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陽總算露出臉來。天空裏照着半陰半紅的黃昏。火紅色的雲,從烏雲中穿透出來。好像在往圓圓的霧團子裏吐着淡淡的火舌。
師傅看起來非常健康,索龍、達斯琪和卡立法一個勁感謝醫生,那個大胖醫生是個很痛恨虛榮的人,他們仨一朝他道謝他就顯得格外氣憤,他一直在對他們重複真相——“我就是什麽都沒做,我手術做一半,你們老爹沒氣兒了,我們慌頭慌腦地做急救措施,弄半天也沒效果,正準備把病人送太平間,結果病人突然活了,一檢查比我還正常,我當時都鬧不清到底是我病了還是他病了。”醫生不再聽他們的恭維,給師傅做了檢查後,告訴他們再觀察兩天,沒什麽特殊變化就可以出院了。這事太邪門兒,根本沒法解釋。
手術後,師傅睡了将近20個小時,醒來後覺得有些躺累了,就招呼3個人一起放松放松。他教卡立法買了副麻将,在重度監護室裏又吃又碰的。一切都像場夢似的。昨晚卡立法和索龍相互依着肩,兩眼僵固地呆望着手術室門口的挂表時,都不知道一會兒從這門裏推出來的是師傅,還是一堆“肉(屍體)”。這結果也太理想了,和“岩漿島”的事比起來看,這個才更像夢吧。
6點過後,幾個人陪師傅吃過飯,終于準備回去了。這兩天他們一直沒怎麽休息。卡立法打算開摩托帶索龍回去。本來也打算帶上達斯琪,但達斯琪卻執意要留在師傅身旁。
“哎,那個……”看着前面穿着性感的卡立法,索龍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叫她什麽,每次都用“哎”“那什麽”稱呼她,“師傅和達斯琪隻是相互認的吧?應該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們從見面到現在也不過一個月,就算過去的身世再怎麽有共鳴,在夢裏做出那種犧牲……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你想說什麽?”
兩人進了醫院電梯,電梯四面都是鋼面鏡子。卡立法抱着手臂,望着鏡子裏的索龍。
“其實我潛意識裏一直懷疑,達斯琪就是古依娜,隻是因爲從前那場意外失去記憶而已。”
卡立法想笑,食指彎曲着遮住嘴巴,肩膀輕輕抽動幾下又忍住了。
“你也很懷疑吧……”卡立法說道,“但事實上,達斯琪就是達斯琪。古依娜确實亡故了。她們是不同的兩個人。她和師傅之間隻是‘相認’的關系而已,開始我也覺得沒什麽,不就認個幹爹幹女兒麽,但沒想到他們是認真的,自從相認後,他們就有了靈魂上的血緣關系。”
【從今起,你就是我的女兒了。達斯琪。】
【嗯。】
“僅此而已?”索龍說道,“不可能吧,爲了這麽簡單的理由就能拿磚頭往自己手腕裏楔釘子?我當時可絲毫沒覺得那是個夢,或者說,那隻是類似于夢的一個介于‘夢’與‘現實’之間的中間世界。視覺、嗅覺、聽覺、觸覺都跟現實一樣,我不認爲她是因爲覺得那是場夢才敢付出這種犧牲,而且那種痛苦的叫聲也是由心而發的真情實感。你覺得呢?”
電梯門上端的一排樓層顯示燈在逐一跳閃。
“那個夢是淚精靈引導的,身心的感覺當然無異于現實世界。但是她那種女孩就是這麽簡單,當時那個情況是她唯一能拯救我們的方法。所以爲了我們的三條命,她甯可放棄自己……”卡立法沉了沉,好像在穩定情緒,心裏依然有股酸楚,“這個……再想想看,在那種環境和條件下,拿鋼釘刺自己,不正是人應該做的麽?按正常人的思維,或許隻有偉人和變态才能做出那種行爲,人人都在想方設法爲自己着想,忘記了身體中真正作爲‘人’的本質。人們在人類社會中,通過長久的社會争鬥,長久的生存進化,身體中已經排褪了很多富有人情味的物質,保留下來的,隻有對自己生存有利的物質。人出生時,即被賦予生命,每個人都會想我該用這條命做些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大多數人因爲自己的目的和社會的後天影響而變得自私。達斯琪也有自己的目的,但她心裏卻奇迹似的沒有受後天影響而産生絲毫黑暗産物。那些原本人類缺少的東西就像寫在她DNA裏一樣,看到師傅被拖下去,身體就不由自主做出舍己的行爲,一心就想着要救人,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根本不管。”
“切……那她還不是照樣偷襲我了……”索龍嘟囔道。
“但她并沒有惡意,她隻會做她認爲是正義的事,不會有那種後天形成的、被社會污染後産生的惡俗和傷天害理的邪念,能懂麽?”
索龍直愣愣望着鏡子裏的她,靜了幾秒,說:“不懂……”
“反正不好解釋。你要知道,她當時舍身相救并不是針對師傅,我們兩個人也是一樣的。我想,就算是萍水相逢的人,逼到那份上她也會拿釘子戳自己手腕的。根本就是種條件反射。就算她背後砍你也是依照師傅指示,師傅對她來說很特殊,加上達斯琪對他喪女那種經曆的強烈同情和共鳴,她真的會以爲自己是古依娜,她和師傅一樣害怕重複古依娜的曆史,所以才會做出那種事,這個你明白吧?”
“啊,明白。”
“總之,那女孩很特别,她就像光滑的潔淨體,長久浸泡在社會卻沾不上社會的惡俗和肮髒習氣,這點太難得了。”
從樓裏出來是醫院廣場的中心花壇,裏面開滿巴掌大的薔薇科的花朵。花朵妖豔繁茂,夕陽金黏黏的光層纏裹在瓣上,這種美麗景緻是昨天剛剛來醫院時所體會不到的。心裏殘破不堪卻異常甯靜,好像剛剛結束一次傷痕累累的旅程,現在終于可以回家了,伴着悲傷卻美好的夕陽,帶着滿心的傷痛與榮耀。
“爸爸總算沒事了。終于能歇口氣了。回去放松放松吧。”
卡立法邊走邊往索龍大腿上摸。索龍把她那隻手捏到一旁:“我不去你那了,我得去打工,老不去不合适。”
“那,打完工我去接你,這兩天體内積攢了不少壓力,你幫我釋放一下吧。”
索龍沒說話。眼神有些難耐。随後來到廣場另一角的停車場,卡立法去取她的摩托車,到地方卻發現兩個車胎被紮了,黑亮的車身也被劃了很多道子。卡立法很氣憤,找停車管理員理論。管理員在停車場一頭的木椅上睡着了,木椅旁放着一隻玻璃罐的茶杯。卡立法拍了他幾下,他沒有反應,後來一腳給他椅子踢躺下,管理員迷迷瞪瞪站起來。女子給他帶到自己摩托停放的地方詢問情況,管理員也不大清楚,腦袋裏昏沉沉的,他說以前在崗位上總犯困,但從沒真正睡着過。很快,卡立法又找到監控中心,車子被搞成這樣肯定是人爲,這件事,第一她要求醫院賠償,第二要查到是何人所爲。她不記得跟誰有過過節,自己身上也從沒發生過這種事。不過現在社會不安定,很多人仇富心理重,看到穿着開放的女人開着一輛張揚的車,做一些無厘頭的報複事也是有可能的。這片狹長的停車帶有三個攝像頭,卡立法查了監控錄像,錄像顯示,在8點左右,天擦剛剛黑,那個可以照到卡立法的車子的攝像頭忽然雪白一片,仿佛被厚重的大霧籠罩着。5分鍾後,那團白霧又消失了。畫面恢複後,發現卡立法的車被劃爛了。這明顯是有針對性有預謀的。卡立法幹過近十年諜報人員,放在美國,這種身份和能力同FBI無異,讓這種小流氓幹的事困擾在自己身上實在太諷刺了。後來卡立法又檢查了管理員的茶杯,發現裏面果然被人投了催眠的藥物。女子細細想了想,并不排除果實能力者作案的可能。興許是從前做間諜時的老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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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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