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意料之外
傍晚六點鍾,北街遊戲廳内。徐英結完這一個月的賬,被兩名四九恭恭敬敬地送出門去。
“好好幹,你們小哥倆前途無量。”徐英笑道,“對了,忙過年底,就到我這兒來,給你們安排個好差事!”
“那真是謝謝英哥了!”一人趕忙謝道。
另一人則拍馬屁道:“西都這麽多大哥,隻有您的場子最罩得住,跟了您,真是我們兄弟幾個的福氣!”
徐英笑着點起一根煙,一邊向外走一邊叮囑道:“你們幾個别光顧着高興,離年底沒倆月了,給我盯緊點!出了麻煩,你們可扛不起。”
“知道了大哥!”
市區上空已是星河鹭起,車水馬龍的街道盡顯出這一帶夜生活的繁華。徐英鑽進車裏,本想去附近的小吃街買些風味嘗嘗,一個人生活慣了,吃喝總是沒什麽規律,但今晚他是去不成了。
此刻正有一件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崇昌區老大九裏豹要和自己的大哥在盛鼎飯莊碰面,自己必須前去招待。
銀色的豐田跑車沿着大路疾速飛馳,眨眼間就超過了三四輛轎車。從這裏,已經隐約可以望到崇西大橋遠遠打過來的、鎏金般的光影。
除了幫派事物以外,徐英最爲熱衷的莫過于車子了。
玩車絕對是個燒錢的消遣、有錢人的遊戲。能從車上賺錢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都是往裏搭錢,徐英正是一個樂此不疲、投錢無數的發燒友。
這些年從地盤上撈來的油水,都被他用到置辦車子、改裝和維修上面去了。單是一套音響,就花了六位數之多。
在西都南郊毗鄰南雨庭區的青牢山附近,有一處由跑馬場改建來的賽車俱樂部歸龍城幫經營。徐英每逢有空,必定抽出時間去那裏訓練、切磋,更自費請來了專業的陪練,直道、彎道、爬坡,一玩就玩到半夜。
後半宿還有精神的話,幹脆就跟俱樂部裏的哥們約好,去荒郊野嶺的山路上沖一段上下坡。
對他來說,這就是生活中最好的發洩和娛樂。
此時行駛在平穩的路面上,自然更是遊刃有餘。
行駛過一段路程,視野前方蓦然出現一輛噸位十足的半挂式重型卡車。車上滿載着一排數米高的集裝箱,看樣子是打算開向崇西大橋、去往外地跑貨的長途貨運。
别看它這樣的體型,眼下行駛在大道上,竟像一頭遼原上奔跑的犀牛,絲毫不顯遲緩。轟隆作響的馬達聲夾雜着路面上不時傳來的胎噪聲,轉瞬間就已超過了數量轎車。
徐英見它開得這般蠻橫,腳下踩一腳油正欲超過去,不料那貨車司機竟橫向打把、持大欺小,想要将徐英的車壓在身後。
當下,兩輛車宛如鬥技一般前後緊随、互不相讓。
離近了,銀白色的Spuare完全被籠罩在巨型陰影當中,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超車的機會。
但見徐英卻似不屑一顧,嘴上笑一笑,心說一會兒有你好看。一個變向、輕點油門,往左路打把。
那司機見狀也忙向左壓制。透過後視鏡,他發現對方的小車竟然在刹車減速,不禁暗自得意,嘲諷對方膽子太小,以爲他是徹底認輸了。
正在他望向後視鏡的片刻功夫,徐英的車頭蓦然從右側探出,那貨車司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不是還在左邊嗎,怎麽一下子就跑到右邊來了?開了這麽多年的車,他從沒有碰到過這種難以置信的事情,眼前的一幕實在要他百思不得其解!
原來,在風馳電掣的短短瞬間,徐英習慣性地施展了三種專業賽車技巧。
第一個叫做左腳刹車:向左打把的同時,用左腳輕點刹車。
通常而言,一般的駕駛者都會選擇用右腳來控制油門和刹車,左腳負責離合。而以左腳進行刹車,可以消除掉右腳在油刹之間的轉換時間,這樣一來,右腳就可以專心控制油門的輸出,達到随心所欲的節奏控制。
第二樣技術名叫慣性滑行:在踩住刹車的瞬間,車輛的重心不可避免地産生前移,轉動方向盤時便會造成變向幅度較大的錯覺,從而誤導對方自己在向左狠命并線。
緊接着,轉換空擋的瞬間猛地轟油,就可以猝不及防地向反方向提速。
卡車的慣性較大,自然跟不上他的變化速度。
最後一樣叫做跟趾技巧:變向的同時,利用右腳補油技巧将擋位用最高效的方式挂入,完成無間斷的檔位切換。
這三個動作通常用于【彎道超車】或【出彎提速】時使用,但徐英竟能将它們用在轉彎微小的直道超車上,足見他車技的精湛已到了入神坐照的地步。
兩車相錯,徐英轟一腳油剛要沖過去,猛然瞥見斜前方的道路上竟踉踉跄跄地竄出一個人影來!
隻見其人身形極爲單薄,在電光火石間更顯渺小不堪。
而最危急的是,這個人馬上就要被大貨車撞到了!
徐英手疾眼快、當即發覺了這一突變,急忙想要作出調整。那卡車司機見了這場景、不禁驚恐萬分,一時卻沒能反應過來,頓時手足無措!
徐英感到一陣心驚膽戰。他知道在這樣的速度下,縱然是鋼鐵之軀,也禁不住如此碰撞!他急忙朝着反向打輪、借着離心力猛然向大貨車撞去。
兩車相碰,底盤較低的小車在驟然制動之下鏟得貨車側翻了過去,銀色的Spura也因過度沖擊瞬間被壓扁,自車頭的鲨鰓排風處霎時解體。
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間,徐英反應極快!自車門抱頭彈出,在半空中極力保持平衡,短短的幾秒鍾卻似天塌地陷,他的人被甩了出去,隻覺腦海裏一片空白,眼前則是無限斑駁。随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不知翻滾了多遠,方才停了下來。
好在他的這輛豐田跑車,是從日本進購的原裝車型,屬于右側駕駛,否則就算他再厲害也萬萬不可能逃過此劫!
尖利的摩擦、碰撞聲、風聲伴随着數不清的碎響。
兩輛車翻落到路旁的護欄上,砸得路面一片狼藉。銀色的跑車已然扭作了一堆鐵皮,冒出滾滾的濃煙!
徐英隻感覺全身劇痛,本已模糊的視線更被頭頂流下的鮮血染紅,所幸意識尚且算得上清醒。不遠處,那貨車司機也受了些輕傷,卻因車身堅實并無大礙,正從貨車的側門掙紮地爬了出來。
徐英的腦後已經開始陣陣的劇痛,他咬着牙站起身來,向着那險些被撞死的人費力地走了過去。如若不是徐英舍命相救,這個人恐怕早已被碾地不似人形了。
近了,徐英蹲下身、伸出手去拉那人,摸了半天卻始終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況,隻覺得鬼影重重,影影綽綽。
心中慌亂之際,隻得大喊道:“快叫救護車!媽的!”
貨車司機被吓得渾身發抖,心知自己惹了大禍,木若呆雞般愣在原地、不禁雙腿發軟。被他這一句喝,方才元魂歸位,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撥通了急救中心的電話。
徐英單腿跪在地上,繼續來查看這人。
他先是摸到了一個人的衣服,不知是自己手上的血還是對方身上的,那人的身上竟似有血污片片,像是傷的不輕!該不會是死了吧?他大驚想道。
繼續向上摸索竟摸到了一團軟綿綿的物體。直覺告訴他:躺在地上的該是一個女人。徐英連忙松開手,不禁自嘲道:“看來老天也算待我不薄,死到臨頭還給我一個女人陪着下去!”
他用力按了按眼睛方才換來了片刻的視野,仔細看去眼前的确躺着一個女人。
“喂,醒醒!聽見沒有,你可别死啊!”徐英焦急地喚着那傷者,“救護車這就來了!你堅持住!”
“嗯……”那人輕聲低吟着。
她似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向自己,至少徐英主觀裏這麽認爲。
借着昏暗的燈光,他幾乎覺得這是在夢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摔得神志不清了!
緣于眼前這個受傷的女人并非他人,竟是幾天前見過的,叫做夢竹的女孩!
盡管隻見過一面,徐英又怎麽會忘記?當天和她不歡而散,徐英就一直念念不忘,想不到兩人還能再見到,更料不到竟是在這樣的車禍現場……
隻見她微微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因傷勢不輕始終發不出聲。
徐英趕忙喊道:“怎麽會是你?快别亂動了!”那女孩自然沒有回答。徐英見她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急忙拍了拍她的臉道:“夢竹,快醒醒!你可别死…………你知道嗎?自打第一回碰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快醒醒,我還沒說完,你聽我說!……你這回不死,我給你買好衣服、讓你住好房子,養活你一輩子怎麽樣?我二十幾年沒看上過誰,等了你這麽多年,就算你瞧不上我,也不至于現在死吧?來,快醒過來,回答我!”
徐英果然不是個簡單之人,自己身負重傷之際還能強打精神鼓勵别人。他知道萬一這女孩受了重傷,獨自昏迷過去怕是再也醒不來了。此刻,他隻管這樣稀裏糊塗地說道,仿佛越說越起勁,根本不像是受了傷的人。或許這是由于失血後造成的神經亢奮,或許是心急如焚、希望對方保持清醒。徐英隻管喋喋不休地呼喊着。起初也隻是出于救助,說到最後,自己竟也流露了真情,把心裏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可人的精神是一回事,身體是另一回事,即使你費盡心思,受了這樣的重傷也是于事無補。隻見那女孩的臉色開始逐漸泛白目光也漸漸暗淡下去——眼神都有些散了。
徐英忽感到一陣心痛,想要近前去看看她的傷勢,身體卻像灌了鉛似的牢牢地釘在地上、寸步難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眼前光怪陸離的場景層出不窮地呈現出來,頭腦中的意識也變得漸漸微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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