,引得現場一片嘩然。
在場的官員多是各部的掌書記或者是侍郎。平日沒有宣召的話是沒有資格上朝的,他們不知道太後與小皇帝嘉獎葉衡的事情自然不奇怪。
除此之外,章得象還一口氣說出了三個人的名字。
剛才章得象對華侍郎質問禮部尚書來了,他也要問一句這個禮部尚書敢不敢免葉衡的學籍,而現在的禮部尚書就正是晏殊!
現在章得象卻說,晏殊給葉衡是推崇備至。這自然讓那個之前站出來說話的華侍郎臉上有些發燒了!
除了晏殊,還有兩個人!
這兩個人雖然現在都在外地爲官,但是以他們在朝野的名望,将來難免會被朝廷起複,隻是現在他們都被呂夷簡壓了一頭而已。
但就是這樣,也不是他們這些侍郎們能妄議得了的!
一個布衣之身,年紀尚未滿十五歲的學子,居然能得到這麽多朝廷大佬的推崇,而且此人在京城還一點名聲也沒有,如何能讓這些官員們不吃驚?
蘇安遠的臉部抽搐了起來,之前呂公弼說葉衡是呂夷簡未來的女婿倒也罷了,呂夷簡他不怕,雖然說呂夷簡是朝中的宰相,但他蘇安遠靠着那些清廉的老臣們也不必去理會他。
可是現在,章得象一口氣把那些清廉的老臣都指了出來,就差現在如今的副宰相參知政事王曾沒有點出來了!
蘇安遠沉默了起來,葉衡卻是一副無趣的樣子。
本來他還想和蘇安遠玩玩的,現在章得象把什麽都點出來了,那再玩下去也就沒有什麽意思了。
當然,葉衡并不是埋怨章得象,相反他還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前輩非常的有好感,他畢竟也是爲了維護自己嘛!
葉衡看着蘇安遠問道:“蘇侍郎,你是否還要免了學生的學籍?”
“哼!”
蘇安遠偏過頭去不看他,這個時候,他哪裏還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到蘇安遠不理自己,葉衡便笑了笑,然後他向着旁邊的官員們一一行禮,最後說道:“學生剛才的反應确實過激了,動手傷了蘇公子,實在是罪過!而且又擾了各位的雅興,于是學生在此一一賠禮,此事便就算是過去了如何?”
剛才蘇安遠還說葉衡無禮,但現在葉衡卻是禮數周到,那些人自然也對葉衡唯唯諾諾的表現出友好的态度來,隻是蘇安遠依舊闆着臉,一直到葉衡以及圍觀的人都散去了以後,蘇安遠還在生着悶氣。
他踢了蘇無常一腳,罵道:“别裝了起來吧,沒用的東西!”
蘇無常爬了起來,躲到一邊不敢說話。
倒是呂夷簡卻走了過來,他看着蘇安遠搖搖頭,然後伸出手向着房間的方向說道:“蘇侍郎,請!”
蘇安遠眉頭一皺,然後隻好跟着呂夷簡走了過去。
兩人來到房中坐下,呂夷簡笑了起來,說道:“今日之事,本官有一句話,不知道蘇侍郎願不願意聽下去!”
蘇安遠說道:“呂相公有什麽指教盡管說便是,今日之事下官一時大意,你此刻想要說什麽或者是嘲笑什麽,盡管來便是!”
“言重了!”
呂夷簡讓身邊的人給蘇安遠倒了一杯茶,然後說道:“其實我來找你,并不是嘲笑或者落井下石的,今日之事你蘇侍郎或許會以爲這是我呂某人設下的一個陷阱,但實際上你想多了!”
蘇安遠問道:“難道不是麽?”
“當然不是,其實我是來替葉衡向你蘇侍郎道歉的!”
呂夷簡笑了笑,然後他眯着眼睛說道:“說句實話,蘇侍郎你還用不着我呂某人來費這麽多的心思,其實你我都心知肚明,丁謂他根本沒有翻身的可能了!古人有句話說得好,叫做良禽擇木而栖,不知道蘇侍郎認爲這句話說得怎麽樣?”
呂夷簡的意思已經說得很直白了,蘇安遠的心裏也清楚,于是他猶豫了起來。
“蘇侍郎你要想清楚!”
呂夷簡指了指門外說道:“今日之事,你公子的行徑肯定會爲那些老家夥所不容的,而且章得象也說得明白,等回到了京城,隻怕龐籍與晏殊馬上就會找你的麻煩,這個時候,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不知道呂相公想讓下官做些什麽?”
蘇安遠在呂夷簡陳述利害之後,他最終還是軟了下來。
呂夷簡說得不錯,他蘇安遠雖然在京城也是一個三品官,但其實是能力有限得很,在京城像他這樣的官員遍地都是,而且丁謂确實是很難翻身,不爲别的,就憑呂夷簡的這些手段,也不會給丁謂機會的。
當初丁謂專權的時候,靠的都是一些黑手,将那些老臣給弄下去了,而呂夷簡呢?
呂夷簡可是憑的真本事,把那些老臣都壓得死死的!
當然,就算是呂夷簡他也有壓不住的人,這個人就是當初用計将丁謂這個權相逐出京城并且憑此當上了宰相,後來又極力推薦他呂夷簡爲宰相的王曾!
按道理說,王曾對呂夷簡是有推舉之恩的,但是呂夷簡也知道,近些年來,王曾對自己的意見也越來越深了。
而現在王曾在太後和皇帝的心中又還有很重的份量,加上王曾這個人确實少有毛病,呂夷簡也弄不倒他,所以在呂夷簡的心裏,這件事情一直都在懸着!
現在終于有機會了,呂夷簡看着蘇安遠說道:“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勸說葉衡來與你們和好,至少将這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把它變成一個誤會,這樣一來你回到京城也不至于被人爲難,但是……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