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呀,我和A很小就在一起了。從小就是玩伴,放在北京,應該叫發小吧。除了幼兒園,我和他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奇迹般地分在一個班。以前,那家夥不是那樣的,根本不是現在看上去的那麽頹廢,好像什麽都不愛幹,整天隻想着破壞别人什麽似的。那時……那時他很好……”B語調有些變了,似乎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長悶了一口酒,大概是酒瓶的三分之一左右,接着又說道,“他那時有夢想,有熱情,雖說家庭環境不好,也沒什麽錢,但是他說話做事的方式都很樂觀很幽默。”
“家庭環境不好?”索龍着重加強了“家庭”這兩個字。
“嗯,我倆高中之前都是在四川讀的。那家夥父母生前……”男生頓了下,他想到A的父母今年剛剛去世,現在這麽快兒子就去找他們了。這種結局太令人痛苦了,“A的父母……應該怎麽說呢,可以說,性格上都有些問題。他爸爸是個搞中間人的,隻要能插進縫的生意什麽都做。每天早上7點就出去跑生意,晚上陪幾個号稱生意場上的酒肉朋友喝點小酒,時常弄得1、2點鍾回來。回家就是睡覺。其實本來一般到下午5、6點,有聯系的公司都下班了,他也應該回家的。但是他們這夥人在生活上都特别看不開,說覺得自己一天忙到晚一個月才一千多點錢,時不時還要賠點進去。總說些‘那個王**,不就開個破自來水廠麽,算個屁啊,老覺得自己特牛*,老跟我這擺架子,哪天弄急了非得打丫的。’其實誰不知道,那就是背後說出來出出氣罷了。”
“你對他們家的事好像還挺清楚的。”
“是,我們兩家本來就挺好。他爸和我爸是插隊時的老戰友,而且他們老去喝酒那間館子就是我爸開的。也算是給我家攬點生意。三年前考高中的時候,我倆都報考了北京,哦,對,你别看我倆現在成績跟你差不多,但在初中可是縣裏數一數二的呢。”
索龍腐爛地沉下眼睛,撇了撇嘴。感覺好像被擠兌了。
“A的媽媽算是那種比較内向的,有點小心眼不大合群,感覺看誰都覺得不順眼。她沒有工作,也不找工作,成天在家裏看電視,要不就邀來A的二姨三姨在家打牌。要說在我們家那邊,女人沒有工作的多得是,但人家要不是職工内退,每個月有補貼可拿,要不就是自己經營個小門臉,做點文具或縫紉之類的小生意。他媽卻不行。A跟我講過,他母親這人認爲女人嫁給男人就應該是享受來了。什麽都不該做。就這,在家洗衣做飯還覺得自己虧了似的,認爲婆家欠自己的情,說話總氣沖沖的,但凡别人說了一點有歧義的語言,她都覺得是别人在看不起她,好像别人一個眼神她就能看出别人在罵她‘不工作就知道懶在家裏’似的。有時他爸嫌家裏亂,就囑咐他媽沒事少玩會牌,把家裏收拾收拾。結果他媽這就不幹了,嚷嚷着說‘我怎麽沒收拾啊,嫌亂你收拾,衣服我洗,飯也我做,你怎麽不說收拾收拾啊,該你家的欠你家的啊!’”
“我靠,這麽兇啊……”
“嗨,女人嘛,總有幾年是這樣的,更年期的女人比這更兇呢,而且說話毫無道理。”B說道,“A君家對門住着個上海女人,樓下停着她一輛并不上檔次的現代跑車。那女人成天打扮得花裏胡哨的,她身材好,夏天又穿得很惹眼,所以經常被那些喜歡聊家長裏短的老頭老太太傳作是被鄉政府某個官員包下來的小蜜。那女人可能家裏的确趁幾個錢,至少比周圍的人富裕,每天都買些蝦啊螃蟹什麽的,手裏總提着兩大袋子。而且她這人非常愛慕虛榮,不是跟那幫中年婦女說自己買的這些東西怎麽料理好吃,就是哪的美容沙龍上檔次,弄得那些人表面上都是笑呵呵的,結果等她剛進門洞大夥就一齊指着她後背罵道‘這騷*’。我估計他媽的壞脾氣多少和這女人有關系,因爲人看到比自己過得好的人心裏總不怎麽好受,那幫小心眼的中年婦女就更别提了,肯定天天在腦袋裏殺她好幾十遍。有時候他媽媽這人的确太沒修養,說出來那話特損特傷人,說一次不行,每次都說,隻要他爸頂兩句她就會說‘瞧你每月掙那點錢’,甭管這話和他爸上一句說的能不能有所聯系,一旦急了馬上說這種話。”
“的确,作爲男人……這也太傷自尊了,這應該是禁句的。”
“是啊,所以說,她一這麽說,他爸也跟着急了,兩個人噼裏啪啦地摔東西,不小心綽起貴的東西又不舍不得摔,拿起來猶豫一下,又放下來,再取個便宜的摔。他爸因爲總去我家館子喝酒,和他媽媽在一起的時候不多,偶爾在一起也要哇哇大吵。而且聽他爸在酒館聊天,他爸也正因爲這點,才不愛回家看他媽那張臭臉。跟她沒法聊,理都不能理。”
“啊……也是,在這種家庭裏生活,心理不出題問題才怪。”索龍夾了三次餐盒裏的涼皮,但那東西滑溜溜的,三次都沒夾起來,他好像生氣似的拿筷子往裏面一剟,剟着哪根吃哪根。
“我們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曾出過一件事,班裏有個同學買了台GBA的手掌機,那會這款遊戲機在國内還沒上市,那孩子他爸是跑電子市場的,一家電器廠的老闆的兒子在日本留學,老闆知道他家有小孩,于是爲了保持業務往來,他讓他兒子買了一部寄到國内來。可誰想到那孩子虛榮心重,第二天就拿到學校裏炫耀,你想,那會每個人家都沒什麽錢,這玩意兒算是高科技,就算在日本賣都是挺有錢的人家的孩子才買得起,而且放在四川那種不起眼的小縣城,那種窮鄉僻壤的,一個小學生能有這麽一部遊戲機,許多同學當然都非常眼饞。那孩子因爲頭長得比别的孩子大,我們都管他叫大頭,那孩子特混蛋,見大家都眼饞得不得了,開始拿這遊戲機做上了生意。我們當時玩的是一款類似于魂鬥羅那種打槍的闖關遊戲,一上來是三條命闖關,打得好會加命。那小子說,我這遊戲機你們雖然沒有,但我可以借給你們玩。五毛錢三條命,想玩就掏錢。于是當時一下課就有好多小朋友到他那裏花五毛錢玩上一把,每個課間都是一個人在那玩,大頭坐在玩遊戲的人旁邊,然後後面站着一大幫人在那圍看。這消息很快傳播開了,後來連外班的人都來了。當時那遊戲的最高紀錄就是那遊戲機的主人大頭保持的,他玩得最多,理所當然玩得最好最有經驗。那遊戲有12關,他三條命最好能打到第6關。那小子也的确有點頭腦,可能受家裏影響,‘做生意’很有一套,别人玩的時候他總在後面添油加醋,一個勁在旁邊喊着‘跳啊’,‘開槍啊’、‘躲開’,‘往上面跳,跳起來打’‘笨死了,這都不會,你太差勁了’,他總這麽說,好像非常懂得如何刺激别人,拿捏一個可以激起别人鬥志的度,讓大夥心有不甘地天天上他這兒‘消費’。後來我和A君也玩了一次,我打到第三關就挂了,可A拿起來一連打了10關,因爲他前面打得好,不斷加命,打到第十關已經有8條命了。而且他也隻是在第6關,那個很難很難的大頭怎麽打都打不過去的關底才丢了第一條命,到最後也是因爲要上課了,才不得不把遊戲機還給他。A君可是第一次玩,第一次玩就能3條命打到第十關,而且還是沒有打完,如果就此打下去,一下子通關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後面那些圍觀的人連連發出贊歎,看到最後都看傻了,好幾個低年級的同學都有點發出驚呼,要把他捧爲偶像。打鈴後,大頭氣悶地拍了A腦袋一下,帶着某種怒意口氣很沖地朝他說‘窮孩子,别玩那麽上瘾,又不是你的,快還我,你看這都上課了,快點快點,這又不是你的。’他一連說了好幾遍。A君臉色開始不大好,瞥了他一眼,很快又笑了笑,雙手一攤,回擊他說‘不是我說你,這遊戲真的太幼稚太簡單了,隻有弱智才會上瘾。無聊。給你玩去吧。’他這種說法我很理解,他隻是爲了殺殺大頭的銳氣罷了,畢竟他帶着炫耀的目的拿自身的物質财産做生意,是個人都會看他不爽。但當時A沒注意,因爲隻是他一個人玩得很好,算是比較特殊的那種,而其他人都是連第四關都過不了,所以他那句話等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後來,一天中午,大頭有些疏忽了,把遊戲機放在位鬥裏就去吃飯了。當時班裏人不多,隻有4個男生在班級最後面玩‘剟飛刀’。”
“什麽玩意?”
“就是當時那種削鉛筆的刻刀,他們把那玩意兒當飛刀使,通常班後面不是都有一排挂衣服的衣服鈎子麽,他們把一塊挺大的方形塑料泡沫挂在那衣服鈎子上,然後離七八米拿刻刀丢,他們還在那塑料泡沫上畫了紅心,看誰剟得準。現在想想,其實挺無聊的,可當時覺得有趣,他們玩了整整一中午。這四個人裏面其中就有A君。大頭回來的時候,我想你也應該能料到了,他的遊戲機不見了,不知被誰拿了。他報告了班主任,說有人偷了他的東西,說,這東西值好幾千塊錢,一定要幫他找到。你說這老師也夠賤,這玩意本身就是貴重物品,他拿這東西在班裏做生意,老師也多少該有些耳聞,他那時不管,現在倒着起急來了。那班主任是個女老師,30出頭,剛剛生完孩子。她覺得這事兒不得了,班裏出了小偷,于是就說得很重,說性質有多麽惡劣,這麽做非常傷風氣。那班主任先講,這東西到底是誰拿的,如果你們自己說出來,我會從輕處罰,如果是讓我查出來的,那肯定會開除你。事情過了3天,依然沒得到解決,老師在中午休息時間又說,到底是誰拿的,你們課後悄悄到我辦公室承認錯誤,把東西還過來,大家現在歲數都小,不懂事,老師不怪你們。是誰拿的,你悄悄還回來。就這樣又過了一周,老師每天都在提這件事,她說現在這事她現在還可以控制,别等着把事情弄大,弄到學校領導那去,就不是單純的口頭教育那麽簡單了,不僅要退學,而且要送少年管教所。那些日子大家都不大好受,好像所有人都被老師懷疑了似的。後來又過了2天,班裏開始有人傳,會不會是A拿的啊,因爲總覺得A挺壞,平時鬼靈精的。當時有個人叫阿衛,那家夥家裏挺有錢的,母親在銀行工作,如果班裏弄個學生家庭财富榜什麽的,大頭是第一,那家夥勢必是第二。大頭拿遊戲機到班裏‘做生意’那陣,這個阿衛花錢是花得最多的,他的水平僅次于大頭。那一陣除了大頭,這個阿衛是唯一能見到第六關關底的人。他倆總是相互探讨技藝,上學放學課間都湊在一起,關系好得不得了。有些地方,大頭還會向阿衛讨教,他覺得阿衛的閃躲子彈的方法比自己更巧妙。還有一些時機上的掌控,什麽時候在哪個地方跳,跳多高,什麽時候吃什麽槍……有時大頭實在聽不明白,還主動把遊戲機交給阿衛,讓他幫忙給演示。”
“你是說,這個阿衛才是偷他遊戲機的人麽?”索龍又用牙齒打開一瓶酒。把瓶蓋吐到手裏,然後瞄了一下,丢到B君腳旁的垃圾桶裏。
“你别着急,我得慢慢說啊。”B君往口裏夾了幾口海帶絲,海帶絲挂着油滴,到處亂甩,B回身趕忙拿電腦旁的餐巾盒子,擦了擦領口和嘴巴,接着說道,“因爲那時候A的學習成績特别好,你知道吧,他是班裏第一,我當時是中遊水平,後來跟他混多了以後才慢慢爬到班裏第二名的……嗯……有時候是第三吧。反正他給我影響挺大的。剩下那幫人,和A君一樣貪玩,每次考試卻比A低好幾十分,平時明明一起摸爬滾打的:上課一起偷看《多啦A夢》和《七龍珠》,他們總被發現,書被沒收,常常要到書店重新買本新的還給借書者。A從沒被發現過。課間也是一起逗女生玩,相互賭班花今天穿的什麽顔色的内褲,賭赢了的人大家就湊錢請他喝一天的黑加侖或北冰洋汽水。”
“我靠……這怎麽賭啊?押好賭注怎麽證實啊?”
B笑了笑,說:“這個好辦,往鞋面上裝個鏡子,往女生腳跟那伸。夏天她們不是都穿裙子麽。這事兒A在咱們現在這班裏還幹過幾次。娜美、南波、古河、智代的都看過,也看過柯妮絲和卡立法的,但都被發現了,差點被揍死。”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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