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詩經
大漢高後五年春,長安城南。
春天總是在人們的盼望中不知不覺的來到人間。當人們經曆了一冬的嚴寒,祈禱着春天的到來。在不經意中,東風來了,太陽暖了,河水解凍了,山川變綠了,人們身上的衣裝少了,春天就這樣不知不覺的來了。
當炎熱的夏天來臨,熱風吹來,太陽刺眼,樹木無精打采,知了瘋叫,熱浪襲人,人們才感到春天這麽快就走了。
現在卻正正是春天,草長莺飛,扶堤楊柳。
田野放眼望去,一片綠色。地裏的麥苗睡了一個冬天,現在睜開了眼睛,象一個淘氣的孩子,在春風中舒服的伸著懶腰。野外的地面,各種小草争先恐後的探出頭來,都想來看一看春姑娘的第一眼。一片綠油油的,嫩綠嫩綠的,煞是可愛。各種各樣的小花,也競相的綻放,空氣中充滿了淡淡的清香。
一面是一條小河流,緩緩的流着水,河水淡綠淡綠的,清澈見底。微風吹來,泛起陣陣的漣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河岸邊零星的點綴着一些楊柳,在春風的吹拂下,悄悄的吐出了新綠。千條萬條的垂下來,在微風的輕拂下,在水面上一蕩一蕩的,象一個美麗,活潑的少女在蕩漾着秋千。輕輕的拂過水面,又是陣陣的漣漪,象是情人的倩影在你的心裏留下的激動一樣。
春日的陽光呢?不象冬天的陽光那麽溫暖,也不象夏日的陽光那麽火熱,他是那麽的明媚。在空中,她讓顯示出藍天白雲;在地上,他讓綠色遍地;在花,她讓花兒姹紫嫣紅;在水,她讓水面嫩綠如鏡。總之來說,需要有陽光,才人讓人感受到确确實實是春天來了,才能讓這所有的一切一切有春的氣息。
東風呢?就象一個報春使者,她讓天地間萬事萬物從沉睡中醒來,天空明亮了,河水動了,小草發芽了,楊柳吐絲了,花兒綻放了,燕兒活潑了。更重要的是人心蘇醒了,站在春風中,迎面的是陣陣清爽的感覺。
在這樣的季節裏,各種鳥兒也早起,在陽光下,在春風中,自由的飛翔。布谷鳥在“咕咕”的叫着;麻雀們在草地上跳來跳去;最可愛的要數那些小燕子了,一排排的站在楊柳新吐的嫩枝上,象一排排渾身盔甲的衛士。
春天是萬物的活動季節,蜜蜂在花叢中“嗡嗡”的飛來飛去,他們總是那麽的忙碌;蝴蝶在翩翩得起舞,他們總是那麽的可愛;牛兒在安靜的吃着草,小狗們卻快樂的在田野上穿來穿去,有時追逐着一隻蝴蝶,有時卻追逐着一隻麻雀。
春天,當然少不了孩子們,孩子們在野外是理所當然的主角。
你看,幾個孩子坐在牛背上,吹着竹笛;有的孩子追逐着地上跳來跳去的麻雀;有的在屏聲靜氣的捉着蝴蝶;最熱鬧的是一大群孩子正在放着風筝。
各式各樣的風筝正在快活的飛翔,孩子們的心也在快活的飛翔。一會,一群圍觀的孩子拍着手,笑道:“快來看呀,小胖的風筝飛的最高!”大家都圍到小胖身邊,叽叽喳喳道:“小胖,你好厲害呀!”
小胖的心更是飄到了半天雲裏頭去了,望着風筝越飛越高,本來心裏就是個高興,再加上小夥伴們圍在身旁,拍着手,羨慕道:“小胖好厲害呀,就數你飛的最高了!”小胖聽在耳裏,甜在心裏,他高昂着頭,更加歡快的拉扯着風筝線。不防腳下一絆,“撲通”的摔了一跤,風筝線也斷了。
小胖躺在地上,看着手上斷了的風筝線,“哇哇”的大哭起來。周圍的孩子都笑了起來,道:“飛走了,飛走了!”小胖子哭得更厲害了。
有一個頑童更是編起了歌謠,道:“
風筝飛的高,
小胖摔一跤;
風筝斷了線,
随風飄呀飄,
小胖嗷嗷嗷。”
大家都圍着小胖,拍着手,笑着唱起來,“風筝飛的高,小胖摔一跤;風筝斷了線,随風飄呀飄,小胖嗷嗷嗷。”小胖哭得更響了。
突然,一個甜美的聲音道:“小弟弟,不要哭!”小胖正要擡頭看時,卻是一雙手将他扶了起來。小胖抹了一把眼淚,卻看到了一雙明媚的眼眸,充滿了笑意,是那麽的親切,象是他的大姐姐一樣。
再定眼一看,卻一個如花的笑顔,一雙溫暖,輕柔的手正撫mo着他的頭,道:“哦?風筝飛跑了,看姐姐幫你拿回來!”聲音宛如莺歌燕語。小胖呆呆的看着她,卻見她輕盈的身子一縱身,伸手一揮,在空中飄動着的風筝線就到了她的手上。四下的孩子都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象仙女一樣飛在空中,又招手輕松的将風筝線拿到。
她笑盈盈的将風筝線遞給小胖子,道:“再飛給姐姐看好不好?”小胖子破涕爲笑,道:“好!”周圍的孩子都哄然大笑,道:“小胖子,羞羞羞,一會哭,一會笑!”一哄而散。她也不禁搖着頭笑了,道:“小弟弟,你自己玩,姐姐走了!”
小胖呆呆的看着她從身邊走過,上身穿的一件紫色外衣,下面一襲白色長裙拽地,頭上戴一長長的白色絲巾,随風飄飄,背後卻被着一個竹簍。小胖道:“原來是一個采桑樹葉的姐姐!”
紫衣少女背着竹簍,娉婷的走過田野,來到一片桑樹林裏。高大的桑樹,剛剛的吐出嫩綠的新葉。
這裏兩邊都是高大的桑樹,中間卻是一條官道,官道上人流如織。太陽雖然已經很高了,但桑樹新出的嫩葉已經很密集了,隻是間或的從樹葉的縫隙裏射出明亮的光環。陽光照的樹葉閃閃發光,偶爾有一滴晶瑩的露珠從樹葉上滴下來。
紫衣少女看到這滿眼的綠色,不禁癡了,就象過年的孩子看到新衣一樣。是啊,剛剛出生的蠶寶寶,真真是比螞蟻還小,從今而後,他們就要靠着這嫩綠的桑葉,慢慢的長大,直到吐出閃亮亮的蠶絲來。
想到這裏,紫衣少女不禁啞然失笑,哎喲,我在這裏發什麽呆呀,蠶寶寶都在家裏等着呢!她再也不願耽擱,伸手采起桑葉來,輕輕的采摘下來,放在了背後的簍裏。伸手觸摸到這嫩嫩的樹葉,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她又想起了小時候的歌謠,“月兒圓,月兒亮,我跟姐姐去采桑;桑葉嫩,桑葉香,蠶兒吃了快快長。”她想着想着,卻手下不放松,飛快的采摘着桑葉。腳下卻象踏着舞步,突然淩空而起,手卻不停,象仙女采花一樣。霎時從這棵樹飛過了那棵樹,頭上絲帶飄飄,腳下裙裾擺動,卻不是仙女是什麽!
正采着,突然有一個聲音道:“妙哉,栩栩然蝴蝶也!”卻是一個年輕的公子,一身白衫,正騎着馬在官道邊看着她。紫衣少女臉上一紅,停了下來,不聲不響,卻低頭去采摘桑葉。那白衫少年卻哈哈大笑,下得馬來,在馬身上拍了兩拍,那馬一聲長嘯,卻徑自揚長而去。
紫衣少女卻對這些看也不看,自顧低頭采着桑葉。白衫少年卻向她走過來,恭身道:“請問小姐桑家莊怎麽走?”紫衣少女擡頭看了他一眼,卻臉一紅低下頭去,道:“你直接往前走,看到了第一個村莊就是。”白衫少年拱手道:“多謝小姐!”紫衣少女擡頭看着他,笑道:“不用謝!”這一笑卻是百媚千嬌,在陽光下卻似一朵盛開的花朵。白衫少年不禁癡了,半響說不出話來,也沒有行動。紫衣少女臉更紅了,卻轉過身去,采起桑葉來。白衫少年如夢初醒,卻道:“小姐是桑家莊人吧?”紫衣少女轉過身來,嗔道:“要你管!”卻無疑告訴他對了。白衫少年哈哈大笑,拱手道:“小生看到姑娘剛才用的是‘粘花手’,身手不凡,果然是桑家人!”紫衣少女看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你這病殃殃的書生,眼睛倒是挺厲害的。”白衫少年哈哈大笑,廣袖一展,拂手回來,卻見一陣風起,樹上的桑葉都“嗖嗖”的直朝他的兩袖之間而來。紫衣少女拍手道:“好呀,好呀!快把這手功夫教給我,我以後采桑就不用一隻一隻的采了。”白衫少年哈哈大笑,道:“用我的‘拂雲手’采桑,姑娘真是‘殺雞用牛刀’哇!”紫衣少女白了她一眼,道:“‘拂雲手’有什麽了不起,我每天都用‘踏雪無痕’和‘粘花手’采桑,怎麽就委屈了你的‘拂雲手’?”
白衫少年笑道:“哦?對不起,小生不知道高手在這裏!”紫衣少女眼珠一轉,道:“你——到桑家莊幹什麽?”白衫少年道:“也沒什麽,走走親戚而已!”紫衣少女道:“走親戚?一看你就不象好人!”白衫少年将自己的渾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紫衣少女笑道:“你看什麽?”白衫少年拱手道:“小生想看看,到底小生身上哪裏寫了小生是壞人。”卻用眼誠懇的問道:“姑娘,到底哪裏寫着呢?”紫衣少女笑的花枝亂顫,道:“你這個人真好玩!”
正說笑間,突然官道上一陣馬蹄聲傳來,卻見一輛五匹馬拉着的馬車呼嘯而來。五匹白馬骊駒,威風凜凜。五匹馬一律青絲系馬尾,黃金絡馬頭,金光閃閃。馬車卻是鮮紅的綢緞覆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窗裏正探着一個頭,眨巴着眼睛,看到紫衣少女,大聲嚷道:“停——停,給少爺停車!”
“籲——”仆人停下了車,從車上跳下一個少年,卻見他一身黃色綢緞衣衫,手帶大金手環,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搖頭晃腦的朝紫衣少女走了過來。紫衣少女見他走了過來,低下頭來去采桑,卻覺的身邊的那位白衫少年不見了,不禁暗道:“奇怪!”
黃衣少年哈哈大笑,道:“姑娘,叫什麽名字?你家少爺我姓呂名福,乃當朝呂産呂大将軍的公子,當今呂太後是少爺我的姑姑!哈哈……”紫衣少女笑道:“哦!我當是誰?原來是‘目不識丁’呂大秀才呀!您真是鼎鼎大名呀!”呂福見她笑容如同鮮花班的燦爛,聲音猶如莺歌燕語,不禁呆了,吃吃道:“不敢當,不敢當!”紫衣少女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手下卻不停,飛快的采着桑葉。
呂福癡癡的看着她,半響道:“你真漂亮!”紫衣少女臉一紅,道:“你請走吧,我要幹活了!”呂福卻快步走了過來,道:“少爺來幫你幹!”紫衣少女道:“不用!”呂福一邊道:“不就是摘桑葉嘛,少爺我會幹!”一面卻伸手去拿一個桑樹枝,眼見的要抓在手裏,卻見樹枝無緣無故望上揚了揚,呂福卻伸手抓了一個空,不禁“啊”了一聲,道:“怎麽起風了?再來!”這次呂福卻跳了起來,向那個樹枝抓去,卻見那樹枝望旁邊一閃,呂福抓空,一把摔倒在地上,“哎喲”的叫了起來。紫衣少女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仆人們連忙将呂福扶了起來,呂福“哎喲”直叫喚,道:“少爺怕是閃了腰了,快揉揉,快揉揉!哎喲,哎喲!”幾個人在那裏折騰了好一會,呂福才叫好了一些。紫衣少女卻不去理會他們,隻自顧自的采着桑。
呂福哎喲了好一會,卻将仆人們打發到一邊去,自己卻徑直朝紫衣少女走了過來,道:“采得好桑不如嫁得好人!”卻伸手去拉姑娘的手,道:“跟我一起坐車走吧,我的車上随便拆一塊下來,就夠你采一輩子桑。”紫衣少女手一縮,正要發怒,卻見樹上的桑樹枝下來,“啪”的一下打在呂福頭上,呂福“哎喲”一聲跳了起來,道:“什麽東西?”仆人們都道:“沒有什麽呀!”紫衣少女“噗哧”一笑,呂福看在眼裏,卻又伸手過來,隻見桑樹條又“啪”的一聲,抽在他的手上,呂福“哎喲”一聲,道:“樹,是樹,樹怎麽打人了?”呂福伸手過去要将樹枝抓住,卻見桑枝一把抽在他的手上,呂福頓時如殺豬般的叫了起來。仆人們都跑了過來,道:“少爺,怎麽了?”呂福道:“樹,給少爺我把樹砍了!”仆人們面面相觑,沒有工具,這麽大的樹,怎麽砍呀!呂福又道:“都愣着幹什麽?把那位姑娘給少爺請到車上去!”仆人們道了一聲,“是!”都朝紫衣少女圍了過來。卻見桑枝“啪”的一聲,從背後打在一個仆人身上,那個仆人大叫起來,“誰?”轉眼間,每個仆人都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痛處猶如火燎。呂福大聲道:“給我把樹連根拔了!”話沒說完,呂福臉上又挨了一下,痛的他捂着臉,“哎喲”直叫喚,大聲嚷道:“還不過來保護大爺!”幾個仆人正被樹枝打得亂蹦,連忙跑了過來,道:“少爺?”呂福道:“上車,上車!”幾個仆人保着他狼狽上車而去,一路上聽到他直叫喚,“樹林有鬼,樹林有鬼!……”
紫衣少女在一旁看着他們狼狽而去,非常高興,卻眼睛一轉,道:“喂——你要躲到什麽時候?”白衫少年笑盈盈的從一旁走了出來,紫衣少女道:“剛才是不是你幹的?”白衫少年一擺手,笑道:“厄!空口無憑不要瞎說,沒聽說人家說‘樹林有鬼’嗎!就小生看來,一定是老天看不下去,才責打他們的。”紫衣少女道:“不錯,沒有人動手打他們!”白衫少年微微一笑,道:“哎喲,天熱了,我們去喝一杯茶吧!”紫衣少女笑道:“好哇!”
兩人在一個草棚搭成的茶莊裏喝着茶,白衫少年看着遠處道:“今天天氣真不錯呀!”紫衣少女“噗哧”笑道,“春天,孩子們最高興了!”白衫少年道:“不錯,春天是孩子們的季節,我那時候整天整天的在草地上翻筋鬥,象個瘋子似的。”紫衣少女笑道:“看不出來,你文靜靜的小時候還挺頑的呀!”白衫少年卻眼望着遠方,道:“小時候對一切都感興趣,池塘裏的荷花,荷葉上跳來跳去的蛙,厚厚的草地,發着淡淡清香的花朵,翩翩起舞的蝴蝶,忙碌的蜜蜂。”紫衣少女道:“我也喜歡!”兩人慢慢的喝着茶,漫無邊際的聊着,不知不覺的太陽已經挂在了西天。
白衫少年一擡頭,“哎喲”一聲,道:“不好,天色已晚,小生還有事,告辭!”紫衣少女道:“喂——你不是要去桑家莊嗎?”白衫少年道:“來不及了,我還有要事!”一聲口哨,卻見一匹白馬長嘶而來,白衫少年跨上馬去,剛走了兩步,卻回頭,看着紫衣少女,兩人同時“喂”了一聲,再相視一眼,頓時臉都紅了。紫衣少女低下了頭,白衫少年笑道:“你先說!”紫衣少女紅着臉,小聲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白衫少年伸手搔了搔,傻笑道:“小生名高飛,天高地廣的高,飛翔的飛。”紫衣少女拱手俏皮道:“原來是高大哥,小妹名桑若蝶,桑樹的桑,若有若無的若,蝴蝶的蝶。”高飛拱手道:“桑姑娘若蝶,好,好!再見!”桑若蝶道:“再見!”高飛驅馬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兩人又同時開了口,這次高飛道:“桑……”桑若蝶卻道:“高……”高飛啞然失笑,桑若蝶卻頑皮的向他做了一個鬼臉。高飛笑道:“還是你先說!”桑若蝶道:“高大哥,我們還會見面嗎?”高飛點頭道:“會的,我會來桑家莊找你的!”
高飛“駕!”的一聲,白馬一聲長嘶,揚首而去。桑若蝶靜靜的站着,看着夕陽将高飛和他的白馬拉出長長的影子,轉眼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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