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龍和B幾乎同時想到早上那副情景。索龍的表情很肅穆,B喟然長歎口氣,說:“進來吧。”
踏進一個很逼仄的門廳,男生B從鞋架上給索龍找了一雙換穿的藍色塑料拖鞋。索龍在換鞋的時間裏,B朝客廳兼寝室的一對五十歲左右的夫婦說了聲:“大舅、舅媽,我同學來玩了。”
那個大舅一個勁盯着電視,枕在床上雙手抱臂。舅媽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指着電視裏的談婚論嫁的無聊節目饒有興緻地和丈夫談論着什麽。B将近等了10秒鍾,舅媽才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什麽?”B又重複說,“同學來玩了。”舅媽哦了一聲,說,“把屋門關好,别太吵了。櫃子裏有茶葉,給你同學倒杯茶。”大舅補充說:“小胖啊,你拿櫃子裏那綠盒的。”B應了一句。然後又聽到兩人小聲嘀咕說“給他喝那紅盒吧,都是小破孩,喝那麽好的幹嘛?”“紅盒的更貴,20多一兩呢!”
B随即趕忙把索龍招呼進自己屋裏,唯恐被索龍聽到。B關好草綠色油漆的房門,自己則留在門外去沏茶了。索龍把帶滑輪的電腦椅稍稍踢到一邊,把那箱啤酒擺在地闆的空當上,接着回身坐到他床上。床墊還算軟。床單是白藍格子花紋的,枕巾是墨綠色,上面有兩隻洗舊的白鴿子。屋頂裝着帶有五盞白熾燈、帶花色燈罩的頂燈。五盞燈隻有一盞是亮的。其餘四盞好像是要節電的意思全部卸下來了。亮的那盞沒裝燈罩,大概覺得燈罩會影響亮度,白瑩瑩的白熾燈就那麽光秃秃露在外面。原本這燈的造型顯得挺雅緻,可給中國老百姓一用馬上就被鋪墊上一層經濟性的悲哀。屋裏很小,除了房門那側,其餘三面牆分别放着寫字台、衣櫃和單人床,三件家具之間再擺上一張電腦椅整間屋子就顯得滿滿當當的了。寫字台上有台正在運行的電腦,黑色的鍵盤和鼠标,顯示器是17寸液晶的。電腦桌面是初音的舞台照。QQ和BT都挂在網上。QQ網名叫“胖虎的聲浪”。電腦那一側的牆壁上不規則地貼着幾張海報,輕音少女的合照挂在最中央,靠左是linkinpark和Backstreetboys,靠右側是幽遊白書和犬夜叉的海報。
少頃男生B端着杯熱茶過來。一個很普通的圓筒形玻璃杯。B指了指電腦,你先自己玩會,遊戲都在E盤裏,我出去買點小涼菜。索龍勸他說不用,但沒能攔住他。大門的防盜門好像很老舊了,打開門的時候需要用力拽,拽開後栅欄式的鐵門哐啷哐啷響幾下,然後又哐一下關上了。屋裏靜默下來。顯示器占據了桌面一半的面積,另一半摞着幾本教科書。一本數學練習冊在桌面上大敞着。桌面一角支着一盞類似于審訊室那種審問犯人時用的長頸台燈。
門外有隐隐的電視節目的聲音。婚戀節目的男性主持人的聲音顯得含混不清。樓上時而傳來陣陣的鋼琴聲。都是那些平時聽得最多的令人興趣索然的練習曲。反反複複的。索龍點開他的E盤,見到幾款遊戲的圖标:CS1.5;帝國時代2;很老的街機模拟器;實況足球10;生化危機3;殺手47……除了桌面上那個魔獸世界,其他都是非常古老的遊戲了。這些遊戲都沒有很想玩的,或許街機模拟器裏的侍魂4還可以玩一玩,手上還留有一些瘾頭。索龍打算再找找有沒有别的,實在不行就隻好先拿侍魂打發時間了。在這裏遊戲圖片和文件夾之餘,還有個新建文件夾,索龍把此點開,裏面又有個文件夾,标寫着“系統”。“系統怎麽會在E盤?而且還是中文名的?”索龍下意識這樣想到。随後又把這個文件夾打開,裏面又是一個淡黃的文件夾,名字是“windows”,男生稍稍把光标停留在文件夾上,腳下的主機咔啦咔啦響了數秒,看樣子讀取非常艱難。不一會,文件夾的詳細信息顯現出來了,上面标着文件夾的大小,是65GB。索龍自語地“靠”了一聲,又暗想“什麽系統要占60多G硬盤?難道又是我不知道的高科技的新系統麽?”帶着這樣的好奇,索龍點開了這個文件夾。主機響了一會,裏面顯現出十幾個子文件夾,但上面标注的都是英文:Tokyohot;American**;Lesbian;Hcartoon之類的分了一大堆,索龍随便挑了一個進去,然後出來一堆rm文件的視頻圖标,名稱依然是英文的,索龍還是不懂。“嗯……”索龍自語地點點頭,“看來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一定要親口嘗一嘗了。這些到底什麽玩意,這麽多‘系統’……”說着,索龍憨厚地打開了一個文件。
少頃,防盜門顫悠悠又被打開了,男生B提着一個塑料袋回來。塑料袋裏面裝着4個一次性飯盒。關上防盜門後,B的耳朵忽然支起來了,因爲聽到了很令人崩潰的聲音。B君迅速踢掉鞋子沖到自己屋子,開門後,裏面頓然傳來“呀滅跌呀滅跌”的少女尖叫聲。索龍坐在電腦旁一邊手忙腳亂地鼓搗一邊紅着臉說道:“我-操……這玩意怎麽關啊?!”B眼球差點飛出來,撲上去一把摁了熱啓鍵。
“你丫想害死我啊!”B呲着白牙,掐着索龍脖子說道。索龍指着屏幕說:“我想關來着,我點了好幾下播放器的叉就是沒用。”
“我這中毒了,你不會拔插銷啊!”
說罷,男生B給索龍摁在床上叽裏咕噜打起來。打完,B起來拍胸脯給自己壓驚,幸好大舅那屋的門是關着的,加上音箱音量不大,隔着兩層門應當聽不到。索龍啜了口寫字台的茶,用腐爛的眼神乜斜着B君,說:“變态,居然存了這麽多毛片兒……”
“那你也不能打開就看啊!”
“我還以爲你插着耳麥呢……”
“就算那兩口日子過得平淡無味,你也不能給人這麽添樂趣啊!”
兩人無聊地争吵一會,B把寫字台上的飯盒一一從塑料袋裏取出,然後到門外取了一張折疊椅,椅面毫無舒适感,完全是張大木闆。那折疊椅和最外面那扇防盜門一樣,都已經很老舊了,把椅子放下來的時候還卡住了,B揪着椅背、照椅子腿踹了好幾腳才把椅面放下來。椅子擺在屋子正中,椅面以黑色和棕色爲主色,顯現着耐久禁髒的木質花紋。索龍又坐回床上,男生B坐到電腦前調試重新啓動的電腦。他買回的四盒涼菜都擺在那個折疊木椅上。四盒涼菜分别是芹菜腐竹、土豆絲、海帶絲和涼皮。B到廚房拿了兩雙深色的木筷和啓瓶器,順便從冰箱裏取了一盤炸花生米再次放到那椅面上。這頓晚餐沒什麽主菜,但顯得已經很豐盛了。索龍打開兩瓶啤酒,遞給B一瓶。兩人沒有用杯子,直接用酒瓶對飲。爲了表示歉意,索龍起身,脖子揚得直直的,一口氣飲光了一瓶酒。深綠的酒瓶當一下放到地闆磚上。B飲了兩大口,回手把酒瓶放到身後、緊挨電腦椅的寫字台上。
“你不錯……還算有點良心。”
“是……這事兒我今天一直想來着,總覺得不對勁……說實話……你别介意,說實話啊,A那人平時固然讨厭,但總覺得他有一些苦衷,好像是爲了什麽事被迫要變成那樣似的,”索龍擡眼注視下男生B的表情,他微微有些迷惘,但并沒有什麽不快的情緒,“平時可以看出來,但具體是什麽不對勁又說不上來,隻是一種感覺……後來,直到今天你揍了我一拳,我真的發現這裏面或許真的有很大隐情。他就那麽……就那麽走了……我真的,打死我也想不到。對一個過世的人說那種話,真是太不敬了。”索龍停了一下,看B沒有開口的意思,爲了填補這段尴尬的空當,索龍又補充道,“所以我覺得真的有必要過來看看,我想會從你這裏知道一些大家平時見不到的真正的A君。而且……我知道你也挺能喝的,所以就帶了箱酒過來,算是賠禮吧。過去那些不快的事就算了。如果你能原諒我的話。”
B吃了兩顆花生米,随後把筷子搭架在花生米的小盤上,回身拿桌角的酒瓶,揚頭将幾乎整瓶酒一飲而盡。飲酒的速度比索龍剛剛要快些。
“A他……A他實在太可憐了……”長着零星青春痘的臉頰慢慢變得紅潤了,看得出B是那種喝酒很容易上臉但不易上頭的類型,“人生在世,活在社會裏,尤其在中國社會,人僅僅是活着,就會有許多挫折……許多挫折……許多接受不了的……這些都是作爲一個人理所當然會碰到的事,他也隻是普通人中不大幸運的人罷了,和那些山區孩子比起來他有的是前途,比我也有的是前途。他同我不一樣,并非是個泛泛的庸才,絕非是個一無所長、樂意過與世無争的日子的人。他是個才者啊!是個好好幹可以成爲名人的人,不能在這種青春年月碰到些不順心的事、接受不了的事就采用極端的逃避方式,你說對不對,對不對?!”
“嗯……啊啊,對對!”索龍瞪大眼睛趕忙附和。他被吓了一跳,B的情感忽然就激烈起來了。臉和脖子都紅了,說話的聲音也放大了少許。他耷拉着眼皮,指了指索龍腳下踩着的酒箱,索龍意會到,取了瓶酒遞給他。B也沒用啓瓶器,張大嘴拿牙齒一掰,把瓶蓋很精準地吐進腳旁的小垃圾桶裏,旋即又是揚頭飲起來。他脖子上挂着一條銀質的葫蘆造型的項墜,酒絲一道道滑下來,把項墜染得更爲光潤。一整瓶再次飲光後,放下酒瓶,瓶底與地闆磚接觸敲出空洞洞的聲響。飽滿的碳酸把他頂出一個響嗝。B眼眸裏紅潤潤的,眼神疲憊無光。
“照你這麽說,A他好像……能給我講講他的事麽?如果你願意的話。”索龍再次抽出兩瓶酒,把其中一瓶遞給B君。B接過酒來,又是賭氣似的一口氣飲下半瓶,好像在跟體内的痛苦打架似的,嘴唇離開瓶口的那刻,沉下頭,嘴巴咧開來,表情有些兇惡。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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